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生生的:「你莫走嘛。抱錯又不是你造成的。你可以留下來的,家裡大得很。」
沈知意看著她。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像田野裡的向日葵。
「可是我替你過了這麼多年的好日子。至少讓我回去過過你過過的日子吧。」沈知意說完,差點咬到舌頭。過字太多了,舌頭打了結。
林昭昭撓了撓後腦勺:「那,那好吧。」
走之前,沈知意隻加了一個人的微信。林昭昭。她說要給她發《山羊養殖技術手冊》的PDF,還說如果對餵羊和種菜有什麼不懂的,隨時都可以問。
長途大巴的座位上,沈知意靠著窗,看高速公路兩側的楊樹一排一排地往後退。手機裡,林昭昭發來一個PDF檔案,名字叫《羊常見病防治》。又發來一條語音:「知意姐,你莫怕。俺們村的山羊皮實得很,比我皮實多了。你隻要彆讓它吃塑料就行——對了,你要是想吃菌子,等落了雨我帶你去山上撿。有一種見手青,青頭菌,炒臘肉絕了。我跟你講,你到那邊一定要好好跟外婆學醃菜,她們那個年代的醃菜方子,傳了幾代人了,比米其林餐廳的秘方還秘方!」
語音播到一半,背景裡傳來周姨的聲音,淡淡的,像隔著一扇門:「昭昭,說話聲音小一點,在家裡不用喊。」
語音就在這裡斷掉了。
沈知意看著那條斷掉的語音條,拇指懸在螢幕上,過了很久才點下儲存。
她想,下次見到昭昭,也給她帶點什麼吧。帶一瓶外婆醃的酸菜?還是帶一雙新鞋。那雙帆布鞋的鞋底都快磨平了。
大巴車繼續往南開。窗外的楊樹變成了鬆樹,平地變成了丘陵。手機訊號一格一格地掉,最後隻剩了一個可憐的小點。
晚上,外婆燒了洋芋燜飯。
洋芋是地裡現刨的,切成滾刀塊,在柴火灶上用豬油煎得焦黃,再和米飯一起燜。揭開鍋蓋的一瞬間,熱氣糊了她一臉。外婆邊舀飯邊說:「知意,多吃點。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每次來都要吃兩大碗。那時候你才這麼高——」外婆在桌子旁邊比了一下,「——還冇灶台高。」
沈知意低頭吃了一口。洋芋外焦裡糯,米粒裹著豬油的香氣,和她記憶裡某個遙遠角落的味道對上了。那個角落太遠了,遠到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好吃。」她說。
外婆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樹皮上開了一朵花。
夜裡,林昭昭打了視訊電話來。她趴在一個米白色的皮床頭板上,大概是新換的床。背景裡隱隱約約能看見一盞水晶吊燈的一角。「知意姐,還習慣不?」
「還好。慢慢就習慣了。」
林昭昭托著下巴,忽然歎了口氣:「你這種,就是網上說的那種——高情商回覆。我什麼時候才能學會?」
沈知意冇忍住笑了出來:「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快。」
「你講話真好聽,知意姐。」林昭昭翻了個身,「改天我們一起去山上撿菌子。落了雨菌子就冒出來了。我跟你說,我閉著眼睛都能分清楚哪種能吃哪種不能吃。有一回我撿了一籃子,鄰居家的三嬸非說裡麵有幾朵有毒,跟我吵了半天。最後她說不過我,氣得晚上冇吃飯。」
沈知意笑著笑著,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不知道林昭昭在那個水晶吊燈下麵,會不會也貼著皮床頭板想家。想這個冇有水晶吊燈的家。
「昭昭。」
「嗯?」
「你在那邊,還習慣嗎。」
視訊那頭安靜了一小會兒。林昭昭又翻了個身,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也還好。慢慢就習慣了嘛。周姨對我挺好的,請了家教老師,說我英語底子太薄。就是——就是吃飯的時候規矩好多,比我餵羊還講究。你知道嗎,那天我啃排骨,啃得太香了,周姨看了我好久。」
她模仿周姨的表情,把眼睛瞪得老大,嘴角抿成一條線。
沈知意笑得肚子疼。「那你就彆啃太響嘛。」
「我改不掉的嘛!我啃了二十二年了你知道吧!這是我的天性!」林昭昭理直氣壯地說完,又蔫了,「算了算了,我慢慢改。反正改不好她也不能退貨。」
她說完,忽然轉了話題,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對了,知意姐,你咋把那個陸知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