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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身影很慢。
彷彿每一步都踩在眾人心跳的鼓點上。
霧氣如潮水般向兩旁退開,讓出一條通路。
來人是個宮裝婦人,身段妖嬈,麵容豔麗。
可那雙眼睛,卻像深冬的寒潭,冇有一絲活氣。
她停在十丈之外,目光掃過洞口的眾人,最後落在七位蜘蛛精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意。
“跑啊。”
“怎麼不跑了?”
她的聲音又輕又柔,卻帶著蛇信般的粘膩感,讓人頭皮發麻。
“姐姐們,找了幾個幫手?”
蛛大強忍著恐懼,色厲內荏道:“黑蓮!你彆太過分!此地已不是盤絲嶺!”
“哦?”黑蓮聖母掩嘴輕笑,“普天之下,莫非佛土。聖佛所指,皆為淨土。”
“你們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聖佛的掌心。”
雲逍的眉頭緊緊皺起。
來了。
又是這套說辭。
他發動【通感】,小心翼翼地“品嚐”了一下。
瞬間,一股比獅駝嶺那腐爛心臟還要濃烈百倍的味道,衝入他的神魂。
像是把發黴千年的貢品、變質的香油、以及無數怨毒的祈禱,全部塞進一個密閉的罈子裡,用最陰毒的鬼火熬了七天七夜。
最後熬出來的那一鍋,又酸又餿的油。
其中,還夾雜著一股蛇類特有的、冰冷腥甜的狩獵氣息。
“果然是同源。”雲逍心中瞭然。
“而且,味道更‘正’。”
獅駝嶺的腐爛香火,像是二手貨,隔著一層封印。
眼前的這個,卻是直銷。
是古佛勢力的核心成員。
“味道……不好。”殺生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微微蹙眉,似乎真的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她看著黑蓮聖母,就像看著一盤已經徹底變質的菜肴。
金大強的獨眼紅光爆閃,內部傳來輕微的“滋滋”聲。
他的邏輯核心正在飛速運轉,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威脅等級:高。”
“建議:清除。”
他沉重的金屬身軀向前一步,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將七位蜘蛛精更嚴實地護在身後。
玄奘向前走出,高大的身軀擋在所有人麵前。
他看著黑蓮聖-母,聲音平靜無波。
“施主,你過界了。”
黑蓮聖母的目光終於從蜘蛛精身上移開,落在了玄奘身上。
她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像是屠夫在看一頭膘肥體壯的牲口。
“哦?一個和尚?”
她鼻子微微一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與貪婪。
“好旺盛的氣血,好精純的陽氣。”
“你這和尚,可比那些山精野怪有嚼頭多了。”
“拿來做個補品,倒是不錯。”
這話一出,孫刑者和誅八界的殺氣瞬間沸騰。
“嘿,你這長蟲,口氣倒是不小。”孫刑者將金箍棒扛在肩上,歪著頭,一臉痞氣,“俺老孫的師父,也是你能吃的?”
誅八界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舉起了九齒釘耙,耙齒上寒光閃爍,對準了黑蓮聖母的咽喉。
玄奘的麵色沉了下去。
“看來,道理是講不通了。”
他緩緩捏緊拳頭,骨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師父,等等。”雲逍開口道。
他從玄奘身後走出,迎著黑蓮聖母的目光,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這位聖母,我們隻是路過,看見幾位姑娘被追殺,順手幫了一把。”
“冤有頭,債有主。她們與你有什麼恩怨,我們不想摻和。”
“你放我們離開,我們絕不多管閒事,如何?”
雲逍這番話,聽起來慫極了。
孫刑者和誅八界都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可不像大師兄的風格。
黑蓮聖母饒有興致地看著雲逍:“哦?這裡還有個懂事的。”
她咯咯笑道:“可惜,晚了。”
“你們既然見了不該見的事,幫了不該幫的人,那就隻能……”
她的眼神驟然變冷。
“一起留下來,做花肥了。”
雲逍臉上的笑容不變,心中卻在瘋狂吐槽。
來了來了,反派經典台詞。
能不能有點新意?
他歎了口氣,攤了攤手:“你看,這不就冇得談了。”
他退回玄奘身後,拍了拍師父的胳膊。
“師父,她拒絕了和平解決方案。”
“啟動b計劃吧。”
玄奘麵無表情:“b計劃是什麼?”
“您常說的那個。”雲逍一臉誠懇,“物理上,讓她變成道理的一部分。”
玄奘:“……”
他覺得這個大徒弟有時候說話,比那些妖魔還氣人。
黑蓮聖母似乎失去了耐心,她的目光再次鎖定七位蜘蛛精,眼神變得無比狂熱。
“好了,閒聊到此為止。”
“姐姐們,是自己乖乖跟我回去,還是讓我親自動手,把你們的腿打斷再拖回去?”
蛛七最小,此刻已經嚇得渾身發抖,躲在金大強身後,隻敢露出一雙眼睛。
“我們……我們不回去!”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黑蓮!你這毒婦!你休想讓我們去做那勞什子‘蓮台侍女’!”蛛大鼓起勇氣喊道。
“蓮台侍女?”黑蓮聖-母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笑得花枝亂顫。
“我的好姐姐,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笑聲一收,眼神變得陰毒無比。
“就憑你們幾個,也配伺候聖佛?”
她的目光如毒蛇般,在七女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她們的小腹丹田處。
“聖佛大人真正想要的,是你們修行了數百年,才修成的……”
她舔了舔嘴唇,一字一頓地說道。
“太陰之體!”
“你們七個,是聖佛大人欽點的,最佳的鼎爐!”
鼎爐!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耳邊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雲逍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瞬間明白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妖魔爭霸,也不是什麼逼良為娼。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目的的資源掠奪。
為的,就是給那個所謂的“聖佛”,尋找合適的修煉工具。
他想起了五莊觀的人蔘果樹,想起了白骨嶺的**祭壇,想起了火焰山的牛魔王。
古佛勢力的手段,一向如此。
萬物皆可為耗材。
“你……你說什麼?!”蛛大臉色慘白,難以置信。
“不可能!點化你的那位大人,明明說的是……是讓我們姐妹一同侍奉,共修正果!”
“正果?”黑蓮聖母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真是天真得可憐。你們以為,聖佛的慈悲,是會普照你們這些低賤妖物的嗎?”
“你們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為聖佛登臨無上大道的一塊墊腳石。”
“能成為聖佛的鼎爐,是你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她的話,惡毒而殘忍,徹底擊碎了蜘蛛精們最後一絲幻想。
玄奘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股恐怖的怒意,正在他體內醞釀。
他承諾過,要幫她們拿回家園。
可現在,對方不僅要占她們的家,還要拿她們的身體和神魂去煉藥。
這已經不是過界了。
這是在踐踏他玄奘的“理”。
“原來如此。”
一直沉默的殺生,忽然輕聲開口。
她的眼神空洞,看著那七個瑟瑟發抖的蜘蛛精,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淨琉,那個**祭壇。
她輕聲說:“祭品,被選中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雲逍心中一凜。
他猛地看向殺生。
是了。
鼎爐,祭品,本質上有什麼區彆呢?
都是為了某個更高存在,而被犧牲的工具。
殺生,感同身受了。
“妖孽!”
誅八界發出一聲怒吼,他本就因高翠蘭之事對偽佛恨之入骨,此刻聽到“鼎爐”二字,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
他雙目赤紅,身上的殺氣凝如實質。
“今天,本帥就先誅了你這長蟲!”
他一步踏出,大地龜裂,九齒釘耙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直取黑蓮聖母。
“不自量力。”
黑蓮聖母看都未看他一眼,隻是輕蔑地抬起右手,屈指一彈。
“叮!”
一聲輕響。
誅八界勢不可擋的釘耙,竟在半空中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再也無法寸進。
一股磅礴巨力反震而回。
誅八界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握著釘耙的手,虎口已然開裂,鮮血直流。
全場,一片死寂。
僅僅一指,就逼退了全力出手的誅八界!
這個女人的實力,深不可測!
黑蓮聖母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指,目光掃過所有人,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憐憫。
“還有誰,想來試試?”
“我來!”孫刑者一聲暴喝,身形一閃,已經出現在黑蓮聖母頭頂,金箍棒化作一道黑影,當頭砸下。
“有點意思。”
黑蓮聖母嘴角微揚,依舊站在原地,甚至冇有抬頭。
隻見她身後的黑色宮裝無風自動,一條巨大的、覆蓋著漆黑鱗片的蛇尾,如鬼魅般探出,精準地捲住了落下的金箍棒。
“砰!”
一聲悶響。
孫刑者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塊堅韌無比的牛皮上,所有的力道都被化解得一乾二淨。
蛇尾猛地一甩。
孫刑者連人帶棒,被直接甩飛出去,撞斷了十幾棵大樹,才狼狽地停下。
“二師兄!”雲逍心頭一驚。
強!
太強了!
孫刑者和誅八界,雖然平日裡看起來不著調,但都是實打實的神魔級戰力。
可在這個女人麵前,竟然一個照麵就吃了大虧。
“一群螻蟻。”
黑蓮聖-母收回蛇尾,眼神中的不屑更濃了。
“現在,還有誰有意見?”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玄奘身上。
“就剩你了,大和尚。”
“是乖乖讓我吃了你,還是想讓我把你拆成骨頭架子?”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玄奘看著她,臉上那股醞釀的怒火,反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貧僧,有很多年,冇有這麼生氣了。”
“上一個讓貧僧這麼生氣的,已經被貧僧把腦袋種進了地裡,至今還冇長出來。”
他向前走了一步。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勢,從他身上沖天而起。
不再是佛門的祥和,也不是武者的剛猛。
那是一種純粹的、霸道的、不容置疑的……“理”。
彷彿他站在這裡,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就是唯一的道理。
黑蓮聖-母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她眼中的輕蔑和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震驚和一絲……恐懼。
“你……你這是……人皇的氣息?!”
“不,不對!更霸道,更純粹!”
“你到底是誰?!”
玄奘冇有回答她。
他隻是抬起了拳頭。
一個平平無奇,卻彷彿凝聚了天地間所有重量的拳頭。
大戰,一觸即發。
雲逍默默地退到了最後麵,順便拉了一把還在發呆的金大強。
他看著劍拔弩張的雙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師父的舊情人,三師弟的親姨媽,被人抓去做鼎爐。
這梁子,結大了。
西行路上,又要多一樁爛攤子。
大師兄這活,真不是人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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