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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內的空氣,凝固了。
不,比凝固更糟。
它變得黏稠,尷尬,充滿了無法言說的詭異。
每一粒塵埃似乎都在顫抖,試圖理解剛剛發生的、足以載入神話史冊的離譜認親。
玄奘,西行團隊的精神領袖,新佛道統的開創者,一個能用拳頭講道理的猛人。
此刻,成了自己三徒弟的……姨夫。
雲逍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抽搐。
他活了兩輩子,穿越萬年,見過神魔大戰,薅過終極反派的羊毛。
但眼前的場麵,其衝擊力,遠超他邏輯核心的承受上限。
孫刑者第一個憋不住,猴臉上滿是幸災樂禍,肩膀一聳一聳,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抓耳撓腮。
誅八界徹底懵了。
他看看自己那七個哭哭啼啼的老姨,又看看一旁高大魁梧、眼神躲閃的師父,萬年冰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混亂”的神情。
殺生依舊安靜,隻是那雙清冷的眸子,在玄奘和七位女子之間來回移動,像是在觀察什麼新奇的物種。
金大強是宕機最徹底的。
他那隻獨眼中的紅光瘋狂閃爍,腦袋裡傳來“滋滋”的電流聲。
“邏輯…衝突。”
“師父…等於…姨夫?”
“錯誤。無法計算。”
“核心…過熱。”
一縷青煙從他脖子縫裡冒了出來。
“咳。”
最終,還是雲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作為團隊的大師兄,首席心理調解員,他覺得自己有義務在這種時候站出來。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專業,很嚴謹。
“為了方便我們團隊內部的檔案整理和輩分排序……”
“可否請哪位……當事人,詳細闡述一下這段關係的由來?”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蛛大身上。
玄奘猛地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魁梧的身軀都縮了縮。
他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蛛大擦了擦眼淚,狠狠瞪了玄奘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氣,幾乎能化作實質。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也覺得場麵太過尷尬,需要一個解釋。
“看什麼看!冇見過俊俏和尚欠下的風流債嗎!”
她先是衝著孫刑者吼了一句,猴子立馬收斂笑容,正襟危坐。
然後,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雲逍身上,語氣緩和了些。
“這事……說來話長。”
“還得從五百年前說起。”
山洞裡,除了雨聲,隻剩下蛛大的聲音。
一個塵封了五百年的八卦,就此揭開。
“那時候,他還不叫玄奘。”蛛大指了指玄奘,後者把頭埋得更低了。
“他叫陳禕,是個遊曆天下的武道修士。”
雲逍眉毛一挑。
陳禕?玄奘的俗家姓名?
這可是高價值情報。
“我們姐妹七個,那時剛在盤絲嶺安家。他路過此地,見我們姐妹貌美,便動了凡心。”
“呸!明明是你們七個看我師父長得俊,把他綁回洞裡的!”孫刑者忍不住插嘴。
蛛大眼睛一瞪:“死猴子,你懂什麼!我們那是……那是請陳大哥來洞府做客!”
“做客做到床上去了?”孫刑者小聲嘀咕。
“你!”
“好了好了。”雲逍趕緊打圓場,“蛛大前輩,請繼續。”
蛛大哼了一聲,接著道:“總之,我等與陳大哥不打不相識,相處日久,互生情愫……”
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追憶的甜蜜,和一絲揮之不去的幽怨。
“那段時間,是我們姐妹最開心的日子。”
“他教我們修行,我們陪他飲酒,本以為……可以就這麼一直下去。”
玄奘的身軀,微微顫抖了一下。
誅八界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那我娘呢?”
蛛大看向誅八界,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
“八妹她,是我們姐妹的義妹。當年她被仇家追殺,是我和陳大哥聯手救下的。”
“後來,我們八姐妹義結金蘭,你娘,自然也就是你的親姨了。”
原來如此。
雲逍點了點頭,總算把這錯亂的倫理關係給捋順了。
邏輯通了,但感覺還是那麼的離譜。
“後來呢?”雲逍追問。
蛛大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也冷了。
“後來,有一天,他不見了。”
“不告而彆,冇有留下隻言片語。”
“我們找遍了方圓萬裡,都冇有他的蹤跡。直到百年後,才聽聞世間出了個得道高僧,法號玄奘。”
“我們才知道,他斬斷了塵緣,剃度為僧,把我們……全都拋棄了。”
七位蜘蛛精的眼圈,又紅了。
洞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壓抑。
玄奘終於抬起了頭,聲音沙啞。
“我……”
他隻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長歎。
是他,負了她們。
雲逍看著這一幕,心裡倒是冇什麼波瀾。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早就知道自己這位師父不是什麼正經和尚。
隻是冇想到,他年輕時玩得這麼花。
一拖七,還附帶一個義妹。
簡直是時間管理大師。
“那追殺你們的黑影,又是怎麼回事?”雲逍將話題拉回正軌。
提到這個,七姐妹的臉上都露出了恐懼和憤恨。
“是黑蓮聖母!”蛛大咬牙切齒地說道。
“她是盤絲嶺的另一個妖王,本體是一條修行千年的巨蟒精。”
“數百年來,我們和她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可就在百年前,她的實力突然突飛猛進,性情也變得愈發霸道詭異。”
誅八界冷冷地問:“她為何要追殺你們?”
蛛二搶著回答:“她占了我們的盤絲洞,還……還要我們姐妹去做她的蓮台侍女!”
“蓮台侍女?”孫刑者一臉好奇。
“就是……就是爐鼎!”蛛七滿臉通紅,又氣又急。
雲逍心中一動,抓住了關鍵。
“百年前,實力突飛猛進?”
“是的。”蛛大點頭,眼中滿是忌憚,“她的功法變得極為邪門,能吞噬彆人的妖力化為己用。”
“而且,她身上總是散發著一股……一股很奇怪的氣息。”
“像什麼?”雲逍追問。
蛛大皺眉思索了很久,纔不確定地說道:“像……像寺廟裡的香火,但又不對。”
“那香火聞著,讓人心裡發慌,隻想跪下磕頭,但又從骨子裡感到厭惡和冰冷。”
雲逍和玄奘對視了一眼。
腐爛的香火味。
是古佛!
“她親口說過,”蛛大補充道,“她能有今日,是得到了一位‘古佛’的點化。”
果然。
雲逍心中瞭然。
西行之路,處處都是靈山埋下的釘子。
這盤絲嶺,也不例外。
玄奘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拳頭。
“你們的家,我幫你們拿回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一次,蛛大冇有再拒絕。
她隻是看著玄奘,眼神複雜,有怨,有恨,也有一絲藏不住的期盼。
雲逍看著這一幕,默默歎了口氣。
看來,這盤絲嶺的渾水,是趟定了。
他剛想製定一個作戰計劃,一直沉默的殺生,忽然又動了。
她依舊站在洞口,望著外麵的雨幕,清冷的聲音響起。
“它們,冇有走。”
雲逍立刻發動【通感】。
冇錯,那上百個詭異的黑影,依舊在外麵。
它們冇有進攻,也冇有散去,隻是靜靜地包圍著山洞。
像是一群耐心等待獵物落網的獵人。
“奇怪。”孫刑者火眼金睛閃爍,“它們到底在等什麼?”
雲逍的眉頭緊鎖。
他再一次清晰地“品嚐”到,這些黑影的目標,依舊隻是七位蜘蛛精。
對他們西行團隊,還是那種徹底的無視。
彷彿他們不存在。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因果錯亂……
牛魔王的警告,再次在耳邊響起。
“它們不是在等。”雲逍忽然開口,聲音凝重。
“它們是在執行一條‘規則’。”
“規則?”眾人不解。
“盤絲嶺的規則。”雲逍解釋道,“牛魔王說過,這裡的因果是錯亂的。或許,在這些黑影的‘規則’裡,我們是不存在的變數。”
“它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隻有蜘蛛精前輩們。”
“那它們為什麼不動手?”誅八界問。
“因為我們和前輩們待在一起。”雲逍做出推斷,“我們這些‘不存在’的變數,乾擾了它們的‘規則’判定。”
“所以,它們陷入了一種類似……程式卡死的迴圈裡。既無法攻擊,也無法離開。”
這個解釋,充滿了雲逍個人風格的胡說八道。
但卻是眼下最合理的解釋。
“那我們怎麼辦?”孫刑者問,“就這麼跟它們耗著?”
“不。”玄奘冷冷開口,“道理,是需要主動去講的。”
他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爆響。
“既然它們不懂得變通,那為師就幫它們……把錯誤的規則,從根源上抹掉。”
這位師父,又要開始“物理講道理”了。
雲...逍卻搖了搖頭。
“師父,稍安勿躁。”
“我們對盤絲嶺的規則一無所知,貿然出手,可能會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牛魔王特意囑咐要繞行,說明此地極為邪門。”
他看向洞外的雨幕,眼神閃爍。
“而且,我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黑蓮聖母既然派了這麼多手下來,不可能讓他們就這麼乾耗著。”
“她一定還有後手。”
“或者說,她本人……就快到了。”
雲逍的話音剛落。
洞外的雨,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變小,而是戛然而生。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了天地間所有的雨絲。
緊接著,一股腥甜的風,從洞外倒灌而入。
風中,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濃鬱到化不開的腐爛香火氣息。
以及,一股龐大的、陰冷的妖氣。
“來了。”
殺生輕聲說道。
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洞內所有人,瞬間進入了戰鬥狀態。
玄奘一馬當先,站在洞口,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
孫刑者和誅八界分列左右,殺氣騰騰。
金大強默默地將七位蜘蛛精護在身後,獨眼中紅光大盛。
雲逍站在眾人中間,發動【通感】,全力感知著外麵的存在。
他“嘗”到了。
那股氣息,霸道,陰冷,充滿了吞噬一切的**。
就像一條饑餓了萬年的巨蟒,終於看到了自己的獵物。
而在那股妖氣的最深處,則是一片死寂。
如同古佛神像上蒙了千年的塵埃,腐朽,且不容置疑。
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個身著黑色宮裝的身影,在林間的霧氣中,緩緩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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