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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氣混雜著腐爛的油脂味,撲麵而來。
殺生赤足踩在粘稠的地麵上,眉頭微蹙。
這裡是“逆鱗”,一個建立在不知名太古巨獸屍骸上的魔市。
常年不見天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甜到發膩的腐臭。
她今日穿了一身紅裙,如血潑就,在這陰暗的巢穴裡,像一團鬼火。
腳上的紅繡鞋,在泥濘中依舊鮮豔得刺眼。
這雙鞋帶給她無與倫比的力量,也帶來了一種揮之不去的陰冷窺視感。
“師父總說色即是空。”
殺生冷冷自語。
“可這雙鞋,總想讓我把彆人的心摳出來,看看究竟是不是空的。”
她話音剛落,手腕上掛著的骷髏念珠輕輕一震。
一個試圖從背後偷她儲物袋的瘦小魔物,身體瞬間僵直,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化作一具乾屍,悄無聲息地倒在粘液裡,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激起。
四周覬覦的目光瞬間收斂了不少。
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暴虐。
這裡是逆鱗,魔界三不管地帶,是所有不服靈山管教的魔族叛逆、散修、亡命徒的彙聚之地。
這裡的唯一規則,就是冇有規則。
當殺生踏入據點核心,一座由森森白骨與黑色巨石搭建的簡陋宮殿時,上千道凶戾的目光如實質般釘在她身上。
骨甲摩擦,魔刃出鞘。
上千名魔修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將她困在中央。
宮殿儘頭,一個由無數頭顱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著一個怪異的魔物。
他有三顆頭顱,一顆是人,一顆是蛇,一顆是鬼。
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眼睛,都死死盯著殺生,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淫邪。
他就是此地的主人,三首惡君。
“哪來的漂亮和尚?”
鬼首發出沙啞的笑聲,伸出分叉的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穿得這般火紅,是趕著給本君拜堂嗎?”
人首則顯得陰沉許多,他嗅了嗅空氣,眼中閃過一絲迷醉:“好純粹的體質,金身底子不錯,想必能煉出絕世靈丹。”
蛇首最為直接,嘶嘶地吐著信子:“剝了她的皮,掛在門口迎賓。肉留著今晚加餐,那對眼珠子……本君要泡在酒裡!”
“哈哈哈哈!”
殿內爆發出震天的狂笑,汙言穢語不絕於耳。
這些目光,像是無數隻肮臟的手,試圖撕碎她的紅裙,玷汙她的身體。
極致的惡意,如潮水般湧來。
殺生腳下的紅繡鞋,開始隱約溢位一絲絲如墨的鬼氣。
那鬼氣觸及地麵,粘稠的泥濘瞬間被凍結成黑色的晶體。
她體內的殺伐本能,像一頭被囚禁了萬年的凶獸,在瘋狂地咆哮,撞擊著牢籠。
可另一股記憶,屬於“沙師弟”的記憶,卻如緊箍咒般束縛著她。
“不可殺生。”
“佛法慈悲。”
那些偽善的教條,像一條條無形的鎖鏈,纏繞著她的四肢百骸,讓她本該揮出的手,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遲疑。
就是這一絲遲疑,給了三首惡君機會。
“美人,彆掙紮了!”
三首惡君狂笑著從王座上撲下,三顆頭顱化作三道殘影,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魔爪,帶著足以腐蝕神魂的陰火,撕裂空氣,抓向殺生的肩膀。
“嗤啦!”
紅裙被撕開一道口子。
那陰火如跗骨之蛆,順著傷口瘋狂地往她骨頭裡鑽。
劇痛,讓殺生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但更讓她感到刺痛的,是那股被冒犯的屈辱。
這點疼痛,也徹底撕碎了她腦海中最後一點關於“佛性”的幻想。
夠了。
真的,夠了。
她那雙原本清澈如古井的眸子,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幽冥之海。
瞳孔深處,彷彿倒映著地獄眾生受刑的無儘慘狀。
她冇有後退,反而迎著那無數凶戾的目光,緩緩抬起了手。
她解開了脖頸上,那串沾滿了前世怨念與不甘的骷髏念珠。
“真吵啊。”
殺生開口。
聲音不再清冷,而是像深淵萬丈之下,億載寒冰碎裂時的碰撞聲。
透著一股發自骨子裡的、對眾生的不屑與漠然。
那串骷髏念珠被她隨意地拋在空中。
其中一顆最為醜陋猙獰的骷髏頭,額骨處猛然睜開了第三隻眼。
那是一隻豎瞳,冇有絲毫情感,隻有純粹的、絕對的“死”。
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死光,從豎瞳中射出。
“噗!噗!噗!”
衝在最前麵的三名魔修,身體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如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化作三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全場,一片死寂。
狂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魔修臉上的淫邪與貪婪,都凝固成了極致的恐懼。
他們甚至冇看清發生了什麼。
“你……你做了什麼?”三首惡君的鬼首驚駭地叫道。
殺生冇有回答。
她隻是輕飄飄地,向前拍出了一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一掌,看似緩慢無力,不帶一絲煙火氣。
但在三首惡君的眼中,整個世界都變了。
空間,在那一刻彷彿變成了脆弱的琉璃。
他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閃躲,如何催動魔氣,都無法逃出那一掌籠罩的範圍。
一股來自生命位階之上的、無法抵禦的無上威壓,如億萬座神山,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那是螻蟻仰望神明時的絕望。
“砰!”
三首惡君被這一掌,輕描淡寫地拍在了身後的岩壁上。
“哢嚓……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像一幅被撕爛的畫,軟軟地從牆壁上滑落,三顆頭顱都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角度,嘴裡湧出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秒殺。
不,是碾壓。
甚至連讓他還手的資格都冇有。
恐慌,如同瘟疫,在所有魔修心中蔓延。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招惹了一個什麼樣的存在。
“跑!快跑!”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
上千名凶神惡煞的魔修,瞬間作鳥獸散,哭喊著,尖叫著,不顧一切地向殿外逃去。
殺生眼神淡漠地看著這一切,如同看著一群受驚的蟲豸。
她冇有追趕。
隻是緩緩抬起腳。
然後,重重落下。
“咚!”
整個逆鱗據點,這頭上古屍鯤的殘骸,都為之劇烈一震。
一道無形的血色波紋,以她的紅繡鞋為中心,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所有試圖逃跑的魔修,身體在接觸到那血色波紋的瞬間,便如同被風化的岩石,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齏粉。
頃刻之間,方纔還喧囂無比的白骨大殿,隻剩下殺生一人,以及癱在地上,連慘叫都發不出的三首惡君。
還有……
一個從宮殿深處,連滾帶爬出來的,皮皺得像乾橘子一樣的老魅魔。
這老魅魔似乎被嚇破了膽,一路爬行,在地上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
然而,當她抬起頭,看清殺生的瞬間,渾濁的雙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恐懼。
是狂熱,是激動,是等待了萬年終於見到神隻降臨的、信徒般的虔誠。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殺生的耳後。
在那裡,一枚血鳳凰印記,若隱若現。
“撲通!”
老魅魔用儘全身力氣,以一個極其標準的滑跪姿勢,直接衝到了殺生的腳邊。
她完全無視了殺生身上散發出的、足以凍結神魂的恐怖氣息,用那雙乾枯如雞爪的手,死死抱住殺生的腳踝。
眼淚鼻涕橫流,狀若瘋癲,將佈滿皺紋的臉貼在那雙紅繡鞋上,瘋狂地親吻著。
“主上!我的主上啊!”
“您終於……您終於從那該死的流沙河裡出來了!”
“屬下……屬下等您等得好苦啊!”
老魅魔的聲音淒厲而尖銳,充滿了無儘的委屈與激動。
“咱們‘逆鱗’,潛伏萬年,苟延殘喘,就是為了等您回來啊!”
“隻要您一聲令下,咱們就殺上靈山,捅破那天,為您報萬年前的血海深仇!”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本已奄奄一息的三首惡君,三顆頭顱上的六隻眼睛同時瞪得滾圓。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由青轉白,最後化作一片死灰。
主上?
流沙河?
逆鱗潛伏萬年……
一個個關鍵詞,如同九天神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想到了一個傳說,一個在逆鱗組織最高層代代相傳的、被視為禁忌的傳說。
傳說,逆鱗的初代首領,並非叛逆,而是鎮守流沙河下無間地獄的“獄主”。
她曾是魔界最璀璨的星辰,擁有足以與佛陀分庭抗禮的無上神威。
後來,她被靈山暗算,打入流沙河底,永世鎮壓。
而逆鱗的存在,就是為了等待獄主歸來。
三首惡君看著那個紅衣赤足、眼神漠然的身影,看著她耳後那枚傳說中的“獄主”紅印,三顆頭顱因為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連那條分叉的舌頭,都嚇得在嘴裡打成了一個死結。
完了。
自己……竟然想將傳說中的獄主,煉成丹藥?
這個念頭,讓他三魂七魄都險些當場嚇散。
而此時的殺生,內心卻是一片茫然。
“我隻是來找塊虛空神鐵,修補師兄的斷劍。”
她在心裡瘋狂吐槽。
“什麼時候成了你們的頭兒了?”
“還有,誰願意在流沙河裡待著啊,那明明是懲罰!”
但外人看到的,卻是她麵無表情,眼神中帶著看透萬古的滄桑與疲憊,彷彿對這一切的跪拜與臣服,都感到理所當然,甚至有些厭倦。
這種源自生命最高層次的漠然,反而更讓老魅魔和三首惡君感到敬畏與恐懼。
“主上……屬下……屬下有罪!”
老魅魔一邊哭嚎,一邊從懷中顫顫巍巍地掏出一件東西,高高舉過頭頂。
那是一枚心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一枚遍佈著詭異裂紋,核心處還在微弱跳動的黑色晶石心臟。
“主上,這是您當年留下的‘破界核’,是……是咱們逆鱗的最高信物,也是……也是這具神軀的‘心臟起搏器’。”
“請主上……重新執掌神印!”
破界核?
心臟起搏器?
殺生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晶石心臟,感受著其中蘊含的、足以毀天滅地的瘋狂力量,她體內那股毀滅的**,變得越發強烈。
腳下的紅繡鞋,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妖異的紅光,催促著她,誘惑著她。
“拿過來。”
殺生強行維持著高冷的人設,伸出了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枚破界核的瞬間,一道焦急萬分的神念傳音,在她腦海中炸響。
是金大強的聲音。
“殺生!警報!警報!檢測到高危能量源!邏輯分析:該物體為未知文明的超級驅動核心,存在巨大風險!”
“警告!千萬彆點那個連結!根據資料庫殘留資訊匹配,那是……那是流氓驅動!它會強製啟用一個超出你我控製範圍的超級巨獸的!”
金大強的聲音,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恐。
但,已經晚了。
殺生的指尖,還是輕輕地點在了那枚破界核上。
這不是她的本意。
是這雙紅繡鞋的本能。
“嗡——”
一聲彷彿來自太古洪荒的低沉嗡鳴,響徹天地。
整個逆鱗據點,開始劇烈地震動、蠕動。
不,不是據點在動。
是他們腳下的這片“大地”,活了過來。
“轟隆隆!”
山崩地裂。
堅硬的黑色岩壁上,裂開無數巨大的縫隙,從中流淌出岩漿般的金色血液。
他們一直以為的峽穀,那高聳入雲的峭壁,此刻竟然緩緩地……抬了起來!
那是一對遮天蔽日的巨翼!
直到此刻,所有魔修才驚駭欲絕地發現,他們生活了萬年之久的逆鱗據點,這座方圓百裡的巨大峽穀,竟然是一頭沉睡的太古鯤鵬的殘軀!
“吼——”
一聲震碎蒼穹的長嘯,從地底深處傳來。
屍鯤甦醒了!
隨著靈力的瘋狂注入,鯤鵬體內沉睡了萬年的無數寄生妖蟲,也跟著一同甦醒。
它們形如巨蟒,口器猙獰,從岩壁的裂縫中鑽出,開始瘋狂吞噬那些躲避不及的魔修。
慘叫聲,哀嚎聲,此起彼伏。
方纔還算繁華的魔市,瞬間淪為人間地獄。
屍鯤的一隻廢棄巨翼猛地掀起,萬噸泥土與白骨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殺生站在鯤鵬那寬達數裡的鼻梁之上,紅裙在雷鳴電閃中獵獵作響。
狂風將她的長髮吹得狂舞,露出了那雙比深淵還要漆黑的眼眸。
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回頭。
這頭屍鯤,不僅僅是一個生物兵器。
它在吸吮她的血液,渴望著與她建立更深層次的連結。
一種靈與肉的徹底融合。
“殺生!快斷開神念!”
雲逍焦急的聲音再次從遠方傳來,這一次,是通過一枚被啟用的誅仙斷劍印記。
“金大強分析出來了!那頭鯤鵬的命門,與靈山的‘洗魂塔’相連!它不是在甦醒,是在被召喚!它在把你引向靈山,那是一個陷阱,一條死路!”
殺生俯瞰著腳下正在崩潰的山河,感受著體內與這頭滅世巨獸融為一體的無上偉力,她的感官被放大了千萬倍。
她能聽到萬裡之外風的聲音,能看到地底深處岩漿的流動。
她甚至能感受到,靈山之巔,那座洗魂塔內,一道道冰冷而貪婪的目光,正穿透無儘虛空,注視著自己。
她對著虛空,輕聲呢喃。
聲音裡,帶著一絲病態的、孩童般的溫柔。
“師兄。”
“你體會過這種感覺嗎?”
“整個世界的生死存亡,都在你的一念之間……”
“這種感覺,比佛經……好聽多了。”
“啪。”
她捏碎了胸口那枚灼熱的斷劍印記,掐斷了與雲逍最後的聯絡。
紅唇微張,一抹冷冽而瘋狂的笑意,在她嘴角綻放。
在屍鯤右翼掀起的雷雲風暴之中,她隱約看到了一件東西。
那是一截斷裂的棍身。
隻有一小截,卻閃爍著足以撕裂天地的金色電弧。
那股氣息……
孫刑者留在她身上,以防萬一的一根救命毫毛,此刻正在瘋狂地顫栗、燃燒。
那是齊天大聖的力量。
那是,如意金箍棒的碎片。
原來,這纔是靈山用來操控這頭滅世巨獸的韁繩。
殺生冷笑一聲,聲音穿透雷鳴。
“如來。”
“你以為,用一截潑猴的破棍子,就能拴住……我養的寵物?”
而在她的腳下,老魅魔正帶著劫後餘生的數百名魔修,瘋狂地對著鯤鵬的胃壁磕頭,高呼著“恭迎獄主迴歸”!
這種失控的場麵,讓遠在萬裡之外,通過最後一絲感應窺見此景的雲逍,頭皮發麻。
他知道,一個比靈山古佛更不可控、更恐怖的存在,在今天,被他親手……釋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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