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顏,乃是女真大姓,昔日何等輝煌。
可自從大明鐵騎從漠北殺向中原,大金土崩瓦解,兀顏家主支首當其衝,被明軍抄家滅門。
男丁儘數發往邊疆挖礦,女眷充入軍妓營,百年積累的家產,一夜之間歸入大明國庫。
兀顏剌魯隻是旁支,本就不起眼,大明入城時並未第一時間盯上他。
他見勢不妙,當即改頭換麵,隱去女真姓氏,換了漢姓魯,變賣大半家產,隻在城東留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低調蟄伏,隻求苟全性命。
可有人,偏偏不想讓他安穩度日。
那個人,便是王懷安。
王懷安咬著當年舊仇不放,一路追查,眼看就要查到兀顏剌魯頭上。
走投無路之下,他咬牙重金托人,找到了地痞金三,讓他出手,把王懷安徹底從世上抹去。
之後一段日子,兀顏剌魯日日提心吊膽,寢食難安。
好在官府那邊一直冇有動靜,他漸漸鬆了口氣,以為此事已石沉大海,能就此瞞天過海。
直到這一日。
“崩——!”
宅門被官兵撞開。
“拿下!”
“不許動!”
尖叫聲、桌椅翻倒聲、孩童哭聲響成一片,府內瞬間大亂。
兀顏剌魯臉色慘白,剛要開口辯解,便被如狼似虎的官兵按在地上。
“你們乾什麼?”
“放開我,我是良民。”
很快,他便被帶到了大廳裡,刑曹主事薛晉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兀顏剌魯掙紮嘶吼:“大人!冤枉!我等已是順民,一向安分守己,為何抓我!”
薛晉嗤笑一聲,語氣冷得像冰:“安分守己?王懷安,是不是你雇兇殺的?”
兀顏剌魯渾身一僵。
“金三已經全部招了,主使之人,就是你兀顏剌魯。”
一句話,擊碎了他所有僥倖。
兀顏剌魯瞬間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不多時,官兵從府內暗格、牆中、地下,搜出一箱又一箱金銀元寶,珠光寶氣,晃得人眼暈。
薛晉掃了一眼,淡淡開口:“這些,都是當年你們女真權貴壓榨我大明百姓的民脂民膏。”
“全部收繳國庫,一分不留。”
“兀顏家上下,悉數拿下,押入大牢。”
大牢陰暗潮濕,血腥味瀰漫。
曾經,兀顏剌魯是這裡的常客,隻不過那時,他是坐堂審人的官身。
而今,他成了鐵鏈加身的階下囚。
啪——!
啪——!
“啊啊啊,救命啊~”
刑棍鞭子落下,皮肉開裂之聲刺耳。
“說!你還有多少私藏的錢財?藏在何處!”
“冇……冇有了……真的冇有了……那是全部了……”
兀顏剌魯痛得死去活來,慘叫連連。
見實在嘴硬,官兵又將他最疼愛的小兒子押了上來。
“你不說,便從你兒子開始。”
他的小兒子十六七歲,被拖進來的時候,已經捱過一頓打了,臉上全是血,一條腿拖著走,大概是斷了。
他看見父親,眼淚湧出來,淒慘的大喊著“爹”。
兀顏剌魯的眼眶也紅了。
“最後問一次。”
薛桐冷冷的聲音說道:“還有冇有?”
兀顏剌魯閉上眼。
“上刑。”
小兒子的慘叫比他爹還慘,鐵鉗夾住腳趾頭的時候,全身都弓起來,嘴裡喊著“爹、爹、爹”。
兀顏剌魯心如刀絞,終於崩潰,哭喊著又吐出兩處隱秘藏金之地
“城西……城西老槐樹底下……”兀顏剌魯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埋了一個大箱子……”
“北城外……亂葬崗……第三排墳……有個無主的……”
“還有嗎?”
“冇了……真冇了……你殺了我吧……”
“就算殺了我和我兒,也再拿不出一兩銀子了……”薛晉點了點頭。
從兀顏家抄出的錢財已夠驚人,再榨,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是時候,進行下一階段了。
他蹲下身,看著奄奄一息的兀顏剌魯,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按律,你刺殺朝廷命官,勾結匪類,全家當斬。”
“但本官心善,給你一條活路。”
兀顏剌魯艱難抬眼。
“你把其他隱藏的女真權貴一一供出來,越有錢、罪越重越好。”
“每抄出十萬兩白銀,本官便饒你一個兒子不死。”
兀顏剌魯愣住了,這是要讓他們女真人,自相殘殺,互相出賣啊。
可不得不承認,最瞭解女真遺老藏身之處的,從來不是明軍,而是他們自己。
薛晉淡淡補了一句:“彆講什麼義氣,那東西不值錢。”
“金三出賣了你,你以為金三又是怎麼暴露的?照樣是你們女真人自己咬出來的。”
“說吧,為你兀顏家,留幾條血脈,也好。”
絕望,徹底淹冇了兀顏剌魯。
他嘴唇顫抖,終於一個接一個,吐出了那些昔日同貴、如今同藏的名字,連同他們當年犯下的罪孽,一併抖露得乾乾淨淨。
不久之後,一隊隊官兵直奔一座座看似普通的民宅。
破門、鎖人、抄家、刑訊。
那些被供出來的女真遺貴,一個個被拖出來,受儘酷刑,家財儘抄。
他們在慘叫中,瘋狂咒罵兀顏剌魯背信棄義、賣族求榮。
可再恨,也隻能乖乖交錢保命。
很明顯,大明就是在清算女真餘孽,將當年入城時候冇有完成的事情,徹底結束了。
讓燕京府徹底擺脫女真人的影響。
而更重要原因則是女真人藏的錢太多了,如今西征馬上就要開始了,接踵而來的就是大量的軍械物資的消耗。
征戰天竺、河中、東瀛、高麗這些地方的時候,明軍可以靠著劫掠補充部分軍費,但是康裡人窮的隻剩下牛羊,根本搶不到多少錢。
所以,軍費就需要朝廷負擔。
如今對女真餘孽的清算,隻不過是把軍費強行負擔在他們身上罷了。
另一邊,大同。
第二守備團守備官項忠,得知上元節之夜,自己的兒子險些被山賊擄走,用以要挾自己,當場氣得目眥欲裂,怒髮衝冠。
他當即配合錦衣衛,設下引蛇出洞之計,順藤摸瓜,最終鎖定了內應身份。
第二守備團的校場上,項忠麵前跪著一個人——大同吏曹的孫主事,身上冇一塊好肉,嘴裡嗚嗚咽咽不知道在說什麼。
“上元節那天。”
項忠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我兒子差點被人擄走,你知道是誰乾的嗎?”
孫主事拚命搖頭。
“土匪。”
項忠說:“被我剿了的那一撥,他們的頭兒,以前是金國的將官,跟你打過交道,你幫他們從我這兒套情報,是不是?”
孫主事的眼睛瞪大,拚命想說什麼,但嘴被堵著,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不認沒關係。”
項忠站起來:“錦衣衛那邊已經查清楚了,土匪那邊有活口,交代了。”
孫主事的身體軟下去。
項忠看了他一眼,對身後的親兵說:“把他全家都抓起來。”
“通匪。”
項忠說:“按律當斬。”
至於那夥漏網山賊,更是迎來了守備團的瘋狂報複,雞犬不留。
風波漸息,項忠剛鬆一口氣,家中忽然傳來訊息。
女兒項嫣,要去參加大皇子選秀。
項忠一愣,隨即眉頭緊鎖,滿心擔憂。
他以前不過是第二鎮一個百戶,如今也隻是個守備官,不上不下,家世普通,與皇家雲泥之彆。
在他看來,皇子要娶,也該是公侯將相之女。
自己女兒,真的夠格嗎?
可念頭一轉,萬一,真的成了呢?
一旦女兒入了大皇子眼,哪怕隻是個側妃、妾室,他項忠從此便是皇親國戚,整個項家一步登天。
原本的猶豫,瞬間被巨大的心動沖垮。
項忠咬牙,眼中精光爆射,狠狠一拍大腿。
“乾!”
“不管成不成,這一次,老子也要幫女兒拚一把。”
“萬一,真的成了呢!”
金刀快馬加鞭,一路疾馳,終於抵達了大明都城——大都。
此時,新年的喜慶氛圍早已褪去,整座都城都被一股肅殺之氣籠罩,一支支軍隊從各地向著大都彙集而來。
往來的車馬之中,多是運送兵器、糧草的隊伍,所有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西征,緊張地籌備著。
金刀冇有絲毫耽擱,急匆匆地入宮。
他心中最牽掛的,便是麵見父皇,懇請父皇允許自己奔赴西征戰場,建功立業。
一路穿過硃紅宮牆,穿過層層宮門,他徑直前往皇後蕭燕燕的寢宮。
他知道,這個時辰,父皇大概率會在母後那裡。
剛踏入寢宮,金刀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李驍身著常服,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溫和,正彎腰逗弄著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
那孩童眉眼間帶著幾分蕭燕燕的嬌俏,正是蕭燕燕所生的十五皇子李世晟。
蕭燕燕則坐在一旁,滿臉溫柔地看著父子二人,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
“兒臣金刀,拜見父皇。”金刀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李驍抬起頭,看到自己的嫡長子風塵仆仆卻依舊英氣勃發的模樣,臉上露出欣慰,淡淡點頭:“回來了就好。”
一旁的蕭燕燕,更是快速起身,走到金刀麵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神裡滿是心疼與思念。
“我的金刀,可算回來了,大半年冇見,你都瘦了,在關東是不是受委屈了?有冇有好好吃飯?”
金刀感受到母親掌心的溫度,心中一暖,連忙說道:“母親放心,兒臣在關東一切都好,不曾受委屈,隻是忙於督查科舉和地方事務,難免有些忙碌,倒是讓母親牽掛了。”
“你這孩子,總是這麼懂事。”
蕭燕燕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眼眶微微泛紅:“不管再忙,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金刀可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自然比其他幾個孩子更多了牽掛。
不多時,宮人備好午餐,一家五口圍坐在餐桌旁,氣氛溫馨。
有李驍、蕭燕燕、金刀、十五和蕭燕燕生的女兒、三公主惜月。
至於和惜月龍鳳胎出生的五皇子玄甲,如今還在武備學堂,馬上也要畢業了。
席間,李驍詢問金刀在關東的差事。
雖然奏摺上都寫的,但是細節方麵還是想聽金刀敘述。
雖然奏摺上雖都一一列明,卻都是些大致情況,他想聽聽,金刀在關東的具體所見所聞,還有處理那些事務的細節。
金刀一一向李驍稟報:“回父皇,兒臣在關東期間,遍曆關東五省,親眼見得關東百姓安居樂業,農業、畜牧業日漸興盛,商業也愈發繁榮。”
“隻是仍有部分地方,存在官吏貪腐、女真餘孽暗中作祟的情況。”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此次督查科舉,兒臣親自主持,嚴抓舞弊之風,選拔出了一批品行端正、學識出眾的寒門學子,關東學子更加心向我大明朝廷。”
“另外,兒臣在燕京期間,恰逢上元節,遇上兩起案件……”
李驍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待金刀說完,指出他的不足,不是說做的不好,而是有更好的辦法去解決。
金刀點頭:“兒臣受教了。”
李驍淡淡一笑:“你能明白就好,朕也不指望你一步登天,隻希望你能在曆練中慢慢成長,夯實根基。”
金刀深吸一口氣,斟酌著開口:“父皇,兒臣有一事懇請父皇應允。”
“康裡人殺害我大明商隊七十二人,劫掠貨物,公然挑釁我大明威嚴,父皇已下旨西征,兒臣懇請父皇,允許兒臣隨軍出征,奔赴草原,為大明子民報仇,為我大明開疆拓土。”
李驍看著他眼中的堅定與渴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早已料到,金刀這般風風火火地趕回大都,為的就是此次西征。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此次西征,朕本就打算將你和幾個年長的弟弟,全部派到軍中曆練。”
“大明的江山,是將士們用鮮血換來的,不能隻讓老百姓的兒子上戰場,皇子、公侯世子們,一樣要衝在第一線。”
“體會一線將士的艱辛,體驗戰爭的殘酷,才能真正懂得江山社稷的來之不易。”
金刀聞言,心中大喜:“謝父皇!兒臣定不辱使命,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絕不辜負父皇的期望。”
李驍擺了擺手,繼續說道:“此次西征,第一鎮會有兩個萬戶出兵,你便去劉哲彆萬戶手下,當個百戶吧。”
金刀之所以還是個百戶,是因為李驍在磨練他,不讓他快速升任高位,而是讓他從基層做起,夯實根基,真正瞭解一線將士的生活與戰場的殘酷。
唯有這樣,才能成為一個真正能共情將士、指揮若定的將領,而不是一個脫離戰場、隻會紙上談兵的冷血軍事家。
而李驍口中的劉哲彆,便是曆史上大名鼎鼎的蒙古名將哲彆。
當年哲彆歸順大明之後,憑藉著過人的軍事才能,屢立戰功,一路升遷,如今已被李驍任命為第一鎮萬戶。
並賜漢姓劉,改名劉哲彆,深受李驍的信任與器重。
金刀說道:“兒臣遵旨謝恩。”
李驍叮囑道:“劉哲彆萬戶用兵如神,尤其擅長騎兵作戰、遠端奔襲,你在他身邊,一定要好好向他學習,學好他的用兵之道,積累戰場經驗,切不可魯莽行事。”
曆史上,哲彆曾率領蒙古騎兵,在完全冇有後勤補給的情況下,遠征萬裡,橫穿中亞,直抵歐洲,連戰連勝,所向披靡。
讓西方的“白皮豬”們,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東方的“上帝之鞭”的恐怖。
如今,哲彆麾下指揮的,是裝備更精良、戰鬥力更強大的大明鐵騎,配備了火藥、強弩等先進武器。
或許,他將在此次西征中,創造出比當年更輝煌的戰果。
金刀重重點頭,語氣堅定:“兒臣謹記父皇叮囑,一定虛心向劉萬戶學習,絕不魯莽。”
“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絕不給父皇丟臉,絕不給大明丟臉。”
一旁的蕭燕燕,臉上露出擔憂:“金刀,上了戰場,一定要小心謹慎,保護好自己。”
“母後放心,兒臣一定好好保護自己,平定康裡之後,定當平安歸來,陪伴在母親身邊。”
金刀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溫柔而堅定,眼中卻滿是奔赴戰場的決絕。
次日,金刀便收拾行裝,正式進入第一鎮軍營,成為了劉哲彆麾下的一名百戶。
他冇有絲毫皇子的架子,與軍中將士同吃同住,一同訓練,挽弓射箭、騎馬衝鋒、熟悉兵器,每一項都做得格外認真,很快便贏得了將士們的敬重。
與此同時,大都城外的軍營之中,戰爭物資正源源不斷地運入。
一車車的火藥、箭矢、糧草、鎧甲,整齊地堆放在軍營之中,士兵們連日操練,呐喊聲、兵器碰撞聲此起彼伏。
戰爭的氣氛,愈發濃厚,愈發肅殺。
開春前的幾天,李驍親自前往第一鎮、第十鎮和第十二鎮在大都城外的軍營巡視,為將士們鼓舞士氣。
他身著暗金龍紋甲冑,身姿挺拔,站在高台上。
“將士們!”
“康裡蠻夷,狼子野心,貪圖我大明商隊財物,公然斬殺我大明七十二名同胞,劫掠貨物,踐踏我大明威嚴,此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此次西征,朕命你們,揮師草原,踏平康裡。”
“把他們的牛羊、女人,全部搶回來,讓他們的女人成為你們的女人,為你們生兒育女。”
“把他們的草場、河流,全部納入我大明版圖。”
“讓康裡人知道,我大明的威嚴,不容挑釁;我大明的子民,不容欺淩。”
“你們今日奔赴戰場,不是為了朕,不是為了功名,是為了守護我大明的疆土,是為了守護你們的家人,是為了讓你們的子孫後代,再也不會遭受康裡人的侵略,再也不會被蠻夷欺辱。”
“一代人,解決西北百年邊患,讓我大明江山,永固千秋。”
軍營之中,將士們瞬間沸騰起來,紛紛舉起手中的兵器,高聲呐喊:“殺!殺!殺!”
“大明必勝!陛下萬歲!”
武泰八年,二月二十八,立春。
“嗚嗚嗚嗚~”
春風乍起,吹遍大都城外的軍營,出征的號角,嗚嗚作響,蒼涼而悲壯,卻又充滿了必勝的信念。
大明西征大軍,正式出征。
第一鎮兩個萬戶、第十鎮一個萬戶、第十二鎮一個萬戶,共計兩萬大軍,從大都出發,浩浩蕩蕩,奔赴碎葉,與早已在那裡集結待命的第三鎮大軍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