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黑啦?」
沈知意愣了一下。那個名字突然被昭昭念出來,有點措手不及。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被角的線頭。
「聊他做什麼。」
林昭昭說:「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哎呀,我德語聽不懂,英語念出來有口音,我怕唸錯,我給你拍一下吧。」
她發來一張照片。是一本書的某一頁,被檯燈的暖光照得發黃。詩集,裡爾克,《給青年詩人的信》。有一段話被鉛筆輕輕劃了線,旁邊還注了一句中文翻譯,字跡很熟悉——陸知行的字,一筆一劃,橫平豎直,像印刷體一樣規矩:
*要對你心裡所有還未解決的事保持耐心。要去愛問題本身,就像它們是上了鎖的房間,或是用彆種語言寫成的書。現在你不要去尋找那些你還無法得到的答案,因為你還冇有經曆過它們。關鍵在於,去經曆一切。現在就去經曆問題。*
下麵是陸知行自己寫的一行中文:
「知意,這就是我的問題。我打算用一輩子去經曆。」
沈知意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林昭昭在視訊那頭「喂」了好幾聲。羊棚裡傳來小羊羔的叫聲,咩,咩,細細的,穿過窗縫鑽進來。
「有啥想說的不?」林昭昭問。
沈知意把那張照片儲存下來,鎖了屏,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
「明天早上吃洋芋燜飯,配醃菜。」
林昭昭咯咯笑起來:「你真會吃!醃菜要選那種用老罈子泡的,酸得正,咬一口嘎吱嘎吱的——好了好了我不饞你了,早點睡,明天還要放羊呢。」
「晚安,昭昭。」
她掛了電話。房間陷入黑暗。窗外有風吹過竹林,沙沙的,像有人翻書。那隻羊還在叫,聲音越來越細,像是在夢裡。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枕頭上有蕎麥殼的氣味,淡淡的,澀澀的,和她用了二十多年的記憶棉枕頭完全不同。
閉上眼睛之前,她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裡爾克的詩,這本書是他從哪箇舊書店淘來的。他以前最煩逛舊書店。每次都是她拖著他在中關村的舊書攤磨一兩個小時,他就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臉上寫滿“書架上的灰塵弄臟了我的大衣”,但還是會乖乖等她。
他翻那本詩集的時候,手上沾了灰,會不會也皺了一下眉。
第二章
雞叫第二遍的時候,沈知意就起了。
外婆說城裡人起不了早,讓她多睡一會兒,太陽曬到屁股再起來也不遲。但她還是堅持在六點半的時候穿上衣服,去灶房幫外婆燒火。柴火灶這種東西,她以前隻在農家樂見過。火的脾氣太難掌握了——塞少了不旺,塞多了全是煙。她被煙嗆得直流眼淚,外婆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說城裡娃,連火都燒不好,以後怎麼嫁得出去喲。說完又趕緊捂住嘴,看了她一眼,像是怕她想起什麼。
沈知意假裝冇聽見,把臉埋進灶口,加了一把乾鬆針。火“嘭”地一下躥起來,差點燎到她的劉海。
吃過早飯,她背上竹簍,帶上水壺和一塊蕎麥餅,趕著羊群上山。
外婆養的是本地黑山羊,個頭不大,但特彆能爬山。領頭的那隻老母羊戴著銅鈴鐺,走一步響一聲,叮叮噹噹的,整支隊伍都跟著它。沈知意跟在這群羊屁股後麵,手裡攥著一根竹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上走。
她以前隻在超市裡見過羊肉。切好的,裝在保鮮盒裡,貼著價簽。現在這群活生生的、有脾氣的、會咩咩叫的羊正走在她前麵,一邊走一邊拉。羊糞蛋掉在草叢裡,圓圓的,黑黑的,像小時候吃的那種巧克力豆。
她踩到了羊糞。軟軟的,隔著鞋底傳上來一股溫熱。她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算了。不擦了。反正等下還會踩到。
山上很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羊鈴的叮噹聲,和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