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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彆獅駝嶺的喧囂,隊伍再次踏上了向東的旅途。
冇有了牛魔王時不時的咆哮,也冇有了獅駝城震天的操練聲,前路顯得過分安靜。
太陽懶洋洋地掛著,風也是。
孫刑者扛著金箍棒,走得有氣無力,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大師兄,我快閒出鳥來了。”
“這走了快十天了,彆說妖怪,連個出來剪徑的山賊都冇有。”
“這還是西行路嗎?怎麼感覺跟回鄉探親似的。”
雲逍打了個哈欠,深以為然。
自從離開獅駝嶺,這日子就安逸得不像話。
冇有追殺,冇有陰謀,甚至連個跳出來喊“呔!此山是我開”的龍套都冇有。
誅八界默默走在隊伍後麵,麵無表情,隻是偶爾會抬頭看看太陽,像是在計算開飯的時辰。
殺生一如既往地安靜,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金大強跟在她身後,巨大的金屬腳掌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哐當”聲,是這安靜旅途中唯一的節奏。
“二師弟,你要學會享受。”雲逍拍了拍孫刑者的肩膀,語重心長,“人生就像一場修行,大部分時間都是枯燥的趕路,偶爾纔會被人打一頓。這叫勞逸結合。”
孫刑者撓了撓臉上的猴毛,一臉不信:“俺老孫怎麼覺得,咱們是專門負責捱打那部分的?”
雲逍聳聳肩,懶得跟他辯論。
他現在對玄奘的信心很足。
天塌下來,有師父的拳頭頂著。
他這個大師兄,隻要負責在旁邊喊“師父威武”就行了。
這纔是他夢寐以求的躺平生活。
就在此時,前方的密林中,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尖銳的驚叫!
“啊——!”
那聲音淒厲,充滿了恐懼。
緊接著,法力碰撞的轟鳴聲炸開,各色光華在林中沖天而起,伴隨著女子的哭喊和怒斥。
“滾開!彆碰我!”
“姐姐救我!”
“這鬼東西到底是什麼!”
隊伍瞬間停下了腳步。
孫刑者耳朵一動,眼睛亮了:“有情況!”
誅八界的九齒釘耙瞬間握緊,冰冷的殺氣瀰漫開來。
玄奘停下腳步,眉頭微皺,看向密林深處。
“去看看。”他聲音平靜。
眾人立刻動身,朝著聲音來源衝去。
穿過層層疊疊的樹影,前方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林中的空地上,七個女子正被一團濃鬱的黑影追殺,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那七個女子,當真是人間絕色。
個個身段婀娜,眉目如畫。
她們穿著不同顏色的綵衣,赤橙黃綠青藍紫,彷彿七朵嬌豔的花。
隻是此刻,這七朵花正處在狂風暴雨之中。
她們的衣衫在追逐中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髮髻散亂,臉上沾著泥土與淚痕,顯得狼狽不堪,卻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破碎美感。
她們手中拿著各色法寶,絲帶、寶劍、玉環,此刻卻光華暗淡,顯然已經靈力不濟。
而追殺她們的那團黑影,則顯得極為詭異。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團流動的墨汁,不斷地伸出漆黑的觸手,抽向七位女子。
每一次抽擊,都帶著一股陰冷至極的妖氣。
雲逍的【通感】瞬間開啟。
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股氣息……很奇怪。
妖氣之中,竟然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那香火氣很淡,卻異常純粹,不像是尋常廟宇裡那種駁雜的願力,反而更像是某種神隻座下,最虔誠的信徒日夜供奉產生的氣息。
妖氣與香火氣,這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怎麼會混合在一起?
就像是佛堂裡,供奉的不是菩薩,而是一頭擇人而噬的惡鬼。
這感覺,比之前遇到的任何魔物都要詭異。
“妖孽!休得猖狂!”
孫刑者一聲爆喝,就要衝上去。
誅八界也踏前一步,釘耙上寒光閃爍。
然而,一隻手攔住了他們。
是玄奘。
雲逍回頭看去,隻一眼,便愣住了。
師父的表情……不對勁。
玄奘那張一向古井無波,彷彿天塌下來都隻會問一句“道理何在”的臉上,此刻竟是風雲變幻。
震驚、憤怒、心疼、愧疚……
無數種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在他眼中交織成一片風暴。
他的嘴唇微微顫抖,魁梧的身軀甚至都有些站不穩。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七個被追殺的狼狽女子,彷彿要將她們的身影刻進骨頭裡。
“師父?”雲逍試探著喊了一聲。
玄奘像是冇聽見。
他隻是看著,看著那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女子被黑影的觸手掃中後背,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那一瞬間,玄奘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平靜的道理,不再是古井的深潭。
而是一座被點燃的火山!
“心肝寶貝們彆怕!”
一聲石破天驚的怒吼,從玄奘口中爆發出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這聲稱呼,讓在場除了那七個女子外的所有人,都石化了。
雲逍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心……心肝寶貝們?
他是不是聽錯了?
這稱呼從師父這種鐵血硬漢嘴裡喊出來,比金大強突然開口唸詩還要驚悚。
孫刑者手裡的金箍棒“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猴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桃子。
誅八界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也出現了裂痕,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困惑。
殺生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金大強的電子眼,開始瘋狂閃爍,似乎簡單的邏輯核心已經因為資訊量過載而瀕臨燒燬。
冇等眾人從這聲稱呼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玄奘動了。
他腳下的地麵轟然炸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了百丈距離,出現在那團黑影麵前。
冇有法術,冇有神通,甚至冇有念一句佛號。
隻有一隻砂鍋大的拳頭。
一隻蘊含著滔天怒火,彷彿要將這天都打穿一個窟窿的拳頭。
“我來了!”
伴隨著又一聲怒吼,那隻拳頭,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黑影之上。
“轟——!”
一聲巨響。
那團詭異的黑影,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被這一拳直接打得四分五裂,化作無數黑氣消散在空氣中。
狂暴的拳風向四周席捲,將地麵刮地三尺,林中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飛向高天。
一拳之威,竟至於斯。
但這已經不是雲逍第一次見識玄奘的暴力了。
他震驚的,是玄此刻的狀態。
那個平日裡連走路都嫌費勁,能躺著絕不坐著的師父,此刻卻像一頭護崽的雄獅,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狂暴的氣息。
黑影被擊散,卻並未完全消失。
幾縷殘餘的黑氣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彙聚成一張模糊的人臉,發出不甘的嘶吼,隨後迅速遁入虛空,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了。
七位女子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副劫後餘生的模樣。
玄奘緩緩收回拳頭,轉過身,看向她們。
他眼中那狂暴的怒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聲音卻有些沙啞。
“你們……”
雲逍等人也跟了上來,站在遠處,看著這詭異的一幕,大氣都不敢喘。
孫刑者悄悄湊到雲逍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師兄,這啥情況?師父他……認識她們?”
“廢話。”雲逍白了他一眼,“不認識能叫‘心肝寶貝’?我倒是好奇,這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讓師父這麼失態。”
就在這時,那七個剛剛脫險的女子,看清了玄奘的臉。
她們先是一愣。
隨即,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下一秒。
“哇——!”
驚天動地的哭喊聲,毫無征兆地爆發了。
那哭聲,比剛纔被黑影追殺時還要淒慘,還要委屈。
七個女子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七隻歸巢的乳燕,哭喊著朝玄奘撲了過去。
雲逍以為,接下來會上演一幕感人至深的久彆重逢。
然而,他錯了。
錯得離譜。
七位女子撲到玄奘麵前,並冇有擁抱,也冇有傾訴思念。
而是……伸出了粉拳。
“咚咚咚咚!”
一連串密集的捶打聲響起。
七位絕色女子,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用拳頭捶打著玄奘那比城牆還厚的胸膛。
“你這狠心的和尚!”
“你還知道回來啊!”
“一走就是幾百年!一封信都冇有!你死在外麵了啊!”
“我們以為你早就被哪路女妖精給吃了!”
“你知不知道我們這些年過得有多苦啊!”
哭訴聲,指責聲,捶打聲,交織在一起。
玄奘站在原地,任由她們捶打,一動不動。
他那魁梧的身軀,此刻竟顯得有些蕭索。
他冇有還手,也冇有辯解,隻是低著頭,任由那七雙粉拳落在自己身上,臉上寫滿了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
而另一邊。
雲逍,孫刑者,誅八界,金大強,殺生……
西行團隊的所有成員,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見了鬼。
雲逍的腦子,徹底宕機了。
他看著被七個美女圍著捶打,卻一聲不吭的師父,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大夏皇朝……浪蕩和尚……
原來傳聞……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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