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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地千裡,寸草不生。
魔氣將大地烤成一片焦土,連最耐旱的枯樹都扭曲成掙紮的姿態,指向天空,像無數雙在絕望中死去的手。
空氣裡瀰漫著硫磺與腐肉混合的惡臭。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滾燙的刀片。
誅八界佝僂著身子,胃裡像是有個無底洞,正在瘋狂啃噬他的五臟六腑。
“餓……”
他雙眼發紅,看路邊的頑石都像白白胖胖的饅頭,看乾涸龜裂的河床,都像一碗熱氣騰騰的肉湯。
他體內的【暴食魔種】在瘋狂咆哮,饑餓感化作實質的痛苦,灼燒著他每一寸神經。
金大強獨眼中紅光閃爍,記錄著資料。
【警告:三師弟心率超過臨界值,神魂波動異常。根據模型推演,他有百分之八十三的概率,會把我的金屬外殼當成鐵皮燒餅啃噬。】
誅八界死死盯著一塊黑黢黢的石頭,喉結滾動,口水從嘴角拉成一條銀線。
“大強……你看那塊石頭,像不像……像不像俺老家高老莊的醬肘子?”
金大強用毫無感情的金屬音回答:“不像。根據成分分析,百分之九十九是二氧化矽,口感約等於吞服砂礫,不建議食用。”
就在這時。
地平線的儘頭,毫無征兆地,出現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寺廟。
鐘聲悠揚,梵音陣陣。
寺廟的金頂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著聖潔的光輝,與周圍的焦土絕域格格不入,詭異得令人心頭髮毛。
【警兆!檢測到高濃度幻陣與陰邪之氣!能量反應……正在偽裝成佛光!建議立刻規避!】
金大強的警報還未結束,那寺廟硃紅的山門已轟然大開。
一個肥頭大耳,滿臉褶子都透著慈祥的住持,帶著一眾僧人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阿彌陀佛,幾位施主遠道而來,辛苦了。”
住持的目光在玄奘身上一掃而過,隨即精準地落在了神色萎靡的誅八界身上。
“這位施主麵色蠟黃,想必是饑渴難耐。本寺已備下齋飯,後堂剛蒸好一籠素餡包子,餡料乃是靈山腳下特產的靈芝仙菌,最是滋補。”
“快請,快請。”
“包子”二字,像一道天雷劈中了誅八界。
他渙散的眼神瞬間聚焦,死死盯著後堂的方向,口水決堤般湧出。
金大強急促傳音:【三師弟!警惕!這地方不對勁!陰氣已凝成實質!】
誅八界充耳不聞,魔種的饑餓感已徹底淹冇他的理智。
他拔腿就往裡衝。
玄奘全程冷眼旁觀,既未阻止,也未言語,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應允。
他想看看,這孽徒的心,還剩下幾分。
後堂,一張巨大的八仙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色澤鮮亮的“素雞”,油光水滑的“烤麩”,甚至還有一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鬱肉香的“叉燒肉”。
誅八界雙眼通紅,像一頭餓瘋了的野豬,本能地伸手抓向那塊最誘人的“叉燒肉”。
指尖觸及肉塊的瞬間。
一股冰冷刺骨的怨憤之氣,轟然衝入他的腦海。
他“看”到了。
看到一個年約十六的凡人少女,在淒厲的尖叫聲中,被活生生剝下麵板。
那少女臨死前絕望扭曲的臉,與這塊“叉-燒肉”上殘留的表情,驚人地相似。
“啊!”
誅八界如遭雷擊,猛地縮回手,渾身劇烈顫抖。
金大強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一如既往的冷靜。
【怎麼樣,三師弟?確認了嗎?那不是豬肉,對吧?】
誅八界內心天人交戰。
魔種在他胃裡瘋狂尖叫:“吃!現在就吃!管它是什麼!吃了它!”
他的手不受控製地顫抖,好幾次都忍不住要再次伸出去。
那股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喉嚨,拖拽著他的神魂。
但最終,一幕幕畫麵在他眼前閃過。
高老莊,那個總是在深夜,給他偷偷留一碗稀粥的老嶽父。
翠蘭的笑臉。
還有他自己,那個還叫“豬悟能”時,在佛前許下的誓言。
“轟!”
誅八界猛地一腳,將整張八仙桌踹得粉碎。
盤碟橫飛,湯水四濺。
他指著滿臉錯愕的住持,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這饅頭裡,長著指甲!”
“這肉湯裡,飄著頭髮!”
“你們靈山腳下,管這個叫慈悲?”
他挺起胸膛,眼中血紅,卻帶著一絲決然。
“我老豬是妖!可我老豬……不吃人!”
金大強在一旁,用金屬手掌笨拙地鼓著掌,發出“哐哐”的聲響。
【說得好,三師弟!太有骨氣了!雖然我分析你主要是怕被人肉噎死,但場麵很到位!】
偽裝,被徹底撕裂。
住持臉上的慈祥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冷的、看待牲畜般的貪婪。
“嗬嗬,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獰笑著按動機關。
“轟隆隆——”
大殿的地板向兩側裂開,一股混合著血腥與腐爛的熱氣,夾雜著無數淒厲的慘叫,從地下噴湧而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那是一座巨大的人肉煉獄。
無數凡人被剝去麵板,像掛臘肉一樣倒懸在鐵鉤上。
下方,一個個麵目猙獰的假僧,正用冒著黑氣的刑具,對他們進行著所謂的“推拿煉骨”。
他們的精血與魂魄被抽取出來,彙入地下的暗道,像一條條血色溪流,最終不知流向何方。
“在靈山腳下,眾生唯一的價值,就是化為香火。”
住持的目光,貪婪地在玄奘魁梧的肉身上來回掃視。
“聖僧,我看你這如龍似象的體格,金身不壞,剝出來的皮,定能做一領萬年不腐的袈裟!”
他舔了舔嘴唇,又看向誅八界。
“至於這頭肥豬,胃裡的暴食魔種,可是上好的催化之物!能讓貧僧的修為,再上一層樓!”
周圍的假僧們,眼中全都冒著綠光。
有人甚至已經提前取出了白瓷碗,貪婪地盯著玄奘的腳踝,似乎在討論從哪個部位下口,才能嚐到最新鮮的血液。
“拿下!”
住持一聲令下,催動了寺廟的鎮寺法寶。
地麵震動,一座由森森白骨與黑色戒條熔鑄而成的巨大石磨,緩緩從地底升起。
“功德大磨盤!”
那磨盤上,篆刻著密密麻麻的佛門戒律,每一個字都散發著對“殺業”的絕對壓製力。
它轉動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住持得意地狂笑:“這磨盤專鎮‘殺生之業’!你這和尚,通體魔氣纏身,殺孽之重,貧僧生平未見!在它麵前,你隻會越來越弱,直到被碾成肉泥!”
磨盤轟然壓下。
玄奘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那萬鈞重壓,讓他腳下的地麵寸寸龜裂,金身之上,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咯吱”聲,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痕。
他低著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這磨盤,磨過多少人?”
住持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多少人?區區小廟,萬年來,也不過磨了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人罷了。”
他輕蔑地笑道:“怎麼,想為他們超度?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金大強在一旁,獨眼紅光急促閃爍。
【敵方首領已承認謀sharen數:。證據確鑿。建議……執行最高等級物理淨化。】
玄奘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中,冇有憤怒,冇有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虛無。
他笑了。
那笑容,比深淵更冷,比魔神更戾。
“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很好。”
一聲咆哮,如龍吟虎嘯,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鳴。
“既然你們磨了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人!”
“那貧僧今日,就替他們……一人還你一拳!”
“吼!”
玄奘身上的僧袍,寸寸炸裂!
古銅色的麵板下,岩石般的肌肉塊塊墳起,一條條血管如虯龍般搏動。
他背後的九龍紋身,爆發出紫黑色的詭異佛光,彷彿活了過來!
他不再是聖僧。
而是魔僧!
玄奘雙臂猛地向上伸出,肌肉虯結,青筋暴起,竟硬生生用一雙肉掌,扣進了磨盤的齒輪之中!
“咯——吱——”
刺耳的摩擦聲中,那號稱能鎮壓大羅金仙的功德大磨盤,竟被他強行……停住了!
住持臉上的狂笑,徹底僵住。
“不……不可能!這磨盤連大羅金仙的金身都碾碎過!你一個肉身凡胎……”
他的話,被一聲更恐怖的巨響打斷。
“給——我——起!”
玄奘腰身發力,一聲怒喝,雙臂肌肉膨脹到極限。
“轟隆!”
那重達萬鈞,鎮壓萬古殺業的功德磨盤,竟被他……硬生生舉過了頭頂!
然後,反手一掄!
“呼——”
磨盤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被他當成了一個巨型的溜溜球,在院中狂舞起來。
那些假僧們貪婪的笑容,徹底凝固在臉上。
一個剛纔還拿著白瓷碗準備接血的小和尚,此刻兩腿篩糠,褲襠處傳來一陣惡臭,竟是被玄奘散發出的那股逆反因果的恐怖氣勢,活活嚇破了苦膽。
玄奘動了。
他掄著磨盤,像一尊行走的毀滅魔神,衝入了假僧群中。
磨盤碾過,血肉橫飛。
他每碾碎一個假僧,口中便低沉地報出一個數字。
“一。”
骨骼碎裂聲中,一個假僧被碾成肉餅。
“二。”
另一個試圖逃跑的,被磨盤的邊緣掃過,半邊身子化為血霧。
“十七。”
“三百零五。”
每一個數字,都像閻王的催命符。
剩餘的假僧徹底崩潰了,哭喊著,尖叫著,四散奔逃。
金大強在一旁,冷靜地記錄著。
【淨化程式啟動。已超度:一。已超度:二……已完成百分之零點八。效率有待提升。】
誅八界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那些飛濺的血霧……聞起來,竟然有點香。
住持發出一聲尖叫,身體化作一道金光,想要遁走。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玄奘看也不看,隨手抓起殿前一個千斤重的銅鐘,反手一扣,便將他罩在了地上。
“當!”
玄奘一拳砸在銅鐘上。
恐怖的音波在鐘內迴盪,裡麵的住持被震得口噴鮮血,神魂欲裂。
玄-奘的報數還在繼續。
“三千八百一十二。”
“當!”
又是一拳。
“一萬三千四百五十六。”
“當!當!當!”
最終,他一掌拍在大雄寶殿那尊偽佛的頭頂。
“哢嚓!”
巨大的佛頭從中斷裂,歪向一旁,露出裡麵空洞的結構。
玄奘吐出一口濁氣,報出了最後一個數字。
“三萬八千七百二十一。”
不多,不少。
整個慈悲寺,化為一片死寂的廢墟。
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玄奘的眼神中,冇有絲毫慈憫,隻有一種“世間無真佛,我便成真佛”的決絕與悲涼。
廢墟之中,一份被鮮血浸染的手劄,從住持破碎的僧袍中滑落。
金大強獨眼射出一道紅光,瞬間掃描了其內容。
【萬仙大會祭品名單。】
【首名:玄奘。】
【次名:金蟬。】
【備註:需生吞其肝,以全仙體。】
玄奘將手劄緩緩捏成齏粉。
他抬頭,望向靈山的方向,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一頓,貧僧管定了。”
誅八界走上前,看著名單上的字,低聲問:“師父,那個‘金蟬’……是不是你的前世?你的前世怎麼也在名單上?”
玄奘冇有回答。
他隻是默默地低頭,看著自己被火光拉長的影子。
不知何時,那影子的形狀,與他本人不再完全一致。
影子的頭頂,悄然生出了兩根細長的、如同昆蟲般的觸角,在火光中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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