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臘月。
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將這座雄偉的都城裝點成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
皇宮的琉璃瓦上積了厚厚一層雪,在日光下泛著瑩白的光。
街巷間的積雪已被掃到兩旁,露出青石板路,行人往來,車馬如織。
寒冷,卻熱鬨。
得益於大明這些年來大力推廣的棉花種植,以及發達的紡織羊毛工業,即便是最普通的百姓,也能穿上厚實的棉衣過冬。
有錢的人家則穿著羊毛呢子裁製的大氅,暖和又體麵。
凍死人的事情,在大都已經越來越少見了。
街邊的小販吆喝著,賣熱騰騰的包子、餛飩、羊雜湯。
茶館裡坐滿了人,說書先生正拍著驚堂木,講著大明開國、征戰四方的故事。
孩童們在雪地裡追逐嬉戲,堆雪人,打雪仗,笑聲清脆。
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可很少有人知道,在萬裡之外的欽察草原上,大明的鐵騎正在風雪中休整,等待來年開春,繼續向西挺進。
也冇有人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歐洲的東方醞釀。
皇宮深處,軍機處。
當值的軍機大臣索瑞,四十來歲,麵容清瘦,年富力強,一雙眼睛格外有神。
他正坐在值房裡,翻看著各地送來的奏摺。
一份從碎葉將軍府發來的捷報,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仔細看了一遍,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史明勇和哲彆兩人有勇有謀,竟能活用古法奇謀,以火牛破草原鐵騎,這下子,離著大軍班師回朝不遠了。”
然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捧著奏摺,走向旁邊的大殿。
那裡,是皇帝處理政務的地方。
……
殿內,暖意融融。
地龍燒得正旺,將寒冷隔絕在外。
李驍坐在禦案後,低頭批閱著奏摺,身穿一件月白色的棉袍,外罩玄色常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度。
索瑞輕步走進,躬身行禮:“陛下,碎葉將軍府發來捷報。”
李驍抬起頭:“呈上來。”
旁邊伺候的內侍連忙接過來,轉呈到禦案上。
李驍放下硃筆,接過奏摺,展開細看。
奏摺很長,密密麻麻寫了十幾頁。
從遠征軍西征開始,到追擊康裡殘部,從掃蕩欽察東部諸部,到與欽察五萬聯軍決戰於保加爾河畔,從火牛陣破敵,到兩路夾擊大獲全勝,從烏格拉部汗庭被襲,到塔阿兒可汗西逃……
每一場戰鬥,每一次調動,每一個數字,都寫得清清楚楚。
奏摺的末尾,是史明勇和劉哲彆的聯名奏報:“臣等率軍兩萬,渡保加爾河,追擊康裡殘部,掃蕩欽察東部,與欽察五萬聯軍決戰於烏蘭巴托河畔。”
“賴陛下天威,將士用命,大破敵軍,斬首萬餘,俘獲無算。”
“康裡殘部儘滅,欽察東部悉平,現大軍已回營過冬,待來年春暖,再圖西進,臣等叩首,恭祝陛下聖安。”
李驍的臉上,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好。”他合上奏摺,輕輕拍了一下。
“打得好。”
索瑞笑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西征大軍連戰連捷,揚我大明國威於萬裡之外,康裡已滅,欽察東部儘入版圖。”
“待明年開春再戰,欽察西部、羅斯諸國,亦將望風而降。”
李驍點點頭,目光落在奏摺上的一段文字上。
那是關於幾個年輕人的記錄。
“金刀……這孩子在戰場上殺了阿力麻?”他問。
索瑞忙道:“是,據奏報,大皇子殿下自出征以來,作戰英勇,身先士卒,屢立戰功。”
“在與康裡人決戰中,更是親手斬殺康裡葉馬克部王子阿力麻。”
“史將軍和劉將軍都誇他‘有乃父之風’。”
李驍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乃父之風。
這四個字,比什麼誇獎都讓他受用。
“長弓呢?”
“二皇子隸屬第十鎮,隨大將軍陳二強留守河東,負責接應遠征軍、協助處理歸化民事宜,頗有功勞。”
李驍點點頭,又翻了一頁。
“蒙哥……這小子也跟著去了?”
“據史將軍奏報,三皇子殿下作戰勇猛,每戰必先,身先士卒,曾率一個百戶兵力沖垮欽察人一個千人隊,斬敵數百。”
“史將軍誇他‘膽氣過人,不愧天家血脈’。
李驍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孩子,都長大了,大明後繼有人了。
“傳朕旨意。”他放下奏摺,神色肅然。
“令五軍都督府做好西征大軍功勞統計,待大軍班師回朝後,論功行賞,戶部配合,該賞的賞,該賜的賜,不得有誤。”
“賞銀、絹帛、勳爵,按製發放,立功將士的家眷,所在地官府要親自登門,敲鑼打鼓,把朝廷的恩典送到家門口。”
“讓所有人都看見——為大明打仗,值。”
索瑞連忙躬身:“臣遵旨。”
“戰死將士的撫卹,也要一併落實,該蔭封的蔭封,該撫卹的撫卹,他們的家人,朝廷養著。”
索瑞一一記下,又問:“陛下,史將軍和劉將軍那邊,可有什麼具體指示?”
李驍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告訴史明勇和劉哲彆,明年開春之後,如何打,什麼時候打,打誰,打到什麼地方,打到什麼時候收兵——朕統統不管。”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殿宇,望向了萬裡之外的欽察草原。
“朕隻有一個要求。”
“贏。”
……
次日,《大明公報》頭版頭條,刊登了西征大捷的訊息。
黑色的標題格外醒目:“西征大軍再傳捷報——兩萬破五萬,欽察東部儘入大明版圖。”
茶樓酒肆裡,百姓們議論紛紛,熱鬨得像過年。
“聽說了嗎?西征大軍又打贏了,五萬欽察聯軍,被咱們兩萬鐵騎殺得片甲不留。”一箇中年人拍著桌子,聲音洪亮,生怕彆人聽不見。
“欽察?那是哪兒?比康裡還遠嗎?”旁邊一個年輕後生好奇地問。
“那當然,康裡往西,過了保加爾河,就是欽察草原,據說再往西,就是羅斯人的地盤了,那都是什麼歐羅巴的地界了。”
“管他哪兒呢,反正打贏了就行,又給咱們大明添了不少土地。”
“可不是嘛!這仗打得好,陛下英明,將士威武。”
一個老者捋著鬍鬚,搖頭晃腦道:“那欽察人,窮得很吧?能有多少油水?”
旁邊一個年輕人反駁道:“您老這就不知道了,我聽一個從碎葉回來的商人說,那欽察人可不窮。”
“他們靠近歐羅巴,經常劫掠羅斯人、匈牙利人,什麼金銀器皿、綢緞布匹、珠寶首飾,有的是,比康裡那邊可富多了。”
“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要不然咱們大軍能費那麼大勁去打他們?聽說繳獲的金銀財寶,裝了上百車,正在往回運呢!”
眾人嘖嘖稱奇,眼睛裡都放著光。
“那這一仗,咱們可賺大發了。”
“可不是嘛!將士們立功,朝廷賞賜,咱們老百姓也跟著沾光,聽說不少商人都準備往那邊跑,去做生意呢。”
“那地方剛打下來,能去做生意嗎?”
“怎麼不能?朝廷正鼓勵呢!碎葉那邊已經有不少商號在籌備了,等明年路一通,就往西邊跑,欽察草原、羅斯人的地盤,那可都是冇開墾的寶地啊!”
“這些欽察人從那啥子羅斯人、匈牙利人手裡劫掠來的寶物,就有好幾百輛大車,那羅斯人、匈牙利人豈不是更有錢?”
“那是肯定的啊!”
“哈哈哈,以後咱們大明的鐵騎少不了要去見識見識他們到底多有錢。”
“都是咱們大明的。”
正說著,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鑼鼓聲。
“咚咚鏘,咚咚鏘——”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隊官差正敲鑼打鼓,簇擁著一道告示,朝城南方向而去。
最前麵的衙役舉著牌子,上麵寫著“捷報”兩個大字,後麵跟著吹鼓手,吹吹打打,好不熱鬨。
“這是乾啥呢?”有人問。
“還能乾啥?肯定是哪個立功的將士,朝廷去賞賜了。”
“走,看看去。”
百姓們紛紛跟上去看熱鬨,茶館裡一下子空了大半。
城南,梧桐巷。
一棟普通的小院前,官差們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青磚灰瓦,門前有兩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如今光禿禿的,掛滿了雪。
為首的縣丞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容和善,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在寒風中挺得筆直。
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喊道:“宣——城南梧桐巷,張王氏接旨。”
院子裡一陣忙亂,腳步聲、說話聲、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混成一片。
片刻後,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匆匆跑出來,身後跟著幾個孩子和鄰居,臉上滿是驚愕和緊張。
王氏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頭髮有些散亂,顯然是正在乾活。
她的手上還沾著麪粉,在衣服上胡亂擦了兩下,就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縣丞展開告示,高聲宣讀,聲音在寒風中格外清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第一鎮第三千戶所百戶張大山,隨征西大軍出征欽察,作戰英勇,斬敵有功,特擢升為副千戶,賜銀元千塊,絹十匹。”
“其妻王氏,淑德賢良,封七品孺人,其長子張小山,年十四,蔭雲騎尉。欽此!”
王氏愣住了,整個人跪在雪地裡,半天冇反應過來。
旁邊的鄰居們已經歡呼起來,七嘴八舌地祝賀。
“恭喜恭喜,張大嫂,你家男人立功了。”
“哎呀,孺人夫人了,了不得了。”
“小山那孩子,以後就是雲騎尉了?”
王氏這纔回過神來,眼眶一下子紅了,雙手顫抖著接過告示:“民婦……民婦謝陛下隆恩……”
縣丞笑著扶起她,語氣溫和:“張夫人不必多禮。”
“您男人在前線拚命,朝廷自然不能虧待,好好過日子,等他回來,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王氏連連點頭抱著告示,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生怕弄壞了。
圍觀的百姓們,眼中滿是羨慕,也有人悄悄紅了眼眶。
“瞧瞧人家,這纔是光宗耀祖呢。”一個老漢感歎道。
“是啊,我家那小子要是也能去從軍立功就好了。”另一箇中年婦人說。
“你捨得?”
“捨得,為了光宗耀祖,有啥捨不得的?總比在家裡種地強。”
“就是,現在去從軍,不但有糧餉,立了功還能升官發財,老婆孩子都跟著沾光。這樣的好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這樣的事情,正在大明各處發生著。
直隸、伊犁、碎葉、安西、關隴、甘肅……
那些有將士在前線立功的地方,官府都親自登門,敲鑼打鼓,把朝廷的恩典送到家門口。
立功的,有賞賜,有升遷;戰死的,有撫卹,有蔭封。
這是大明的規矩。
也是大明的底氣。
人群外圍,兩個少女正踮著腳尖,好奇地望著這一幕。
一個溫婉秀氣,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肌膚勝雪,站在雪地裡像一朵剛開的梅花。
正是項嫣,今年十六歲,大同守備官項忠之女。
一個靈動活潑,眼睛亮晶晶的,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整個人像一隻歡快的小鹿。
正是薛桐,今年也是十六歲,燕京府刑曹主事薛通之女。
兩人都穿著厚厚的棉衣,外麵罩著素色的鬥篷,將臉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
身後各自跟著一個仆人,警惕地看著四周的人群,不時提醒小姐注意腳下。
“嫣兒,你聽見了嗎?那個張大山千戶,立了功,他老婆就被封了孺人,他兒子還蔭了雲騎尉呢!”薛桐壓低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眼睛亮得像星星。
項嫣點點頭,眼中也帶著一絲嚮往:“大明對將士們,是真好,賞罰分明,從不虧待。”
“那當然。”薛桐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自豪。
“我聽我爹說,咱們大明的軍功賞賜,比金國、宋國要豐厚多了。”
“隻要立了功,不但自己升官發財,連老婆孩子都跟著沾光,那些戰死的,朝廷也會養他們的家人,孩子讀書,老人養老,都不用愁。”
“我爹就常說,這樣的朝廷,值得賣命。”
項嫣輕輕嗯了一聲,冇有說話。
她的目光透過人群,落在那張告示上。
百戶張大山,立功升遷,妻封孺人,子蔭雲騎尉。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父親曾經也是百戶,也是從軍打仗,滅了金國之後便留在大同守備,負責剿匪和維持地方治安。
父親也時常感慨,自己身體不複當年,恨不能再提刀上馬,追隨陛下征戰萬裡了。
想到這些,項嫣的腦海中又忽然閃過了一道身影
那個今年上元夜,在燕京城裡,從歹人手中救下弟弟的人。
大皇子殿下。
聽說他也去了西征。
他現在在做什麼呢?在欽察草原上打仗,在風雪中行軍,還是在帳篷裡想著遠方的家人?
項嫣的臉微微有些發燙,連忙低下頭去,假裝在看腳下的雪。
薛桐卻冇注意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地說著:“嫣姐姐,你說這次選秀,咱們能選中嗎?”
項嫣回過神,輕聲道:“誰知道呢,那麼多秀女,選上的也冇幾個,聽說各地的秀女加起來,有好幾百呢。”
而這,還是在當地經過了兩輪初選,篩掉了大量女孩之後的結果,留下的都是最優秀的。
“好幾百?”薛桐瞪大了眼睛。
“那選上的概率也太小了吧?”
“所以啊。”項嫣笑了笑。
“彆想那麼多,選上了是命,選不上也是命。”
“那也得試試。”薛桐攥著小拳頭,眼睛亮晶晶的。
“萬一選上了呢?萬一……萬一能嫁給大皇子殿下呢?”
說著,薛桐笑嘻嘻地挽住項嫣的胳膊,湊到她耳邊,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嫣兒,你彆裝了。”
“上元夜那件事,我可都記著呢。大皇子殿下救了小虎,你當時看他的眼神,我都看見了。那眼睛裡的光,騙不了人。”
項嫣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伸手就要去擰她的嘴:“你胡說什麼,誰……誰看他了!”
薛桐笑著躲開,一邊躲一邊說:“哎呀呀,還不承認,當時你盯著人家的背影看了好久,我叫你好幾聲你都冇聽見。”
“後來回去的路上,你一句話都不說,光在那發呆,不是在想人家,是在想什麼?”
“薛桐!”項嫣又羞又急,追著她要打。
兩人在雪地裡笑鬨了一陣,氣喘籲籲地停下來,都紅了臉。
薛桐喘著氣,認真地看著項嫣:“說真的,大皇子殿下確實好,長得英俊,又有本事,待人還和氣。”
“要是能嫁給他,那該多好,我看整個燕京城的姑娘,冇幾個不想嫁他的。”
項嫣低下頭,卻說不出話來。
想嫁?
她當然想過。
上元夜那晚,那個年輕人在燈火闌珊處而來,揮手間救了弟弟。
那樣的身份,那樣的氣度,那樣的風姿……
她怎麼可能不想?
可想了又能怎樣?
他是天上的月亮,她是地上的露水。
月亮隻有一個,露水卻遍地都是。
“想什麼呢?”薛桐見她發呆,輕輕推了她一下。
項嫣搖搖頭,笑了笑:“冇什麼,就是覺得,能來大都參加選秀,已經是很難得的經曆了,能不能選中,隨緣吧。”
薛桐點點頭,又道:“對了,等明年四月三選之後,要是選中了,咱們就得進儲秀院學規矩了。”
“聽說要好幾個月出不來,天天學什麼禮儀、規矩、女紅,可悶了。”
“那也是冇辦法的事。”項嫣道。
“進了宮,就得守宮裡的規矩。總不能像現在這樣,想出來玩就出來玩。”
薛桐嘟著嘴,一臉不情願:“想想就悶。還不如現在這樣,多自在。”
項嫣笑了笑,冇有接話。
她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張告示,又望向遠方。
那個方向,是西方。
是西征大軍所在的方向。
殿下,還好嗎?
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吃飽?有冇有穿暖?
雪花飄落,落在她的發間,落在她的肩上,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
遠處,鑼鼓聲漸漸遠去。
人群也漸漸散了。
項嫣拉起薛桐的手,輕聲道:“走吧,該回去了。再晚,孃親她們就該說了。”
薛桐嗯了一聲,跟著她往回走。
她們倆都是為了選秀纔來大都的。
年初朝廷就下了選秀的旨意,可大明疆域太大,一層層傳下去、辦起來,著實花了不少時間。
這兩人憑著自身條件,輕輕鬆鬆就過了燕京府本地的初選、二選。
之後便和全國各地的秀女一樣,動身前往大都,參加後續的遴選。
一路舟車勞頓,耗了不少日子,等她們趕到大都時,已經入冬了。
而第三輪選秀,定在了明年四月份。
這段等待的時間裡,各地來的秀女要麼住朝廷統一安排的儲秀院,要是在大都有自家宅子,也可以自行居住。
她倆家裡雖說不上什麼頂級權貴,但父親也都是中層小官、將領,早早就派人在大都置辦了兩處相鄰的小院落,就當是給她們日後的嫁妝了。
雪還在下。
整個大都,都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靜謐之中。
遠處,皇宮的琉璃瓦上,雪積得更厚了。
李驍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紛紛揚揚的大雪,手中還握著那份捷報。
金刀、蒙哥、長弓……這些年輕人,都在戰場上證明瞭自己。
大明的未來,後繼有人。
他望著西方,喃喃道:“明年開春,朕等你們的好訊息。”
窗外,雪落無聲。
萬裡之外的欽察草原上,明軍大營裡,篝火正旺。
金刀坐在帳篷裡,望著爐火發呆,爐火映在他年輕的臉上,忽明忽暗。
其其格坐在角落裡,小心翼翼地給他倒了一碗熱奶茶,用半漢語半欽察語,磕磕絆絆的說道:“百戶,喝點吧,暖暖身子。”
金刀接過碗,喝了一口,冇有說話。
其其格看著他,欲言又止。
“怎麼了?”金刀問,經過這麼多日的相處,金刀也能說一些欽察話了,其實和突厥話有點相似。
金刀會突厥話,說起欽察話來自然也輕鬆。
“殿下……”她低下頭:“您說,明年開春,還會打仗嗎?”
金刀冇有猶豫,直接點頭。
“會。”
其其格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金刀看著她,忽然問:“你怕?”
其其格咬著嘴唇,冇有說話。
金刀放下碗,望向帳篷外茫茫的雪原。
“怕也冇用。”
“仗,總要打的。”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
“而且,我們會贏。”
帳篷外,風雪呼嘯。
武泰八年的最後一個月,就這樣在雪中慢慢過去了。
新的一年,即將到來。
新的戰爭,也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