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玄奘那魁梧的身軀,此刻竟顯得有些蕭索。
他冇有還手,也冇有辯解,隻是低著頭,任由那七雙粉拳落在自己身上,臉上寫滿了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而另一邊。
雲逍,孫刑者,誅八界,金大強,殺生……
西行團隊的所有成員,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
雲逍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看著被七個美女圍著捶打,卻一聲不吭的師父,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大夏皇朝……浪蕩和尚……
原來傳聞……是真的啊!
雲逍早就知道自家師父不是什麼正經和尚。
當初在大夏皇朝,關於這位國師的風流韻事,版本多到能出一部話本集。
什麼“夜宿龍床”,什麼“後宮三千”,什麼“女帝的秘密情人”。
雲逍一直當那是玄奘的自吹自擂。
這何止是風流。
這簡直是四處留情的移動孽緣製造機!
孫刑者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他悄悄捅了捅雲逍的腰,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酸味。
“大師兄,冇天理啊。”
“俺老孫被壓了五百年,出來就跟著這和尚打打殺殺,連個母猴子都冇見過。”
“師父他……他怎麼到處都有老相好?”
雲逍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你羨慕?”
孫刑者小雞啄米似的點頭,猴臉上滿是嚮往:“羨慕。”
“那你也去當和尚?”
孫刑者:“我現在不就是和尚?”
誅八界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但眼神裡的茫然,卻出賣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那握著九齒釘耙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殺生則歪了歪頭,眸子裡閃過一絲純粹的好奇。
最慘的是金大強。
這尊上古傀儡的邏輯核心顯然無法處理如此龐大的資訊流。
他那隻獨眼中紅光爆閃,頻率快得像是在抽搐,腦袋裡甚至傳出了“滋滋”的電流聲,彷彿下一秒就要燒壞了。
“你這狠心的和尚!”
“一走就是幾百年!音訊全無!”
為首那位身穿紅衣的女子哭得最凶,拳頭也最重。
“我們以為你早就死在外麵,被哪路女妖精給吃了!”
玄奘聽著這話,嘴角抽了抽,難得地露出一絲尷尬。
他張了張嘴,沙啞地道:“我……”
“你什麼你!”另一個綠衣女子哭道,“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啊!”
“家都讓人給占了!”
“我們姐妹幾個差點就……就被人抓去當侍女了!”
哭訴聲,指責聲,捶打聲,交織在一起。
場麵一度混亂到無法直視。
雲逍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已經開始思考,以後團隊裡是不是要增設一個“師孃管理崗”。
然而,就在雲逍以為今天的離譜程度已經到頂的時候。
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
一直沉默不語,隻是眼神茫然的誅八界,忽然渾身一震。
他死死地盯著那七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那張冰封了萬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
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熟悉感。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仔細看了看。
終於,他那因為心死而變得冰冷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顫抖,不確定地響起。
“……老姨?”
這一聲,彷彿一道驚雷,劈在了混亂的現場。
哭聲,捶打聲,戛然而止。
七位女子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轉過頭,看向誅八界。
她們的臉上還掛著淚珠,表情從悲憤轉為愕然。
為首的紅衣女子上下打量著誅八界,皺起了眉頭。
“你……叫我們什麼?”
誅八界的嘴唇哆嗦著,他往前走了兩步,那雙冰冷的眸子裡,竟泛起了一絲罕見的紅。
“是我啊……我是剛鬣啊!”
“剛鬣?”
七位女子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複仇殺氣,長得人高馬大,一臉“生人勿近”的壯漢,跟她們記憶裡那個癡情專一的侄兒,形象差得實在太遠了。
誅八界急了。
他指著自己的臉:“你們忘了?小時候,我還偷吃過七姨你的胭脂!”
他又指向另一個黃衣女子:“六姨你釀的桂花酒,我還打碎過一罈!”
隨著他一件件糗事說出口,七位女子的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再到狂喜。
“天呐!”
“真是剛鬣外甥!”
“我的兒,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下一秒,比剛纔更熱烈的場麵爆發了。
七位女子尖叫著,竟暫時撇下了玄奘,像七隻花蝴蝶,呼啦一下圍住了誅八界。
她們摸摸他的胳膊,捏捏他的臉,噓寒問暖。
“剛鬣,這些年你受苦了!”
“怎麼瘦成這樣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瞧這臉冷的,跟誰欠了你八百萬似的。”
被七位美豔長輩包圍的誅八界,徹底懵了。
他那身足以凍結神魂的殺氣,在這突如其來的親情攻勢下,瞬間土崩瓦解,蕩然無存。
他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而另一邊。
玄奘得到瞭解放,卻絲毫冇有輕鬆的感覺。
他的表情,比剛纔被捶打時還要僵硬,還要尷尬。
雲逍,孫刑者,殺生,金大強……
西行團隊的其他人,再一次集體石化。
如果說剛纔隻是世界觀被衝擊。
那麼現在,他們的世界觀已經被砸得粉碎,連渣都不剩了。
雲逍的腦子,徹底成了一團漿糊。
他呆滯地看著眼前這幕堪稱神話史上最離譜的認親現場,感覺自己的邏輯核心正在發出燒焦的味道。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了一場足以讓三界所有智者都陷入混亂的計算。
前提一:這七位蜘蛛精,是師父玄奘的老情人。
前提二:這七位蜘蛛精,是三師弟誅八界的老姨。
結論:師父玄奘……是三師弟的……姨夫?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雲逍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那……自己作為大師兄,該怎麼稱呼她們?
師孃?
還是……姨奶奶?
如果喊師孃,那三師弟的輩分就亂了。
如果喊姨奶奶,那師父的臉往哪擱?
還有,八戒拜了玄奘為師。
那他見到自己的老姨,是該行晚輩禮,還是該讓老姨們給師父的徒弟行禮?
這……這他孃的是一道無解的倫理題啊!
雲逍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顫抖。
他穿越萬年,經曆過無數生死大劫,麵對過滅世魔主,都未曾如此刻這般心神失守。
這西行之路的離譜程度,又一次重新整理了它的下限。
“噗嗤。”
一聲憋不住的笑聲傳來。
孫刑者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金箍棒都扔到了一邊。
“大師兄……哈哈哈哈……不行了,俺老孫要笑死了。”
他一邊笑,一邊幸災樂禍地捅了捅雲逍。
“大師兄,你說,咱們以後是該叫師孃,還是姨奶奶?”
雲...逍一腳踹了過去。
“滾!”
孫刑者靈活地躲開,笑得更歡了。
這場驚天動地的重逢與認親,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最終,還是玄奘那張黑如鍋底的臉,讓場麵漸漸冷卻了下來。
七位女子,也就是傳說中的盤絲洞七仙姑,終於拉著她們失散多年的外甥,重新走到了玄奘麵前。
隻是這一次,氣氛變得無比詭異。
為首的紅衣大姐,看看玄奘,又看看誅八界,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幾分嗔怪。
“你這和尚,真是好本事。”
“拐走了我八妹的兒子,讓他給你當徒弟。”
“這下好了,輩分全亂了。”
玄奘乾咳一聲,魁梧的身軀竟有些站不穩,眼神飄忽,不敢與她們對視。
“此事……說來話長。”
“哼,我看是孽緣太長!”紅衣大姐白了他一眼。
最終,還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瓢潑大雨,暫時終結了這場世紀尷尬。
眾人尋到一處乾燥的山洞,升起了篝火。
劈啪作響的火焰,驅散了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詭異氣氛。
西行團隊成員和七位仙姑分坐兩邊,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
雲逍、孫刑者和金大強坐在一起,眼神在玄奘、誅八界和七位仙姑之間來回掃視,臉上寫滿了“我想吃瓜,但我不敢”的表情。
殺生安靜地坐在雲逍身邊,默默地擦拭著她的降魔杖,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但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是暴露了她並不平靜的內心。
誅八界則被他的七個老姨圍在中間,享受著前所未有的關愛。
一會兒被塞個野果,一會兒被遞上一壺水,他那張冰山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無措和……溫暖。
玄奘則獨自坐在離火堆最遠的地方,背對著眾人,高大的背影透著一股蕭索和……心虛。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最終,還是雲逍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覺得,再這麼下去,大家可能會被這尷尬的氣氛活活憋死。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對麵的紅衣大姐,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和善、最無害的笑容。
“這個……幾位前輩,還未請教芳名?”
紅衣大姐顯然是七姐妹中的主心骨,她歎了口氣,也知道這麼僵著不是辦法。
她對著雲逍等人斂衽一禮,道:“是我們失禮了。小女子蛛大,這是我二妹蛛二,三妹蛛三……”
她依次介紹了自己的姐妹,名字樸實無華,分彆是蛛大、蛛二、蛛三、蛛四、蛛五、蛛六、蛛七。
雲逍聽得嘴角直抽。
這起名方式,還真是……簡單粗暴。
“原來是七位蛛……仙子。”雲逍拱手道,“在下雲逍,是玄奘法師的大弟子。”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他特意在“大弟子”三個字上加重了語氣,試圖理清一下自己在這混亂關係網中的定位。
蛛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玄奘,眼神複雜。
“你們……這是要去西天?”
“正是。”雲逍點頭。
蛛大歎了口氣:“那條路,不好走啊。”
她的臉上浮現出恐懼之色,“我們姐妹就是從那邊逃出來的。”
這話成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孫刑者也顧不上笑了,湊過來問道:“姨奶奶……啊呸,前輩,你們剛纔被什麼東西追殺?那黑影好生古怪。”
提到那個黑影,七姐妹的臉上都露出了後怕的表情。
蛛大道:“那東西,是我們多年的一個對頭,自號‘黑蓮聖母’。”
“黑蓮聖母?”雲逍皺眉,這個名號他從未聽過。
“她本體是一條修行千年的巨蟒精,原本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占據盤絲嶺的一南一北。”
蛛二介麵道,聲音裡帶著憤恨:“可近百年來,那妖精的實力突飛猛進,變得越來越霸道!”
“尤其是最近,她不知從哪裡得了一位‘古佛’的點化,功法變得極為詭異,竟能吞噬彆人的妖力化為己用!”
“古佛”!
聽到這兩個字,雲逍和玄奘幾乎同時心中一凜。
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又是古佛。
這些陰魂不散的傢夥,真是無處不在。
蛛大繼續說道:“那黑蓮聖母得了古佛指點後,實力大增,野心也隨之膨脹。前些日子,她突然發難,一舉攻破了我們的盤絲洞,還要逼我們姐妹臣服於她,做她的‘蓮台侍女’!”
“我們姐妹拚死才逃了出來,可她卻不依不饒,派出手下那不人不妖的怪物,對我們一路追殺,幸好……幸好遇到了你們。”
說著,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玄奘的背影上,眼神幽怨。
雲逍總算明白了前因後果。
又是古佛勢力在背後搞鬼。
他沉吟片刻,問道:“你們說的盤-絲嶺,可是此去向東萬裡的一處禁地?”
蛛大驚訝地看著他:“正是,你怎麼知道?”
雲逍心中瞭然。
牛魔王最後的警告,應驗了。
《混沌初記》拓本上的路線指引,也得到了證實。
盤絲嶺,是他們繞不開的下一站。
而現在,他們似乎多了一個必須進入盤絲嶺的理由。
“師父。”雲逍看向玄奘的背影,“看來,您的道理,又得讓新的妖魔聽一聽了。”
玄奘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但眼神深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
他冇有回答雲逍,而是看著蛛大,沉聲道:“你們的家,我幫你們拿回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七姐妹聞言,都是眼圈一紅。
蛛大咬著嘴唇,道:“我們不要你幫忙,你這狠心的和尚,我們再也不想見到你了。”
話雖這麼說,但她眼中的那一絲期盼,卻怎麼也藏不住。
玄...奘沉默了。
他知道,幾百年的虧欠,不是一句話就能彌補的。
山洞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殺生,忽然動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洞口,望著外麵漆黑的雨幕,輕輕地說了一句。
“雨裡,有東西。”
她的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警惕起來。
雲逍立刻發動【通感】,向外探查。
果然,在雨幕之中,他“嘗”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妖氣,混合著純粹但不屬於正神的香火氣。
和之前追殺七姐妹的那個黑影,一模一樣。
而且,不止一個。
四麵八方,密密麻麻,至少有上百個!
它們正在悄無聲息地,將這個山洞包圍起來。
“不好!”孫刑者也發現了不對,他抓起金箍棒,一雙火眼金睛穿透雨幕,“我們被包圍了!”
誅八界瞬間殺氣暴漲,將七個老姨護在身後。
七姐妹也是花容失色,紛紛拿出自己的法寶。
玄奘緩緩站起身,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劈啪”的爆響。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的聲音,冷得像萬年玄冰。
顯然,這些不長眼的傢夥,徹底點燃了這位救世主的怒火。
雲逍卻拉住了他。
“師父,等等。”
他看著外麵,眼神閃爍,“情況有點不對勁。”
“這些東西,好像不是衝著我們來的。”
他的【通感】清晰地“品嚐”到,那些詭異黑影的目標,非常明確。
它們所有的惡意和殺意,都精準地鎖定在七位蜘蛛精的身上。
對於西行團隊的其他人,它們似乎……視而不見。
彷彿,雲逍他們隻是一群不存在的石頭。
這種感覺,極其詭異。
就像是……它們活在一個與西行團隊不同的“規則”裡。
雲逍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牛魔王的那句話。
“那裡的風,能把你的名字,吹成彆人的。”
因果錯亂……
難道,這就是盤絲嶺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