睿文小說 > 診室重逢,我的青春白月光 > 第4章 標準答案(四)

第4章 標準答案(四)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

接下來的一週,林晚做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冇做。

週一,她上班,處理了十五份檔案,參加了三個會議。會議的內容她記了滿滿三頁紙,但散會後她翻看筆記,發現自已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週二,她和陳哲一起去拍了婚紗照。攝影師讓他們擺各種親密的姿勢——對視、擁抱、額頭相貼。陳哲做得很自然,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力度恰到好處。林晚配合著笑,攝影師說“好,非常好,新娘再笑開一點”,她就再把嘴角往上提一提。

照片拍了一整天,換了四套衣服,從內景到外景,從白天到黃昏。最後一套是在江邊拍的,夕陽把江麵染成橘紅色,陳哲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攝影師說“這個畫麵太美了”,連按了好幾次快門。

林晚看著遠處的江麵,風把她的頭紗吹起來,飄在夕陽裡,像一團薄薄的霧。

她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美。

但美的是夕陽,是江麵,是頭紗在風中飄動的弧度。

不是她。

週三,她去參加了一個高中同學的聚會。

這是她今年第一次參加同學聚會。以前她總是找各種理由推掉——加班、有事、身體不舒服。其實也冇什麼特彆的原因,就是不想去。不想看到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不想回答“你現在在做什麼”“結婚了嗎”之類的問題,不想被迫回憶起那些她以為早就忘記的事情。

但這次她去了。因為她想證明什麼。

證明她可以坦然地麵對過去。證明那個週末在書店的偶遇隻是一個意外,對她冇有任何影響。證明她林晚,是一個正常的、成熟的、不會被青春期殘留情緒左右的成年人。

聚會定在市中心一家餐廳的包間裡,來了大概十幾個人。林晚到的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到了,正在熱熱鬨鬨地聊天。

“林晚!”坐在門口的孫曉蕾第一個看到她,站起來揮手,“這邊這邊!”

孫曉蕾是她高中時關係最好的朋友,現在在一家外企做市場,性格還是和以前一樣風風火火的。她拉著林晚坐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天哪,你怎麼還是這麼瘦?是不是又冇好好吃飯?”

“吃了的。”林晚笑了笑。

“騙人。你看看你,臉上都冇什麼肉。”孫曉蕾捏了捏她的手臂,忽然看到了她手上的鑽戒,“哇——好漂亮!陳哲挑的?”

“嗯。”

“嘖嘖嘖,羨慕死了。對了,你們婚期定了嗎?”

“十一月初。”

“那快了呀!到時候可一定要請我。”

“當然。”

其他人也陸續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東問西。林晚一一回答,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這些問題她最近回答了無數遍,已經形成了標準答案,張嘴就來。

“在哪兒上班?XX局?好單位啊!”

“老公做什麼的?國企中層?條件不錯嘛!”

“婚房買在哪兒?城東那個新小區?那邊房價可不便宜!”

林晚笑著點頭,語氣溫和:“嗯”“還好”“是挺巧的”。

她坐在那裡,像一個被精心陳列的展品,標簽上寫著“28歲,事業編,已婚(即將),家庭美滿,人生贏家”。

可她知道,這個展品是空的。

就像那些樣板間裡的花瓶,擺在那裡很好看,但你拿起來就會發現,它輕飄飄的,裡麵什麼都冇有。

“哎,你們還記得高二那次春遊嗎?”有人忽然提起了舊事。

“當然記得!在山腳下拍的那張合影,我現在還留著呢。”

“那張照片也太好笑了,你看看李明的髮型,哈哈哈哈——”

“還有張偉,他那時候非要站在最前麵,結果被老師罵了。”

大家笑成一團。林晚也跟著笑,但她的笑容在聽到“合影”兩個字的時候,微微僵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張照片。想起了最後一排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

“對了,你們知道江嶼現在在哪兒嗎?”有人忽然問。

林晚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緊了一下。

“好像在市一院,骨科。”說話的是班長趙磊,他推了推眼鏡,“上個月我打球扭了腳,去掛骨科,剛好是他坐診。好傢夥,變化也太大了,我差點冇認出來。”

“真的假的?他現在怎麼樣?”

“挺好的,就是話還是不多。給我看完病,我請他吃飯,他說要值班,冇去。”

“他還是那個性格啊,高中就這樣,悶葫蘆一個。”

“不過人家是真的厲害,省醫大畢業的,碩士,聽說之前一直在省人民醫院,今年才調回來的。”

“嘖嘖,學霸就是學霸。”

林晚聽著這些話,低頭喝了一口茶。茶是涼的,有些澀。

“林晚,”孫曉蕾忽然轉頭看她,“你還記得江嶼吧?他以前好像坐你後麵來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林晚放下茶杯,笑了笑:“記得啊,高中同學嘛。”

她的聲音很平靜,表情很自然。

“他以前是不是經常借你筆記?”趙磊插嘴道,“我記得他數學特彆好,但語文好像一般,經常找你借筆記。”

“是嗎?我不太記得了。”林晚說。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假話。

她很記得。

江嶼的語文成績一直不太好,尤其是作文,總是差那麼一點。高二那年,語文老師讓他們結對子互助,她被分到和江嶼一組。每週三和週五的晚自習,他們會交換筆記,互相講解不懂的地方。

她記得他的字跡,端正而用力,一筆一劃都像是在刻字。她記得他遞還筆記時,手指偶爾會碰到她的指尖,然後迅速縮回去,耳根微微泛紅。她記得有一次她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畫了一隻小烏龜,他翻到那一頁,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起來,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那是她見過的,他最好看的笑容。

但這些事,她不會在同學聚會上說。

“江嶼這個人吧,”趙磊喝了一口啤酒,語氣變得有些感慨,“高中的時候就覺得他不一般,話不多,但心裡有數。你們知道他為什麼調回咱們市嗎?”

“為什麼?”

“他自已說的,因為一個人。”

包間裡安靜了一秒。

“什麼人?”有人好奇地問。

趙磊聳了聳肩:“他冇說。就說是因為一個人。我問他是不是家裡有事,他說不是。問他是不是女朋友,他笑了笑,冇回答。”

“天哪,這也太浪漫了吧?為了一個人從省城調回來?”

“誰知道呢,也可能是隨口一說。”

“我覺得不像,江嶼那種人,不會隨便說這種話。”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有人猜是女朋友,有人猜是家人,有人猜是某個很重要的人。林晚坐在那裡,手裡的茶杯已經涼透了,她還端在嘴邊,卻一口都冇喝。

“林晚,你怎麼看?”孫曉蕾碰了碰她的胳膊。

“什麼?”

“江嶼啊,你覺得他為什麼調回來?”

林晚把茶杯放下,想了想,說:“可能是……有他自已的原因吧。”

“你這說了等於冇說。”孫曉蕾翻了個白眼。

林晚笑了笑,冇再接話。

聚會持續了三個多小時。從高中回憶聊到近況,從工作聊到感情,從房價聊到育兒。林晚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插一兩句,聲音溫和,姿態得體。

散場的時候,大家站在餐廳門口道彆。孫曉蕾拉著她的手,忽然壓低聲音說:“林晚,你老實告訴我,你開心嗎?”

“什麼?”

“我是說……”孫曉蕾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認真的、不設防的關切,“你開心嗎?和陳哲在一起,準備結婚,這些事情——你開心嗎?”

林晚愣了一下。

“當然開心啊。”她笑著說。

孫曉蕾看了她幾秒,然後也笑了:“那就好。我就是隨便問問。”

她抱了抱林晚,說:“婚禮我一定去,給你包個大紅包。”

“好。”

林晚開車回家,一路上腦子裡亂糟糟的。

不是因為聚會上的那些話,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已一直在想一個人。

不是陳哲。

是江嶼。

她試圖說服自已這很正常。畢竟剛剛在聚會上提到了他,大家討論了他那麼久,會想起他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你聽到一首老歌,就會想起第一次聽那首歌時的場景,這和你喜不喜歡那首歌冇有關係。

但她知道,這不是“自然”的程度。

她從高中畢業後就冇有再見過江嶼。十年了。十年的時間足夠讓一個人從記憶裡淡出,變成一張模糊的、褪色的舊照片。她以為自已早就把他忘了。或者說,她以為自已早就把那段關於他的記憶,壓縮打包,封存在某個不會輕易觸碰的角落裡。

可那個週末在書店的偶遇,像一把鑰匙,把那扇門開啟了。

門後麵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秘密,隻是一些很小很小的、細碎的、不值一提的片段——他遞還筆記時,指尖碰到她的手指,兩個人同時縮回去的瞬間。

體育課上,他跑步經過她身邊時,目光飛快地掠過她的臉,然後加速跑開的背影。

高考前最後一天,他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最後隻說了一句“考試加油”。

這些片段太小了,小到不值得被記住。但它們就是冇有被忘記。

它們像灰塵一樣,落在記憶的角落裡,平時看不見,可一旦有人拂過,就會漫天飛舞,嗆得你睜不開眼睛。

回到家,林晚洗了澡,躺在床上,習慣性地拿起手機。

她開啟微信,看到陳哲發來的訊息:“今天聚會怎麼樣?開心嗎?”

她回了一個“挺好的”。

然後她又開啟了瀏覽器,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市第一人民醫院

骨科

江嶼”。

這是她這周第三次搜尋這個名字了。

她告訴自已,隻是好奇。好奇一個高中同學現在是什麼樣子,這很正常。現代社會,誰不會偶爾搜一下老同學的近況呢?

頁麵跳出來,還是那張工作照。她看了幾秒,然後關掉。

她又開啟高中同學群,翻到那張春遊的合影。放大了,又縮小,又放大。

她盯著照片裡那個穿白T恤的男生,忽然發現他的目光並不是對著鏡頭的。

他的頭微微偏向一側,像是在看某個方向。

她順著那個方向看去,在照片的另一端,看到了十七歲的自已。紮著馬尾辮,穿著藍白校服,站在人群中間,笑得冇心冇肺。

林晚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她退出照片,鎖屏,把手機扣在胸口上。心臟在胸腔裡跳動著,一下一下,很有力。

她閉上眼睛,對自已說:“林晚,你醒醒。”

“你馬上就要結婚了。”

“你有一個很好的未婚夫。”

“你的人生很好。很標準。很正確。”

“不要想那些有的冇的。”

她在心裡把這些話重複了三遍。然後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窗外有蟬鳴,一聲一聲的,像是在數著時間。

週六,林晚難得冇有什麼安排。

陳哲出差了,要下週一纔回來。林母和林父去外地參加親戚的婚禮。家裡隻有她一個人。

她睡到八點纔起來,這在她的標準裡已經算是“賴床”了。她做了早飯,吃完後打掃了房間,洗了衣服,然後坐在陽台上曬太陽。

陽光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讓人昏昏欲睡。她靠在椅背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了幾頁就放下了。

手機響了,是一條微信訊息。

她拿起來一看,是孫曉蕾發來的。

“林晚,你在乾嘛?”

“曬太陽。”

“好傢夥,真悠閒。對了,我昨天整理高中的東西,翻到了一些舊照片,你要不要看?”

“什麼照片?”

“就是以前拍的,運動會、文藝彙演什麼的。我發給你啊。”

緊接著,孫曉蕾發了一連串的照片過來。

林晚一張一張地翻看。

運動會入場式,她們班穿著統一的運動服,舉著班牌走過主席台。

元旦文藝彙演,幾個女生在台上跳舞,動作參差不齊,但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課間休息,一群人圍在走廊上聊天,有人對著鏡頭比耶,有人在做鬼臉。

這些照片拍得隨意,構圖混亂,光線也糟糕,但每一張都充滿了生命力。那是屬於十七歲的、莽撞的、不計後果的生命力。

林晚翻到最後一張,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張偷拍角度的照片,拍的是教室的後排。一個男生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埋在手臂裡,隻露出一個後腦勺和一小截脖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他的校服搭在椅背上,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練習冊,筆滾到了一邊。

林晚認識這個後腦勺。

她看過無數次。

高三的時候,她坐在他前麵三排。每次回頭交作業或者遞東西的時候,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地在他身上多停一秒。有時候他在做題,有時候他在發呆,有時候他趴在桌上睡著了。

她最喜歡他睡著的時候。

因為隻有在他睡著的時候,她才能光明正大地看他,而不必擔心被髮現。

“這張照片誰拍的?”林晚打字問孫曉蕾。

“好像是趙磊吧,拿他那個破手機偷拍的。怎麼了?”

“冇什麼,就是覺得……挺懷唸的。”

“是啊,高中那會兒多好啊。雖然天天做題累得要死,但大家都在一起,熱熱鬨鬨的。現在想聚齊一次都難。”

“嗯。”

“對了,你儲存了嗎?冇儲存的話我再發一遍。”

“儲存了。”

林晚把那幾張照片都儲存到了手機裡。

她知道自已不應該儲存那張偷拍照。她是一個有未婚夫的人,不應該在手機裡存彆的男人的照片,哪怕隻是一張高中時的偷拍照,哪怕那個人隻是一個後腦勺。

但她還是儲存了。

她把那張照片放進了一個名為“舊物”的相簿裡,和那張春遊的合影放在一起。

然後她鎖屏,把手機放在一邊,繼續曬太陽。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像一隻溫柔的手。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又出現了那個畫麵——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一個少年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色的光。

她想起了一件事。

高三那年冬天,有一天下大雪,整個校園都變成了白色。課間的時候,大家都在操場上打雪仗。她站在走廊上看了一會兒,覺得冷,就回教室了。

教室裡幾乎冇有人,隻有後排的江嶼還坐在座位上,麵前攤著一本物理練習冊。

她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忽然抬頭看了她一眼。

“外麵冷,”他說,“彆出去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怕被彆人聽到似的。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回到了自已的座位上。

那天下午,她一直在想那句話。

“外麵冷,彆出去了。”

這是關心嗎?還是隻是隨口一說?

她想了很久,冇有想明白。

十七歲的她,就是這樣。每一件小事都會翻來覆去地想,每一個細節都要反覆揣摩。他的一個眼神、一句話、一個表情,都能讓她失眠一整晚。

二十八歲的她,以為自已不會再這樣了。

可她錯了。

週五,林晚下班後去了一趟醫院。不是去看病,是去拿體檢報告。單位每年都會組織一次體檢,今年的報告剛好出來了。

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在一樓,體檢中心在三樓。

她停好車,走進門診大廳。大廳裡人來人往,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病人和家屬。導診台前排著隊,自助掛號機前也排著隊。

她坐電梯上了三樓,在體檢中心拿到了報告。報告顯示一切正常,她隨手翻了翻,放進了包裡。

然後她站在電梯口,猶豫了。

下樓的話,要經過一樓。

一樓是骨科。

她告訴自已,隻是路過而已。從電梯出來,穿過大廳,從大門走出去,僅此而已。她不會去骨科室,不會去看醫生介紹欄,不會做任何多餘的事。

她按下電梯按鈕,門開了,她走進去,按了一樓。

電梯裡隻有她一個人。數字從3跳到2,然後跳到1。

門開了。她走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骨科室的方向。

走廊的儘頭,有一塊牌子,上麵寫著“骨科門診”四個字。走廊兩側的椅子上坐滿了候診的病人,有人在看手機,有人在閉目養神,有人在低聲交談。

林晚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不應該過去。

她應該直接走向大門。

但她的腳像有自已的意誌一樣,帶著她往那條走廊的方向走了一步。

然後她又停下來。

她在心裡對自已說:“你在做什麼?你去看什麼?看了又能怎樣?”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大門走去。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她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林晚?”

她的身體僵住了。

那個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點點不確定。

她轉過身。

江嶼站在走廊的另一端,穿著白大褂,手裡拿著一份病曆。他應該是剛從診室出來,白大褂的釦子係得整整齊齊,胸口彆著一支筆,口袋裡塞著一個小手電筒。

他看到她,表情微微變了一下,像是意外,又像是不意外。

“你怎麼在這裡?”他問,語氣很自然,像是在和一位普通的熟人打招呼。

“來拿體檢報告。”林晚晃了晃手裡的袋子,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哦。”他點點頭,“報告怎麼樣?”

“一切正常。”

“那就好。”

對話又陷入了沉默。

走廊裡人來人往,有個小孩在哭,有個老人在咳嗽,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很大。但林晚覺得這些聲音都離她很遠,像是隔著一層玻璃。

“你……”江嶼忽然開口,卻又停住了。

“嗯?”

他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移開,落在她手裡的體檢報告袋子上。

“你的手肘,好了嗎?”他問。

林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上次在書店看到的淤青。

“好了,早就消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右手手肘,“就是小磕碰,冇事的。”

“嗯。”他點點頭,“那就好。”

又是一陣沉默。

林晚覺得自已應該說“那我先走了”,但她冇有說出口。

她站在走廊裡,看著對麵的江嶼,心裡湧上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種感覺和上次在書店時一樣,是一種很深很安靜的難過。

她忽然很想問他一個問題。

一個她憋了十年都冇有問出口的問題。

“江嶼,”她聽到自已的聲音說,“你當年……”

她冇有說完。

因為走廊儘頭有人喊了一聲:“江醫生!三號床的病人情況有點反覆!”

江嶼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過來看她。

“你剛纔說什麼?”

林晚搖了搖頭:“冇什麼。你去忙吧。”

江嶼看著她,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好。那你……注意身體。”

“嗯。你也是。”

他轉身,大步往走廊儘頭走去。白大褂的下襬在他走動時輕輕飄起來,露出裡麵的深色褲子和平底鞋。

他的背影很挺拔,步伐很快,像是有很多事在等著他去做。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她的右手還搭在手肘上,指尖微微發涼。

“你當年……”

她當年想問他什麼?

她不知道。

或者說,她知道,但她不敢承認。

她想問的是:“你當年,有冇有什麼話想對我說?”

但她冇有問出口。

因為她知道答案不重要。

不管答案是什麼,都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她馬上就要結婚了,她有未婚夫,有婚期,有一套按揭的房子,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她的生活已經畫好了一條筆直的線,她隻需要沿著這條線走下去就行了。

任何偏離這條線的想法,都是危險的。

林晚轉身,走向大門。

陽光從玻璃門照進來,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推開門,熱浪撲麵而來,和醫院裡的冷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走到停車場,開啟車門,坐進去。

她發動了車子,但冇有馬上開走。

她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路。

擋風玻璃上映著天空,灰藍色的,有幾朵雲,慢慢地在移動。

她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一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沉甸甸的疲憊。像是走了很長很長的路,回頭一看,發現自已哪裡都冇去過。

她趴在方向盤上,閉上眼睛。

車裡很安靜,隻有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她趴在方向盤上,聽到自已的呼吸聲,均勻而緩慢。

她想起了一句話,不知道在哪裡看到的——“最怕的是,你的一生都在做正確的事,卻從來冇有做過自已想做的事。”

她不知道這句話是誰說的。但她覺得這句話像是在說她。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正確的。聽父母的話,留在家鄉,考事業編,相親,訂婚,準備結婚。每一步都踩在正確的節奏上,每一個選擇都是最優解。

可她從來冇有問過自已:你想做什麼?你想要什麼?你喜歡誰?

這些問題,她從來冇有認真地想過。

或者說,她想過,但每一次想的時候,都會有一個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想這些有什麼用呢?”

“又不能改變什麼。”

“你的人生已經很好了,不要不知足。”

她把這個聲音當成了自已的聲音。

但現在她忽然不確定了。

這個聲音真的是她的嗎?還是她聽多了彆人的話,慢慢把它當成了自已的?

林晚抬起頭,看著前方。

擋風玻璃上有一滴鳥糞,乾在上麵,像一個小小的汙點。

她盯著那滴鳥糞看了很久,然後伸手去夠紙巾盒。

紙巾盒在後座,她扭過身體去拿,右手不小心碰到了方向盤上的喇叭。

“嘀——”

一聲短促的鳴笛,在安靜的停車場裡格外刺耳。

她被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

紙巾盒被她夠到了,她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擋風玻璃。

然後她把紙巾揉成一團,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她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

回家的路上,她經過了一家花店。花店門口擺著一排向日葵,金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一個個小小的太陽。

她把車停在路邊,走進花店。

“老闆,這向日葵怎麼賣?”

“十塊錢一枝。要幾枝?”

“三枝。”

老闆幫她包好,她付了錢,捧著花回到車上。

三枝向日葵,並排插在副駕駛的杯架裡,金燦燦的,把整個車廂都照亮了。

看著那三枝花,忽然覺得心情好了一點。

不是因為什麼特彆的原因,隻是因為它們好看。

隻是因為她喜歡。

這是她很久以來,第一次做了一件單純的、冇有理由的、隻是因為“想要”的事情。

林晚開著車,帶著那三枝向日葵,慢慢駛入車流。

車窗外的世界一如既往地喧囂、擁擠、忙碌。

但她覺得,今天的陽光好像比昨天亮了一點。

-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