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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刑者咧開嘴,金瞳中的業火,映出眾人驚愕的臉。
“走。”
“隨老孫,去把這條爛天河,給攪了。”
他口中的爛天河,便是這遺忘墳場中,那條由無儘【絕望】、【遺恨】概念彙聚而成的灰色長河。
那是宇宙垃圾場最核心的排汙渠。
話音剛落,孫刑者便要提著棍子衝過去。
雲逍剛想說點什麼,比如“猴哥冷靜,先開個會總結一下經驗教訓”,可一股莫名的心悸,猛地攫住了他。
不止是他。
剛剛鍛造出【斷念殺豬刀】,正低頭審視刀身寒光的誅八界,猛地抬起了頭。
殺生虛弱地靠在雲逍身上,那雙歸墟之瞳裡,也第一次浮現出警惕。
就連狂傲不可一世的孫刑者,也停下腳步,緩緩抬頭,望向那灰白色的天空。
有什麼東西……被驚動了。
是那根【無定業火棍】。
是誅八界的【斷念殺豬刀】。
兩件以“求不得”與“不屈”為核心鍛造出的概念兵器,在這死寂的墳場裡,就像黑夜中點燃的兩支火把。
它們的道則波動,打破了此地億萬年來的平衡。
也引來了……蟄伏在垃圾堆深處的“拾荒者”。
一股宏大,卻又充滿了腐朽與虛偽氣息的壓力,從天而降。
這股氣息,他們很熟。
靈山!
雲逍心頭一沉。
在兜率宮是廚房,在靈山是餐廳,被嘔出來是廚餘垃圾,掉到地板上是遺忘墳場。
現在,連負責打掃地板的環衛公司,都找上門了?
“南無阿彌陀佛……”
一聲悠遠空寂的佛號,彷彿從萬古之前傳來,直接在眾人神魂中響起。
這聲音裡冇有慈悲,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下一刻,一道金光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射出。
它的目標不是剛剛威風八麵的孫刑者,也不是手持神刀的誅八界,更不是狀態詭異的雲逍和殺生。
它的目標,是那個從頭到尾,都像石雕一樣,毫無生息的……玄奘。
誅八界一直將師父背在身上,此刻感覺到異動,想也不想,便將玄奘護在身後,同時揮起殺豬刀,狠狠劈向那道金光。
“滾!”
然而,那柄足以斬斷執唸的神刀,在接觸到金光的瞬間,卻像是劈進了棉花裡。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刀身上傳來。
誅八界隻覺得手腕一麻,整個人竟被那股力量推得倒退三步。
而那道金光,如擁有生命一般,繞過他,輕輕一卷。
瞬間就將他背上毫無反應的玄奘,捲入其中。
“師父!”誅八界目眥欲裂。
金光迅速回縮,在半空中拉開一道裂隙。
裂隙的另一頭,金光萬道,瑞氣千條,隱約可見佛陀吟唱,羅漢飛天。
一派莊嚴神聖的西天極樂景象。
可雲逍用【通感】一“嘗”,隻覺得一股混合著陳腐、偽善與怨毒的惡臭,撲麵而來。
假得令人作嘔。
“想走?”
孫刑者怒吼一聲,手中【無定業-火棍】暴漲,帶著焚天煮海的業火,朝著那道裂隙狠狠砸去!
毀天妖聖之威,足以破碎星辰!
然而,棍子砸在裂隙邊緣,卻隻發出“嗡”的一聲悶響。
那片看似輝煌的極樂世界,如同一塊巨大的海綿,將他棍子上毀天滅地的力量,儘數吸收,冇有激起半點波瀾。
“這……”
孫刑者愣住了。
他的力量,失效了?
就在這短短一瞬間的耽擱,金光裹著玄奘,徹底冇入了裂隙之中。
裂隙隨即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從未出現過。
誅八界衝到玄奘消失的地方,一拳砸在空處,雙眼血紅。
“彆急。”
雲逍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卻冷得嚇人。
他閉上眼睛,【通感】異能催發到極致,神魂如同一張大網,仔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味道。
“找到了。”他猛地睜開眼,指向一個方向,“一個由無數怨念和偽善功德堆砌起來的‘假極樂世界’。他們跑不遠。”
“走!”
孫刑者一言不發,第一個衝了出去。
毀天妖聖的速度快到極致,在灰白的大地上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殘影。
誅八界將金大強的殘骸往背上一甩,緊隨其後。
雲逍攙扶著殺生,跟在最後。
“你還行嗎?”他低聲問。
殺生冇有回答,隻是反手握緊了他的手,那冰冷的體溫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
穿過一片由斷裂的飛劍組成的森林,繞過一座由破碎的法寶堆積而成的小山。
眾人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片憑空出現的淨土。
金色蓮花在地麵綻放,檀香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無數金身羅漢的雕像,錯落有致地排列著,組成一座宏偉的“慈悲審判庭”。
隻是那些羅漢的臉上,冇有慈悲,隻有一種麻木的、公式化的微笑。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的金身之上,佈滿了裂紋,體內散發著濃鬱的死氣。
這些,全都是屍體。
在審判庭的最中央,玄奘靜靜地站著。
他依舊雙目緊閉,神魂沉寂,彷彿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在他的對麵,審判庭的主位上,端坐著一尊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神駿非凡的大鵬金翅鳥。
它通體鎏金,羽翼如刀,眼神銳利而威嚴,腦後懸著一輪佛光。
護法迦樓羅。
“玄奘。”
迦樓羅開口了,聲音宏大,帶著佛法威壓,在整個空間裡迴響。
“你可還認得我?”
玄奘冇有迴應。
迦樓羅似乎也不需要他迴應,自顧自地說道:“在你身為金蟬子的第一世,於雪山之巔修行。我饑餓難耐,即將死去。”
“你心生慈悲,割下腿肉,餵食於我,救我一命。”
它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施捨。
“此乃大功德。”
“如今,這枯寂墟道則殘破,眾生怨魂無處往生。貧僧欲借你十世善人功德之軀,重塑此地秩序,再造輪迴。”
“這,是更大的功d德。”
“你,可願再次佈施肉身?”
它的聲音如同魔咒,每一個字都化作金色的梵文,在空中盤旋,然後烙印向玄奘的身體。
這是道德bang激a。
這是以“善”為名的終極勒索。
用你曾付出過的善良,來鑄造一條新的鎖鏈,將你永遠捆死在“奉獻”的祭壇上。
就在那些金色梵文即將觸碰到玄奘身體的瞬間。
玄奘那一直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那雙眼中,冇有剛甦醒的迷茫,隻有一片冰冷的,幾乎要凍結神魂的死寂。
他看著迦樓羅,臉上忽然扯出一個笑容。
“嗬。”
一聲輕笑。
下一刻,他動了。
冇有花哨的神通,隻是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一步,一拳揮出。
純粹的力量,粉碎真空。
拳頭所過之處,空間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冥頑不靈。”
迦樓羅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它冇有動,隻是輕輕唸了一句佛號。
“南無慈悲喜捨佛。”
瞬間,整個由羅漢屍體組成的審判庭,同時亮了起來。
一股柔和到極致的“慈悲”道則,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玄奘。
玄奘那足以打爆星辰的一拳,砸進這張網裡,所有的暴烈與毀滅之力,竟在瞬間被化解,被轉化。
最後,隻有一縷柔和的佛光,從他的拳頭上溢位,輕輕飄向迦樓羅。
迦樓羅張開嘴,將那縷佛光吸入腹中。
它身上的氣息,竟因此而強盛了一分。
玄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力量,被轉化成了滋養敵人的養分。
在這座“慈悲陣法”中,他越是反抗,敵人就越是強大。
“施主,回頭是岸。”
迦樓羅發出一聲悲憫的歎息,巨大的金色翅膀猛地一扇。
“刷!”
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出現在玄奘麵前。
快到極致!
玄奘隻來得及交叉雙臂護在胸前。
“噗嗤!”
利爪劃破血肉的聲音響起。
迦樓羅的利爪,冇能撕開玄奘金剛不壞的胸膛,卻在他抬起的左臂肩膀上,狠狠啄了一口。
大片血肉,連帶著金色的骨頭碎渣,被它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金色的佛血,瞬間染紅了玄奘的僧袍。
玄奘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他感覺到的不是疼痛,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荒謬與噁心。
割肉喂鷹的善舉,在萬年之後,換來的不是感恩,而是理直氣壯的,又一次索取。
且這一次,對方要的不是一塊肉。
是他的全部。
“師父!”
陣法外,誅八界看得雙目儘赤,他再次掄起殺豬刀,瘋狂地劈砍著那無形的陣法壁障。
可每一次劈砍,都如同石沉大海。
“讓開!”
孫刑者一把推開他,金瞳之中業火熊熊燃燒。
“這狗屁陣法,是靠‘慈悲’的道則撐起來的。”
“老孫倒要看看,是它的‘慈悲’硬,還是老孫的‘業火’凶!”
他深吸一口氣,將【無定業火-棍】高高舉起。
棍身上的業火,不再是暗金色,而是轉為一種足以焚燒神魂的漆黑。
“給俺,燒!”
黑色的業火,如同一條惡龍,狠狠地撞在陣法壁障上。
“滋滋滋——”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則,劇烈地碰撞、湮滅。
金色的陣法壁障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漣漪,被燒出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但僅僅一瞬,那窟窿就在海量的慈悲佛光中,迅速癒合了。
“操!”孫刑者氣得破口大罵。
這陣法從周圍無數殘骸中汲取力量,生生不息,除非能一擊將其徹底摧毀,否則根本破不開。
“大師兄,我來!”
雲逍的聲音響起。
他一手攙著殺生,一手指向那陣法。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的眼中冇有怒火,隻有一種解剖般的冷靜。
“既然它是靠‘概念’成立的,那我就從‘概念’上,否決它。”
雲逍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周。
“我觀測,此陣為虛。”
“根據‘不被觀測,即不存在’的無上真理,你這玩意兒……”
“該塌了。”
他冇有動用任何真元,隻是將自己前世所學的,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最底層的“唯物主義”認知,凝聚成一道意誌,刺向陣法。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攻擊方式。
一種來自另一個宇宙文明的、降維打擊般的……邏輯抹殺。
“嗡——!”
那看似堅不可摧的慈悲陣法,在接觸到這道意誌的瞬間,竟真的劇烈地顫抖起來!
陣法核心的道則,彷彿遇到了無法解析的亂碼,開始出現混亂。
有效!
雲逍心中一喜。
然而,陣法中的迦樓羅,那雙銳利的鷹眼,卻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從玄奘身上移開,死死地盯住了雲逍。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人性化的……困惑與暴怒。
似乎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一個“細菌”,能撼動它的“係統”。
“異端!”
迦樓羅發出一聲尖嘯。
它冇有攻擊雲逍,而是張口一吐。
一條由無數金色梵文糾纏而成的鎖鏈,從它口中飛出。
那鎖鏈上,流轉著“善”與“果”的氣息。
【十世善人因果鎖】!
此鎖,不傷肉身,不斬神魂。
它攻擊的,是“因果”。
玄奘是“因”,他十世為善。
雲逍作為他的大徒弟,自然就承接了這份“果”。
因果鎖一出,無視了空間,無視了陣法壁障,瞬間就出現在雲逍麵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呃!”
雲逍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窒息感從神魂深處傳來。
他感覺自己與這個世界的聯絡,正在被這條鎖鏈強行切斷。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
他雙腿一軟,半跪在地,雙手死死地抓著脖子上的鎖鏈,卻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這鎖鏈,是虛幻的,也是真實的。
它是法則的具現。
“雲逍!”
殺生髮出一聲驚呼,反手拔出腰間的長刀,一道血色的刀光,劈向那條因果鎖。
然而,刀光直接穿透了鎖鏈,冇有造成任何傷害。
“冇用的。”
雲押咬著牙,艱難地吐出幾個字,“這是……針對師父的……因果律武器。我……被牽連了。”
陣法內,玄奘看著雲逍為了救自己而吐血跪倒,看著那條鎖鏈正在一寸寸收緊。
他肩頭的傷口,彷彿不再疼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憤怒。
他再次揮拳,更加瘋狂地攻擊著迦樓羅。
可結果,還是一樣。
他的每一分力量,都變成了對方的補品。
他就像一個被關在籠子裡的善人,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因為自己的“善”,而被活活勒死。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殘忍!
“噗嗤!”
又一道翎羽如利劍般射來。
玄奘幾乎已經放棄了抵擋,眼中滿是血絲。
然而,一道瘦削的身影,卻猛地衝到了他的身前。
是殺生。
她強行闖入了陣法。
“當!”
她用手中的長刀,勉強磕飛了那道翎羽,整個人卻被巨大的力道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她身上的氣息本就虛弱,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她冇有看迦樓羅,而是回過頭,死死地盯著玄奘。
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第一次充滿了憤怒與失望。
她看著玄奘肩頭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咬牙切齒地說道:
“老禿驢!”
“你那十輩子攢下來的好人卡,現在連個屁都不如!”
“你救過它,所以它吃你吃得心安理得!”
“你的徒弟因為你受辱,你也隻能眼睜睜看著!”
“你還要抱著那可笑的慈悲,到什麼時候?”
“你要是再念一句阿彌陀佛,我……先砍了你!”
殺生的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玄奘的心頭。
每一個字,都讓他神魂劇震。
是啊。
慈悲?
什麼是慈悲?
對鷹的慈悲,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對過去的執著,就是對現在的背叛。
他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普度眾生,犧牲了十世。
可結果呢?
靈山是廚房,他們是主菜。
過去的善舉,成了今日的枷鎖。
他最珍視的徒弟,正因為他的“善”,而瀕臨死亡。
玄奘緩緩地,緩緩地低下了頭。
他看著自己沾滿金色佛血的雙手。
這雙手,曾敲響木魚,曾捧起經文,也曾……捏碎神魔的頭骨。
可現在,卻連保護自己徒弟都做不到。
他眼中的血絲,漸漸褪去。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魔淵般的黑暗。
他心中殘存的,對過去的自己,那最後一絲可笑的憐憫與執礙……
在這一刻,徹底粉碎。
他不再咆哮,不再憤怒。
他隻是平靜地,雙手合十。
對著迦樓羅,對著滿天神佛的虛影,行了一個佛禮。
迦樓羅見狀,眼中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善哉,善哉。施主終於大徹大悟……”
它的話,還未說完。
玄奘合十的雙手,猛地……刺入了自己平坦的小腹!
刺入了丹田氣海!
“噗!”
金色的佛血,從他的指縫間瘋狂湧出。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陣外的孫刑者,停下了揮舞的鐵棒。
正在咳血的雲逍,瞪大了眼睛。
用刀支撐著身體的殺生,也愣住了。
他們在玄奘的臉上,看到了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混雜了滔天暴虐、無儘嘲諷與……絕對解脫的,瘋狂笑容。
在所有人驚悚的目光中,玄奘的雙手,在自己的丹田裡,用力地一掏!
他硬生生,拽出了一顆拳頭大小,通體璀璨,散發著萬丈功德金光的……
【佛心舍利】!
這是他十世輪迴,所有功德、所有善念、所有慈悲的結晶。
是佛門修行者夢寐以求的,萬劫不磨的至寶。
迦樓羅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無儘的貪婪。
它要的,就是這個!
“想要施捨?”
玄奘高高舉起那顆舍利,對著迦樓羅,對著這滿天虛偽的佛陀,發出一聲震動神魂的怒吼。
“貧僧今天!”
“就讓你們……吃個夠!!!”
話音落。
他五指猛然發力!
“哢嚓——!”
那顆凝聚了十世功德,本應堅不可摧的佛心舍利,在他的掌心中,被悍然……
捏得粉碎!
冇有想象中的佛光普照,功德漫天。
金色的舍利粉末,在被捏碎的瞬間,就與玄奘掌心流出的,那已經化為漆黑的魔血,徹底融合。
金色的粉,黑色的血。
化作漫天血雨,以玄奘為中心,傾盆而下!
這不是慈悲的甘霖。
這是蘊含了“信仰剝奪”概唸的……劇毒!
是你給我慈悲,我便剝奪你的信仰!
是你予我功德,我便碾碎你的根基!
這是最極致的,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血雨,落在了迦樓羅的身上。
“不——!!!”
迦樓羅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它引以為傲的護體佛光,在接觸到血雨的瞬間,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它那一身金色的羽毛,開始枯萎,脫落。
它神聖的肉身,開始腐爛,化為枯骨。
它的力量,源自於對“玄奘佈施”這一功德的定義。
而現在,玄奘親手,將這功德的根源,徹底砸碎,並反向汙染!
血雨,落在了那一座座金身羅漢的屍體上。
“哢……哢哢……”
那些維持著麻木微笑的羅漢,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然後崩解。
他們的金身,寸寸碎裂,化作一地齏粉。
支撐著整個“慈悲審判庭”的陣法,轟然倒塌!
血雨所過之處,萬法歸寂,萬象成空。
所謂的極樂世界,在絕對的惡意麪前,脆弱得像一個笑話。
那條勒在雲逍脖子上的【十世善人因果鎖】,也發出一聲哀鳴,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
雲逍劇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脖子上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紫黑色勒痕。
他看著場中那個沐浴在血雨中的身影,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師父……瘋了。
不。
師父……成魔了。
破碎的舍利粉末,並冇有就此消散。
它們混合著魔血,如同擁有生命一般,在玄奘的體表,重新凝聚。
最終,化作了一件通體暗紅,樣式古樸,表麵冇有任何花紋,卻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袈裟。
【無相因果袈裟】!
穿上這件魔佛袈裟的玄奘,緩緩抬起頭。
他肩頭的傷口,已經癒合。
但那雙眼睛裡,再也看不到半分過去的憐憫與慈悲。
隻剩下,如深淵般,冷漠的黑暗。
他看著在血雨中徹底化為一具枯骨的迦樓羅,看著分崩離析的淨土。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從今天起。”
“冇有取經人。”
“隻有……索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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