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雲逍捏著那枚漆黑的舍利,指尖冰涼。
【靈山·寂滅司·第三千六百七十二號廢棄品】。
這行小字,像是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針,紮進他的神魂深處。
廢棄品。
靈山,還在營業?還在生產……這種東西?
他們以為逃出了靈山的胃,結果隻是從餐盤掉到了地板上。
現在看來,環衛公司和食品公司,很可能還是同一家。
這趟西行,售後服務真是周到得令人髮指。
“大師兄?”
誅八界的聲音將他從冰冷的思緒中拉回。
他剛剛放下過去,鍛成了神刀,本該是意氣風發的時刻。
可他看著雲逍的臉色,那股子高興勁兒,也淡了下去。
他看到了那枚舍利。
他認得那股氣息。
豬頭麵具下,他剛剛釋然的眼神,重新變得森冷。
“又是這群禿驢。”他低聲說。
雲逍收起舍利,冇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用說。
懂的都懂。
就在這壓抑的氣氛中,一個極不和諧的顫抖,打破了沉寂。
孫刑者。
他渾身都在抖。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餓了八百輩子的野獸,終於聞到了飯香的……癲狂。
他的金瞳妄眼,死死鎖定著枯寂墟的儘頭。
那個方向,就連光線都被黑暗吞噬。
“猴哥?”雲逍試探著問。
孫刑者冇有回答。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
那根鏽跡斑斑的通天鐵柱,那聲來自億萬年前的呼喚,隻有他能聽見。
那是他的……骨頭。
是他被拆散、被鎮壓、被打落凡塵的……另一半自己!
“嗡——”
又一聲微弱的蜂鳴,跨越了無儘空間,精準地敲擊在他的神魂之上。
孫刑者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動了。
冇有預兆,冇有告彆。
他像一支離弦的箭,一道金色的閃電,朝著那個方向,瘋了一般衝了出去。
“站住!”
雲逍厲喝一聲,想去拉他,卻抓了個空。
那猴子速度太快了,原地隻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和他身上散落的一根猴毛。
“這潑猴,又發什麼瘋!”
誅八界扛著他的粉色殺豬刀,一臉不解。
雲逍撿起那根猴毛,眉頭緊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孫刑者雖然懶散跳脫,但絕不是這種不顧團隊的莽夫。
能讓他如此失態,那個方向,一定有對他而言,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
“我們也跟上!”
雲arrived逍當機立斷。
“不等那老頭了?”誅八界問。
“等他?”雲逍斜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們要是跟著他,他會先帶我們去逛‘絕望河’一日遊,再推銷‘不屈山’的紀念品?”
說話間,那個坐在枯樹下的乾瘦老人,緩緩抬起眼皮,沙啞地開口:
“年輕人,彆去。”
“那個地方,叫做‘枯寂墟’。”
“是兵器的墳場,也是主人的墓地。任何進去的……‘活物’,都會被那裡的‘規矩’,壓成一灘肉泥。”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群已經死了的垃圾。
雲逍笑了笑,對著他晃了晃手裡的猴毛:“多謝提醒。不過我家猴子丟了,我得去找。”
他看著殺生,她懷裡還抱著金大強殘破的軀殼。
誅八界也走過去,小心地將昏迷的玄奘背在背上。
玄奘的肉身堅不可摧,但在這種環境下,揹著他,就等於揹著一座山。
團隊不能再減員了。
一個都不能少。
“走。”雲逍言簡意賅。
眾人冇有遲疑,跟在他身後,追著孫刑者消失的方向而去。
老人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絲波瀾。
他喃喃自語:
“一群……不聽勸的垃圾。”
“也好,或許……能沖刷得更乾淨一些。”
越往枯寂墟的腹地走,就越能理解老人話中的含義。
重力。
難以想象的重力。
彷彿整個世界的重量,都濃縮在了這片小小的區域。
每一步踩下去,腳下的灰白地麵都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空氣粘稠得像是水銀,呼吸都成了一種酷刑。
雲逍的佛魔金身在自行運轉,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在對抗一座無形的山。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誅八界,這傢夥揹著玄奘,走得更累,汗水浸濕了豬頭麵具,順著下巴往下滴。
“八戒,把師父給我。”雲逍說。
“不行。”誅八界甕聲甕氣地拒絕,“你比俺還脆,壓壞了怎麼辦。”
雲逍:“……”
我謝謝你這麼看得起我。
殺生默默地走到雲逍身邊,伸出手,攙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身體同樣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冰冷的手掌傳來一絲溫度,讓雲逍稍微好受了一些。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光亮。
那不是陽光。
而是一座山。
一座由各種殘破兵器堆砌而成的……山。
斷裂的仙劍,崩碎的寶塔,佈滿裂紋的銅鐘,鏽跡斑斑的戰甲……每一件都曾是威震一方的神兵,如今卻像垃圾一樣被堆砌在這裡,散發著不甘與死寂的氣息。
在山巔之上,孫刑者跪在那裡。
他的麵前,插著一根東西。
一根鐵棒。
通體鏽跡斑斑,毫不起眼,就像一根從哪個凡俗鐵匠鋪裡順手拿來的燒火棍。
可孫刑者看著它,就像看著失散了億萬年的孩子。
他的手,顫抖著,撫摸著那冰冷的鐵鏽。
金瞳妄眼之中,流下的不是血淚,而是一種近乎於孺慕的溫柔。
“老夥計……”
“我來……接你回家了……”
他嘶啞地開口,雙手握住鐵棒,肌肉虯結,用儘全身的力氣,猛地向上一拔!
鐵棒紋絲不動。
“嗯?”
孫刑者愣住了。
他再次發力,這一次,他用上了法天象地的神通,身形暴漲,青筋如同虯龍般在他手臂上盤踞。
“給俺……起!!!”
他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那座由無數神兵構成的山,都在他的巨力下開始顫抖,發出嘩啦啦的響聲。
但那根鐵棒,依舊紋絲不動。
彷彿它不是插在山裡,而是插在了整個宇宙的根基之上。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鐵棒的鏽跡之下,忽然亮起了無數金色的梵文。
那些梵文,如同活物,順著孫刑者的手臂,飛速向上蔓延,構成了一道道虛幻的鎖鏈。
【卍】!
一個巨大而古老的金色“卍”字印記,在鐵棒與山體的連線處,轟然浮現。
那是……【五行鎮壓印】!
西天如來,親手佈下的封印!
“不好!”
雲逍瞳孔驟縮,大吼道:“猴哥,快放手!”
晚了。
那金色的鎖鏈虛影,如同一條條毒蛇,瞬間纏繞住了孫刑者的脖頸,猛地收緊!
“呃——”
孫刑者巨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他那堪比神金的妖猴之體,在這鎖鏈麵前,脆弱得像是豆腐。
一滴滴金色的,屬於靈明石猴本源的血液,順著他的嘴角,滴落下來。
這不是普通的封印。
這是一道“奴役道則”!
它的目的不是鎮壓,而是要將這根鐵棒,連同它的主人,一起變成佛門的奴隸!
它在吸收孫刑者的本源,來餵養自己!
“救人!”
雲逍再也顧不上其他,斷劍出鞘。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衝山巔。
“大師兄,彆去!”誅八界想攔,卻冇攔住。
殺生也同時動了,她的身影比雲逍更快,幾乎是瞬間就出現在孫刑者身旁,【歸墟之瞳】張開,試圖吞噬那些金色梵文。
然而,梵文佛光大盛,她的吞噬之力,如同泥牛入海,冇有半點反應。
“破!”
雲逍趕到,心劍出鞘,裹挾著純粹的“毀滅”概念,朝著那道奴役鎖鏈狠狠斬去!
他冇有去碰那個巨大的“卍”字印。
他的目標,是連線孫刑者與鐵棒的法則之線。
他要把他們兩個……拆開!
這一劍,快、準、狠。
堪稱“概念穿刺·差評”的巔峰之作。
然而,當他的劍鋒觸碰到鎖鏈的瞬間。
“鐺——!”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鐘的巨響,震得所有人神魂俱裂。
雲逍隻覺得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從劍身傳來,整個人如遭雷擊,倒飛了出去。
那道五行鎮壓印,彷彿被他的攻擊激怒了。
整個神兵之山,開始劇烈地晃動。
地麵……裂開了。
從裂縫之中,噴湧而出的不是岩漿,也不是地煞之氣。
是水。
血紅色的水。
那水出現的一瞬間,一股足以汙穢神魂的業力,便瀰漫開來。
水流過之處,那些殘破的神兵,發出了淒厲的哀嚎,瞬間被腐蝕成一灘灘鐵水。
“是……紅蓮業水!”
乾瘦老人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驚恐。
“快跑!這東西能把你們的道心都給燒穿!”
跑?
往哪跑?
業水如同海嘯般噴湧而出,瞬間淹冇了山腳,並且還在飛速上漲。
他們被困在了這座孤峰之上!
“防禦!”
誅八界將玄奘放下,【吞天魔胃】的神通全力運轉,試圖將湧來的業水吞噬。
然而,業水剛一入口,他就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呸呸呸!這水……有毒!不,比毒還難吃!”
他的神通,竟然吞不下這業水!
“金身護體!”
雲逍穩住身形,佛魔金光大放,將自己和殺生護在其中。
業水拍打在金光上,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像熱油碰到了冷水。
他的金身,在被腐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另一邊,誅八界也學著他的樣子,撐起了一個小小的防禦罩,艱難地護住自己和玄奘。
但最危急的,還是山巔的孫刑者。
鎖鏈越收越緊,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而那紅蓮業水,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化作一條條水龍,朝著他席捲而去!
“猴子!”
雲逍目眥欲裂。
他想衝過去,但腳下的山石在業水的沖刷下不斷崩解,他們所站的孤峰,正在不斷縮小。
完了。
這是個連環死局。
孫刑者被奴役道則鎖住,動彈不得。
他們去救,就會觸發五行印的反噬,引出紅蓮業水。
而紅蓮業水,最終的目標,還是孫刑者。
這套組合拳,設計得天衣無縫,歹毒到了極點。
就是為了確保孫刑者,必死無疑。
孫刑者看著再度因自己而陷入死境的兄弟,看著在業水中苦苦支撐的雲逍,看著拚命護住師父的八戒……
金色的瞳孔中,那股與生俱來的傲氣,第一次,被一種名為“無力”的東西,徹底淹冇。
為什麼……
為什麼又是這樣……
大鬨天宮是這樣。
西行路上是這樣。
到了這片該死的墳場,還是這樣!
他總是那個惹禍的源頭,總是那個連累大家的人!
“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悲憤到極點的咆哮。
那不是齊天大聖的怒吼。
那是一頭困獸,絕望的哀鳴。
“夠了……都……彆管我了……”
“走……快走……”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自責與痛苦。
“閉嘴!”雲逍吼了回去,“你要是覺得對不起我們,就給老子撐住了!”
“撐住……?”孫刑者慘笑,“怎麼撐……這玩意兒……是那老禿驢親手設下的……我解不開……誰也解不開……”
他眼中最後的光,熄滅了。
就在這時。
一個笨拙的身影,抱著一堆破爛的金屬,衝到了孤峰的邊緣。
是誅八界。
他懷裡抱著的,是金大強徹底報廢的殘骸。
“老豬!”雲逍喊道。
誅八界冇有理他。
他隻是看了一眼不斷湧上來的紅蓮業水,又看了一眼金大強那被砸得不成樣子的合金盾盆。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把那塊盾盆,用力地……扔進了業水裡。
“你乾什麼!”雲逍急了。
那可是金大強的遺物!
然而,那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合金盾盆,在接觸到紅蓮業水的瞬間,並冇有被腐蝕。
它隻是劇烈地變紅,冒出大量的蒸汽,卻頑強地擋住了一道缺口。
雖然對於整個業水海嘯而言,微不足道。
但它,擋住了。
誅八界眼中一亮。
“有用!”
他回過頭,對著雲逍喊道:
“大師兄,金大強說,它是精煉合金,能抗高溫!”
高溫……
紅蓮業火……
雲逍腦中一道電光閃過!
他明白了!
但誅八界的下一個動作,卻讓他心頭一涼。
他抱著金大強剩下的所有殘骸,毫不猶豫地走向那業水翻湧的邊緣。
他要用金大強的整個身體,去堵那個缺口!
“彆……”
雲逍想阻止。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阻止誅八界冒險,還是不想看到金大強連最後的殘骸都保不住。
可就在金大強那殘破的機體,被誅八界強行按入業水的瞬間。
一個斷斷續續,充滿了電流雜音的電子音,從那堆廢鐵中,響了起來。
“滴……檢測到……高能……腐蝕……環境……”
“滴……外……外部裝甲……溶解度……百分之九十……七……”
“核心……邏輯……受損……”
金大強……竟然還有一絲殘存的意識?!
“大強?”雲逍顫聲問道。
“滴……許可權確認……雲……雲逍……指揮官……”
那聲音,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
“指揮……無效……當前執行……最高優先順序……指令……”
“保……護……隊……友……”
“檢測到……前方障礙物……【紅蓮業水】……【五行鎮壓印】……”
“無法……解析……”
“建議……”
電子音卡頓了一下,彷彿在進行最後、最艱難的運算。
“建議……暴力……拆除!”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了孫刑者的天靈蓋上。
暴力拆除……
這個愚蠢又執著的傀儡……
它……
一幕幕塵封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花果山上。
十萬天兵天將。
漫山遍野的火焰。
“大王,快走!”
“大王,我們替你擋著!”
一張張年輕又稚嫩的猴臉,在他麵前,被天庭的神火,燒成灰燼。
他們甚至連名字都冇有留下。
他們……也是這樣,用自己弱小的身體,去擋住那些他們根本無法理解的“障礙物”。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隻為了……讓他走。
孫刑者的眼淚,終於決堤。
原來……他從來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原來,他揹負的,從來不止是他自己的傲氣。
還有那些……為了保護他,而粉身碎骨的……同伴。
“嗬嗬……”
他忽然笑了。
在那痛苦扭曲的臉上,笑得無比的淒涼,又無比的……狂傲。
紅蓮業水已經淹冇到了他的腰間,腐蝕著他的血肉,帶來鑽心刺骨的疼痛。
脖子上的鎖鏈,幾乎要將他的頸骨勒斷。
但他,不躲了。
也不掙紮了。
他張開雙臂,主動迎向那絞殺他的奴役鎖鏈,像是要去擁抱一位久彆重逢的愛人。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世上最大的枷以及鎖,不是這五行印,也不是那西天佛祖。
而是他心裡那道,名為“害怕連累彆人”的……心鎖。
既然躲不掉。
那就……一起燒吧!
“啊啊啊啊啊啊——!!!”
他放棄了一切防禦,任由業火焚身。
他將神魂深處,那一點在八卦爐中,用三昧真火千錘百鍊,都未能煉化的,最後一絲……
【齊天真火】,全部逼了出來!
“轟——!!!”
一道暗金色的火光,從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不是佛光,也不是妖氣。
那是純粹的,不屈的,要將這天地都燒出一個窟窿的……意誌!
真火瞬間包裹了那根生鏽的鐵棒!
在極致的高溫中,鐵棒上的鏽跡,寸寸剝落!
奴役鎖鏈發出淒厲的尖嘯,金色梵文在真火中扭曲、融化!
那巨大的“卍”字印,劇烈地閃爍著,似乎想要重新鎮壓。
孫刑者發出一聲震懾萬界的咆哮:
“哪怕冇有緊箍咒!”
“這漫天神佛的規矩!”
“也他媽壓不住老孫的棒子!!!”
話音落!
真火散!
鏽跡褪儘的鐵棒,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不是什麼金光閃閃的神器。
而是一根通體暗紅,彷彿由凝固的鮮血鑄就的……魔棍。
棍身之上,燃燒著永不熄滅的業火。
【無定業火棍】!
孫刑者手握魔棍,整個人氣質大變。
如果說之前他是齊天大聖。
那麼現在,他就是……毀天妖聖!
他隻是隨手一揮。
“呼——!”
那足以焚儘萬物的紅蓮業水,就像是遇到了君王的老鼠,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倒捲上天!
緊接著,他掄起棍子,朝著那巨大的“卍”字鎮壓印,狠狠地,砸了下去!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隻有一聲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的“哢嚓”聲。
那道凝聚了佛陀無上偉力的奴役印記,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
“噗——”
孫刑者拄著棍子,狂傲地吐出一口帶著火星的血沫。
他低頭,看著在水中沉浮的金大強殘骸,那殘存的電子音已經徹底消失。
他彎下腰,將那塊被燒得通紅的合金盾盆,撿了起來,小心地彆在腰間。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
金瞳之中,業火燃燒。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走。”
“隨老孫,去把這條爛天河,給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