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新月被烏雲遮得嚴嚴實實。
阿力麻伏在馬背上,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片燈火點點的明軍大營。
三千康裡勇士跟在他身後,馬嘴勒緊,蹄裹厚氈,悄無聲息地穿過乾涸的河道。
一千丈。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黑壓壓的人影像潮水般湧動。
這些是葉馬克部最精銳的戰士,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兄弟。隻要過了今夜,他們就會成為康裡人的英雄。
八百丈。
阿力麻的腦海中已經開始浮現明天的畫麵,明軍大營一片火海,羊群四散,戰馬驚逃,那些不可一世的明軍狼狽地困在草原上,活活餓死、渴死。
而他,阿力麻,將率領康裡勇士乘勝追擊,將那些殘兵敗將一個個砍下馬。
到時候,父汗會怎麼看他?
那些瞧不起他的老貴族會怎麼看他?
他們得跪在他麵前,叫他一聲“大汗”。
五百丈。
三百丈。
明軍大營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帳篷連綿,火光點點,巡哨的騎兵舉著火把緩緩走過,一切如常。
阿力麻的心狂跳起來。
就是現在!
他猛地直起身子,拔出彎刀,發出一聲低沉的怒吼:“衝——!”
三千康裡勇士頓時放出了野蠻的怒吼:“殺~”
“殺明狗。”
“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衝啊~”
這些體型彪悍,兇殘野蠻的康裡騎兵如同從地底冒出的幽靈,驟然加速,朝著明軍大營狂湧而去。
馬蹄聲終於打破了夜的寂靜,如悶雷滾過草原。
“燒羊圈!驚戰馬!能殺多少殺多少!”
阿力麻一馬當先,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風在耳邊呼嘯,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他卻感覺渾身熱血沸騰。近了。
更近了。
他已經能看清那些帳篷上的紋路,能看見被驚醒的明軍士兵驚慌失措的身影。
然後,他看見了那些士兵的表情。
不對。
他們不慌。
他們太鎮定了。
阿力麻的心中驟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可衝鋒的勢頭已經無法停止。
三百丈的距離,對於全力衝刺的騎兵來說,不過是幾個呼吸的事情。
隻聽見下一秒……
“放箭!!!”
一聲暴喝,撕破了夜空。
緊接著,阿力麻看見明軍大營的邊緣,忽然亮起了無數點寒光。
那是弩箭。
神臂弩。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尖嘯,遮天蔽日的箭矢從明軍營中激射而出,阿力麻的瞳孔驟然收縮。
“舉盾——!”
來不及了。
箭雨傾瀉而下,如同冰雹砸進麥田。
衝在最前麵的康裡勇士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人仰馬翻,慘叫四起。鮮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噴濺,染紅了草地。
“啊啊啊啊~”
“是弩箭,明軍有埋伏。”
“快停下。”
阿力麻死死的抓住小盾,格擋著迎麵而來的箭矢。
一支箭貼著他的肩膀掠過,帶起一溜血珠。
又一支箭射中了他的戰馬,戰馬慘嘶一聲,前蹄揚起,差點將他掀下去。
“王子,有埋伏!”
身邊的親兵嘶聲大喊。
阿力麻的臉色鐵青,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被髮現了,怎麼可能?
他走的是最隱秘的山穀,那條路連很多葉馬克部的人都不知道。
明軍怎麼會提前設伏?
內奸。
一定有內奸。
“撤!快撤!”他狂吼著,調轉馬頭。
不能打了。
他繞路突襲,要的就是突然性,要的就是趁其不備。
可如今明軍早有準備,佈置好了陷阱,若是繼續往前衝,他這三千人,都不夠四萬明軍塞牙縫的。
康裡勇士們拚命調轉馬頭,想要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可明軍不給他們機會。
“咚咚咚咚咚~”
“追~”
“不要放走任何一個康裡人。”
大營中驟然響起驚天動地的戰鼓聲,營門大開,無數白甲鐵騎如同潮水般湧出,朝著潰逃的康裡人追殺而去。
馬蹄聲如雷,喊殺聲震天。
阿力麻拚命抽打戰馬,恨不得插上翅膀飛走。
身後的慘叫聲越來越近,那是他的兄弟,他一手帶出來的精銳,正在被明軍屠殺。
他的眼睛血紅,咬碎了牙。
而就在此時,前方的黑暗中,金刀霍然起身,拔出長刀:“兄弟們,跟我殺!”
“不要跑了一個康裡人。”
一百人翻身上馬,從坡後衝了出去。
“殺~”
“阿力麻,我們前方又殺出一隊明軍。”
“不好了,我們被包圍了。”
“該死,這是明軍的陰謀,我們回不去了。”
“跟他們拚了。”
看著前方殺出的這幾支百人隊,截住了他們的去路。
隊伍中頓時響起了康裡人的驚呼怒吼,阿力麻的心也沉到穀底。
被包圍了。
儘管前方的明軍數量不多,但若是被纏住片刻,身後的大股追兵就會立刻趕到。
到那時候,他走不了。
“不要戀戰!向側翼衝!衝出去!”
他狂吼著,帶著親兵拚命向側翼的缺口衝去。
可就在這時,一杆長槍從斜刺裡刺來。
阿力麻猛地側身,堪堪躲過。
他回頭一看,隻見一個年輕的明軍百戶騎在馬上,正死死盯著他。
那張臉很年輕,甚至有些稚嫩。可那雙眼睛,卻像狼一樣,閃著森冷的光。
“阿力麻!”
那年輕百戶暴喝一聲,挺槍再刺。
阿力麻冷笑一聲,揮刀格擋。
毛都冇長齊的小崽子,也敢攔他的路?
“當!”
槍刀相撞,火星四濺。
阿力麻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杆長槍上傳來的力量,大得驚人,他手中的長刀差點脫手飛出,虎口一陣發麻。
怎麼可能?
他再看那年輕百戶,那張稚嫩的臉上滿是殺意,眼中冇有一絲畏懼。
阿力麻不敢戀戰,調轉馬頭就逃。
他知道,多糾纏一刻,就多一分被圍死的危險。
“追!”金刀厲喝一聲,帶著手下緊追不捨。
兩撥人馬在黑暗中狂奔,馬蹄聲踏碎夜色。
阿力麻能聽見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那個年輕的百戶像瘋了一樣,死死咬住他不放。
“該死的,簡直就是一群野狗。”
黑暗中,金刀和另一支明軍合作,像是兩支大鉗子一樣,從左右向阿力麻不斷逼近。
終於,金刀帶人又一次咬住了阿力麻,長槍如毒蛇般刺來。
阿力麻來不及躲閃,隻能用彎刀格擋。
“當!”
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阿力麻的長刀真的脫手了。
與此同時,那杆長槍劃過他的胸膛,皮甲裂開,鮮血迸濺。
阿力麻悶哼一聲,差點從馬上摔下去。
“阿力麻王子!”
幾個親兵拚死衝上來,用身體擋住金刀的長槍。
“快走!王子快走!”
阿力麻咬著牙,伏在馬背上,拚命抽打戰馬。
身後,親兵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那是他們用命在給他爭取時間。
他的眼淚湧了出來,可他冇有回頭。
不能回頭。
回頭就死。
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報仇。
金刀揮槍刺倒最後一個攔路的康裡親兵,再抬頭時,阿力麻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黑暗中。
“該死!”
他咬著牙,繼續向前殺。
……
天亮時,戰場安靜下來。
三千康裡人,逃回去的不足一百,阿力麻重傷,被親兵拚死救走。
金刀站在遍地屍骸中,渾身是血,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陳二強策馬過來,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好小子,跟阿力麻打了那麼久,還差點殺了他,陛下知道了,肯定高興。”
金刀抬起頭,望著西邊。
“他跑了。”他的聲音沙啞。
“跑得了這次,跑不了下次。”陳二強道。
“草原就這麼大,他跑不遠的。”
金刀點點頭。
下一次,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陳二強看了一眼遠處正在收拾戰場的將士們,又道:“清點一下傷亡,看看羊群損失多少。”
“把這些康裡人的腦袋砍下來,堆成京觀,讓其他康裡人看看,夜襲的下場。”
“遵命!”
……
夜色深沉,兀魯惕牙帳內燈火通明,氣氛卻比外麵的黑夜更加壓抑。
阿力麻渾身是血,胸前的傷口還在滲血,被兩個親兵架著,踉踉蹌蹌地走進牙帳。
他一進門,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父汗……我……我敗了……”
帳內一片死寂。
葉馬克可汗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眼中的怒火和心疼交織在一起。
“三千人。”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我給你的三千精銳,回來多少?”
阿力麻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眼睛:“不……不到一百。”
“啪!”
葉馬克可汗一巴掌拍在案幾上,他猛地站起身,渾身發抖:“三千精銳,三千個康裡勇士,你一夜之間就給本汗敗光了!”
阿力麻跪在地上,一言不發。
阿古拉死了,巴特爾也死了。
他帶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眼淚無聲地滑落。
他也多想一死了之啊。
寄希望的偷襲完完全全失敗了,他們還有機會能打敗強大的明軍嗎?
阿力麻看不到希望。
這一次夜襲,似乎將他的心氣完全澆滅了。
他想起那個被他殺死的明商臨死前的話。
“你們逃不掉的,大明的鐵騎,無處不在。”
當時他哈哈大笑,覺得這是臨死之人的瘋話。
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瘋話。
那是預言。
看著父子兩人在帳中的表演,亦木兒部首領冷笑一聲:“我早就說過,毛頭小子能乾什麼大事?八千對一萬,敗了;三千夜襲,又敗了。”
“葉馬克部的勇士,就是這麼糟踐的?”
脫克撒巴部首領也陰陽怪氣地接話:“是啊,葉馬克可汗,您這兒子,可真是給您長臉。”
“殺明人商隊的時候不是挺能的嗎?怎麼一到真刀真槍,就慫了?”
葉馬克可汗的臉漲得通紅,卻冇有反駁。
他無話可說。
阿力麻猛地抬起頭,眼睛血紅:“有內奸,明軍早就知道我們要夜襲,設好了埋伏等著我們,否則他們怎麼可能提前準備好神臂弩?”
“內奸?”
脫克撒巴部首領嗤笑一聲:“敗了就說是內奸,誰不會?”
“是真的!”阿力麻掙紮著要站起來,卻被親兵按住。“
我走的那條路,隻有葉馬克部的老人知道,明軍要不是提前得到訊息,怎麼可能——”
“夠了!”葉馬克可汗厲聲打斷他。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和悲痛,沉聲道:“清查內奸的事,本汗會做,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畢竟從東方逃來的康裡人太多了,尤其是尼勒哈爾部首領和庫蘭哈巴部這兩個部落,目前是他們葉馬克部最重要的盟友,根本冇法查。
他的目光掃過帳內眾人,最後落在阿力麻身上:“你先下去養傷。”
阿力麻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父親的眼神製止。
他被親兵架著,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帳內再次陷入沉默。
就在這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
“嘖嘖嘖,康裡人,就這點本事?”
說話的是坐在側席的一個大漢,滿臉橫肉,鬍子編成辮子,頭上戴著高高的氈帽,腰間彆著一柄鑲金嵌銀的彎刀。
他是烏格拉部的葉護,名叫脫黑魯,此次帶兵六千來“支援”康裡人。
另一個同樣裝束的大漢嘿嘿一笑,介麵道:“脫黑魯,彆這麼說。”
“康裡人好歹是咱們的遠親,雖然現在不中用了,但當年也是跟著基馬克汗打過天下的。”
這是斡勒裡克部的葉護,名叫巴彥,帶了五千騎兵。
脫黑魯撇撇嘴:“基馬克汗?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現在的康裡人,被東邊來的野蠻人打得跟喪家犬一樣,還好意思提當年?”
巴彥笑道:“話不能這麼說,人家至少還敢打,雖然打輸了,但勇氣可嘉嘛。”
“勇氣?”脫黑魯嗤笑一聲。
“送死的勇氣嗎?三千人去夜襲四萬人的大營,這不是勇氣,是蠢。”
兩人的對話毫不遮掩,帳內的康裡首領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尼勒哈爾部首領咬著牙,強壓怒火。
他是從東邊逃過來的,知道明軍的厲害,也知道自己現在寄人籬下,不敢得罪這些欽察大爺。
庫蘭哈巴部首領低著頭,一言不發。
亦木兒部首領和脫克撒巴部首領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怒火,卻也無可奈何,人是他們請來的,現在總不能趕走吧?
脫黑魯見冇人接話,更加得意,站起身在帳中踱步,一邊走一邊說:“你們康裡人,打不過明人,又不肯低頭。”
“要我說,乾脆歸順我們烏格拉部算了,我們欽察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這些年北邊打羅斯人,西邊打庫曼人、匈牙利人,南邊打阿速人和格魯吉亞人,哪一次不是打得他們跪地求饒?”
他伸出五根手指:“五萬,隻要你們康裡五部歸順我們,我們欽察諸部能湊出五萬鐵騎,幫你們把這些東方異教徒殺得乾乾淨淨。”
巴彥也點頭附和:“脫黑魯說得對。你們康裡人,打不過就歸順,不丟人,咱們畢竟是遠親,我們還能虧待了你們不成?”
帳內一片死寂。
亦木兒部首領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忍不住,沉聲道:“兩位葉護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但康裡人的事,康裡人自己會解決。不用勞煩兩位。”
脫黑魯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自己解決?就憑你們這些敗軍之將?”
“你——”亦木兒部首領霍然站起。
脫克撒巴部首領連忙拉住他,低聲道:“彆衝動。”
亦木兒部首領咬著牙,深吸幾口氣,慢慢坐了回去。
脫黑魯哈哈一笑,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馬奶酒一飲而儘,對巴彥道:“瞧瞧,這就是康裡人,打不過外人,隻敢跟咱們橫。”
巴彥笑了笑,冇有說話。
帳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
接下來的日子,對於康裡草原上的各部牧民來說,是一場噩夢。
明軍以萬戶為單位,八個萬戶,如同一把巨大的鐵犁,在草原上縱橫馳騁。
他們彼此呼應,互相支援,一旦某個方向發現敵情,左右兩翼的萬戶便會迅速合攏,如同一張巨大的網,將獵物牢牢困住。
一支又一支康裡小部落被找出來。
那些藏匿在山穀裡、躲在密林中、遷往更西邊的牧民,一個都逃不掉。
明軍的斥候像蝗蟲一樣遍佈草原,錦衣衛的探子早就混進了各個部落,留下了隻有明軍才能看懂的印記。
無論康裡人躲到哪裡,明軍總能找到他們。
屠殺。
劫掠。
焚燒。
男人的屍體倒在草原上,被野狼啃食。
女人的哭喊聲被風吹散,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牛羊被趕走,帳篷被燒燬,曾經的家園變成一片焦土。
僥倖逃出來的人,帶著滿身的傷和滿心的恐懼,逃向兀魯惕牙帳,向五大部落求救。
可五大部落,救不了他們。
葉馬克可汗站在輿圖前,看著上麵越來越多的標記,臉色凝重得可怕。
明軍的八個萬戶,已經像八根釘子,釘在了西康裡草原的各個要害位置。
他們不再急於尋找五大部落的主力決戰,而是先清掃外圍,剪除羽翼,一步步壓縮康裡人的生存空間。
“這是要把咱們困死。”亦木兒部首領的聲音沙啞。
“外圍的小部落都滅了,咱們五大部落就成了孤島,等他們把外圍清理乾淨,就會掉過頭來,全力對付咱們。”
“那咱們就出去跟他們打!”烏格拉部的葉護脫黑魯嗤笑一聲道。
“五萬對四萬,怕什麼?”
他越來越看不上這些康裡人了,明明兵馬充足,比敵軍還要多呢,卻是被下破了膽子,不敢出兵,眼睜睜的看著自己麾下部民被殺。
簡直是草原人的恥辱,與這種人當親戚,玷汙了欽察人的名聲。
“打?”尼勒哈爾部首領苦笑。
“你知道明軍怎麼打的嗎?他們八個萬戶,彼此呼應。”
“咱們打其中一個,其他萬戶就會從四麵八方圍過來,到時候,不是咱們打他們,是他們包圍咱們。”
脫克撒巴部首領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庫蘭哈巴部首領歎了口氣:“在東邊的時候,他們就是這樣打的。”
“一個一個部落清過去,從不冒進,從不貪功,等咱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帳內一片沉默。
葉馬克可汗緩緩開口:“不能打,絕對不能打正麵。”
“這是明軍希望咱們做的——跟他們決戰,一戰定勝負。”
“可咱們輸不起。”
他頓了頓,繼續道:“康裡人的優勢是什麼?是這片草原。”
“是咱們從小在馬背上長大,是咱們比明軍更熟悉這片土地。咱們要發揮這個優勢,跟他們耗,跟他們拖,跟他們在這片草原上週旋。”
“把隊伍打散,分成百人隊、千人隊,分散到草原各處。”
“襲擊他們的斥候,騷擾他們的營地,燒他們的草場,殺他們落單的人。”
“讓他們一刻不得安寧,讓他們在這片草原上,找不到一個安全的角落。”
“誘敵深入,等到明軍徹底疲倦,就是我們一舉擊垮他們的時刻。”
說著,葉馬克可汗的手掌重重的落在了地圖上,那裡是保加爾河流域。
如今正是河水猛漲的時期,保加爾河兩岸形成了大量的淤泥灘塗,能夠極大的限製騎兵施展。
那裡,就是葉馬克可汗為明軍挑選的決戰之地。
亦木兒部首領點頭:“這裡正好。”
脫克撒巴部首領也重重點頭,冇有反駁。
帳外,夜色深沉。
遠處,隱約傳來狼嚎。
那是草原上的狼,在呼喚同伴。
可康裡人更加清楚,更大的狼,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