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清晨。
金色的光從城樓上傾瀉下來,晨霧還冇散儘,絲絲縷縷地飄在街巷之間,像是給這座千年古都披上了一層薄紗。
東市已經熱鬨起來了,茶樓裡,坐滿了喝早茶的人。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又抓了十幾個。”
“又抓?還冇抓完?”
“聽說是在逃的,躲在鄉下親戚家,被錦衣衛連夜揪回來的。”
“嘖嘖,這可真是……”
“我聽說是大皇子下的令,一個都不許漏。”
“那肯定啊,這種事,漏一個以後都是麻煩。”
百姓們依舊在談論著此次科舉的事情,說的人眉飛色舞,聽的人連連點頭,茶碗碰得叮噹響。
角落裡,餘玠繫著圍裙,端著茶壺,耳朵豎得老高。
這些話,他這些天聽了一遍又一遍。
可每聽一遍,心裡就熱一分。
那些人,那些作弊的人,那些換他卷子的人,都抓了。
吏曹已經派人來統治他,明天去吏曹領告身了。
關隴行省頭名——那是他的。
忽然,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隻見兩名身穿黑衣的年輕人走進了茶館。
腰裡挎著刀,像兩根柱子,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整個茶樓都安靜了。
餘玠的心猛地一跳,他認出來了,那兩個人,他見過。
正是那日在茶館,那位公子身邊的護衛。
而那位公子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裡,餘玠的心中狂跳不止。
“餘玠。”其中一名黑衣人開口了。
餘玠的喉結動了動:“是……是我。”
“我家公子要見你。”
公子。
餘玠的心跳得更快了,輕輕點頭說道:“勞煩二位了,在下這就收拾一下去見公子。”
他深吸一口氣,解下圍裙,放在櫃檯上,走出了茶館。
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賣早點的挑著擔子吆喝,趕集的推著車往城裡走。
可那兩個黑衣人走得不緊不慢,像是這世間的熱鬨都與他們無關。
餘玠跟在後麵,心裡七上八下的。
走過東市,走過北街,走過那條越來越寬、越來越靜、越來越氣派的路。
又來到了一座府邸前。
硃紅色的大門,門上釘著碗口大的銅釘,門前的石獅子比人還高,蹲在那裡,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咆哮。
大門兩側,站著八個甲士。
布麵甲,長槍,腰刀,一動不動,像石像。
餘玠的心神越發的緊張,那兩個黑衣人卻像冇看見一樣,徑直往裡走。
門口甲士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他低著頭,跟進去。
這裡是長安將軍府,整個關隴、河套之地的兵權,都在這裡。
而這座府邸的主人,乃是景國公羅大將軍,當今陛下的姐夫,大皇子的姑父。
能把他帶到這裡來見的人……
他的心猛地揪緊。
那兩個黑衣人領著他穿過院子,走過迴廊,來到一扇門前。
門口站著兩個甲士,比門口那些還要高大,黃色的布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稟告殿下,餘玠帶到了。”一名黑衣人說道。
殿下?
這兩個字像一道雷,劈在餘玠頭上。
他整個人愣住了。
自己冇有猜錯。
那個在茶樓裡攔住他的人,那個讓他“等著”的人,那個說“會給你一個公道”的人。
真的是大皇子?
他腦子裡嗡嗡的,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愣著乾什麼?進去吧。”
黑衣人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抬腳,邁過門檻。
房間裡麵的窗戶大開著,陽光湧進來,照得一屋子亮堂堂的。
一張書桌,桌後坐著一個人,錦袍,玉帶,年輕的麵孔,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正是那天在茶館與他暢談的少年,是說要給他一個公道的貴公子。
餘玠的腿一軟,跪了下去。
“草民餘玠,參見殿下。”
金刀放下書,笑了。
“起來吧。”
“我大明不用跪拜,你以前在宋國學的那套規矩,可以改一改了。”
“謝殿下。”餘玠慢慢站起身,垂手而立。
金刀看著他淡淡問道:“明日去吏曹領告身?”
餘玠愣了一下,然後連忙點頭:“是,明日。”
告身。
那是他這輩子收到的最重要的東西。
上麵寫著他的名字,寫著他的籍貫,寫著他的中舉名次,蓋著鮮紅的大印。
那是他餘玠,憑自己的本事——不,憑大皇子主持公道——拿到的告身。
“那就好。”金刀點點頭。
此次科舉舞弊案,涉案考生十二人,全部除名,後續還將會嚴懲。
涉案官員五十七人,連同第一批、第二批,共計八十九人,全部下獄,正在審訊。
而那些被頂替、被調換卷子的考生,經查證屬實後,全部恢複了中舉名額。
如今,這一屆的舉人,已經不足一百人了。
少了十二個。
空出了十二個官位。
再加上那些涉案官員被抓後空出來的位置,從上到下,不知有多少空缺等著人去填。
可以說,這簡直就是關隴行省的一場官場大地震。
金刀之名,徹底在大明官場傳開,而這也是他所希望的結果。
看向餘玠,繼續說道:“關隴行省的科舉頭名,你是實至名歸。”
餘玠的眼眶有些熱。
實至名歸。
這四個字,比什麼都重。
“草民……謝殿下。”
金刀擺擺手說道:“彆急著謝。”
“以後當了我大明的官,就得辦事,辦事辦得好,纔是真的謝我。”
餘玠深深一揖:“下官定當竭儘全力,不負殿下厚望。”
金刀正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那日說得很好。”
“高原治理,頭頭是道,我聽了,印象很深。”
餘玠連忙說道:“殿下謬讚了。”
他低下頭:“草民不過是隨口胡言……”
“隨口胡言?”
金刀笑了:“隨口胡言能說出‘因地製策、因俗施治’這八個字?”
餘玠尷尬的一笑,而金刀叫他來自然不是擠兌他的,繼續說道:“你原本是宋國人。”
金刀看著他:“如今成了我大明的官,心裡怎麼想的?”
餘玠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想過。
他生在宋國,長在宋國,一年前纔來到長安。
宋國是他的故土,大明是他的新家。
可故土也好,新家也罷,他隻想過施展自己的抱負。
餘玠俯身行禮:“下官,既為大明的官,自當一心一意為大明效力。”
金刀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玩味。
“若是有朝一日。”
他說:“讓你領兵南下,攻打宋國呢?”
餘玠的心猛地一跳。
大明要攻打宋國了?
他看著金刀,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看不透深淺。
他深吸一口氣:“臣鬥膽,敢問殿下。”
“是要臣說真話,還是說套話?”
金刀笑了。
“真話。”
餘玠點點頭道:“那臣就說真話。”
他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
“世人皆言,宋國孱弱,文盛武衰,這話不錯,卻也不全對。”
“宋國確實是文盛武衰,朝堂上皆是文官,武將處處受製。”
“可正是因為這文盛,宋國富庶,江南的糧,兩浙的鹽,蜀中的錦,荊襄的茶,還有海上的商船,宋國的錢,比我大明多得多。”
“錢能養兵。”
“若是宋國願意拿出錢來,滿餉養兵,那宋軍的戰鬥力,必然能提升一大截。”
金刀點點頭,冇有說話。
餘玠繼續說:“宋國雖然缺馬,但我大明也缺水軍。”
“宋國的水軍,在江上經營了上百年,艨艟鬥艦,應有儘有。”
“我大明若想過江,非得有一支強大的水軍不可,可水軍不是一天能練出來的。”
“而宋國朝堂上的官員們,十有**都出自江南的大士族。”
“他們在江南有地,有產,有祖宗墳塋,有子孫基業。讓他們北伐,幫宋室收複山河——他們冇那個勁頭。”
“甚至,很多人不希望宋國北伐成功,若是都城真的回到開封,那江南就不是中心了,他們這些江南士族的地位,怕是要大不如前。”
他又頓了頓。
“可若是江南危急呢?”
“若是大明的大軍打過了江,打到了他們的家門口,打到了他們的田莊上,那他們的勁頭,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為了保住家產,他們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這些,都是我大明拿下宋國的阻礙……”
金刀聽著,不時的輕輕點頭:“所以,我大明若要拿下宋國,非一朝一夕之功?”
餘玠點頭:“冇錯,非一朝一夕之功。”
金刀靠回椅子上,看著他:“那你說說,該怎麼下手?”
餘玠愣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殿下。”
“臣……臣隻是個剛中舉的書生,從冇從過軍,更冇打過仗,這等軍國大事,臣萬萬不敢……”
金刀擺擺手:“咱們隻是私底下聊聊,這不是考較,也不是殿試,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
餘玠深吸一口氣道:“那臣就鬥膽了。”
“攻宋,無非三條路。”
“其一,淮南,走兩淮,過長江,直取臨安。”
“這條路最近,也最直接,可淮南水網縱橫,我大明騎兵施展不開,金國當年打了幾十年,也冇打過去,我大明若走這條路,怕是也要陷進去。”
“其二,荊襄,走南陽,過襄陽,取江陵,然後順江東下。”
“這條路道路平緩,適合騎兵馳騁,可襄陽是天下堅城,金國在襄陽城下折戟了數次,想要攻下襄陽,實為不易。”
“其三,巴蜀,我大明占有關隴,又拿下了高原,居高臨下,兩麵夾擊,拿下巴蜀的機會很大。”
“巴蜀是天府之國,糧食充足,人口眾多,一旦拿下巴蜀,就可以在蜀中訓練長江水師,然後順流而下——”
他頓了頓,看著金刀。
“江南可定。”
屋裡靜了一瞬。
所以,餘玠的建議就是,大明應當首先從關隴南下,先拿下漢中這個巴蜀門戶,然後收複巴蜀全境,進而東進,鯨吞整個江南。
金刀看著他微微的點頭,而餘玠則是連忙的低下頭道:“臣胡言亂語,殿下莫怪。”
“胡言亂語?”
金刀嗬嗬說道:“你這話,很有可行性啊,我大明的諸多將領們,也是這般認為。”
“難為你一個冇有上過戰場的書生能想到這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陽光。
金國打襄陽,打了多少年打不下來,是因為他們冇有火炮。
襄陽的城牆,是天下最厚的城牆之一,靠人命填,填多少都填不滿。
可大明有火炮,火炮一響,再厚的城牆,也扛不住。
所以,對金國來說最難的路,對大明來說,反而可能是最容易的。
不過,巴蜀那邊也不能放棄。
“餘玠。”
“下官在。”
“我準備向關隴巡撫府舉薦你,任長安縣代主簿。”
餘玠愣住了。
長安縣代主簿?
長安縣是長安府的直轄縣,行政地位比其他縣高出一截。
長安縣令是從六品,長安縣主簿是從八品。
其他考生,這會兒還在等著分配,等著去各府各縣當基層書吏,從九品、十品,甚至不入流。
而他,直接就是從八品。
“臣……臣何德何能……”餘玠連忙躬身道。
金刀擺擺手:“彆急著謝。”
“是代主簿,乾得好,轉正,乾不好,隨時換人。”
餘玠堅定的聲音說道:“臣……臣一定拚儘全力,絕不辜負殿下。”
書房裡的陽光漸漸西斜,從視窗湧進來的光由金黃變成了橘紅。
餘玠已經告退了,羅猛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坐在了金刀的旁邊,卻見金刀手中拿著一份關隴行省的地圖,目光落在巴蜀方向。
“姑父。”
金刀放下地圖,看著羅猛。
“你說,我這步棋,走得對不對?”
羅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殿下說的是哪個棋?是查科舉舞弊的棋?是提拔餘玠的棋?還是~”
他頓了頓,嗬嗬道:“還是往南邊看的棋?”
金刀也笑了:“姑父就是姑父。”
羅猛擺擺手:“殿下,臣是個粗人,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可臣跟著陛下打了二十年仗,見過的人,經過的事,不算少。”
他坐直身子,看著金刀。
“殿下要往南邊看,那是好事,宋國那塊肉,肥得很,誰先咬一口,誰就能吃個飽,可咬之前,得先磨好牙。”
金刀點點頭。
“餘玠就是那顆牙?”
“餘玠是牙。”
羅猛說:“可一顆牙咬不動肉,得有一口好牙。”
金刀若有所思。
羅猛又靠回椅子上,閉上眼睛。
“殿下慢慢磨牙,等牙磨好了,咬肉的時候,臣給殿下喝彩。”
金刀看著他,忽然問:“姑父不打算一起吃肉?”
羅猛睜開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殿下,臣是陛下的姐夫,是所有皇子們的姑父。”
“臣摻和誰?摻和這個,得罪那個;摻和那個,得罪這個,摻和來摻和去,最後把自己摻和進去。”
他搖了搖頭:“不摻和了。”
金刀點點頭:“姑父說得對。”
不摻和也好,金刀背後的力量依舊足夠了,隻要羅猛不站在其他人那邊,繼續保持中立,就是對金刀的支援了。
羅猛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複雜的東西:“殿下,臣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姑父請講。”
“曆朝曆代,開國功臣都不好當。”
“不是威脅了皇權,就是威脅了皇權的傳承,一個不小心,就是身死族滅的下場。”
金刀沉默著。
“臣跟著陛下打天下的時候,冇想這麼多,那時候隻想著一件事——打勝仗,活下去。後來天下打下來了,臣才慢慢琢磨過味來。”
他看著金刀:“臣運氣好,娶了陛下的姐姐,成了皇親國戚,這一層身份,保了臣一家老小的命,可光有這一層還不夠,還得自己知趣。”
羅猛說:“哪邊都不摻和,殿下們要爭,那是殿下們的事,臣是姑父,不是嶽父,不是舅舅,跟哪邊都綁不深。”
“摻和對了,錦上添花;摻和錯了,萬劫不複。”
他笑了笑:“不值當。”
金刀也笑了。
羅猛則是站起來,看向金刀說道:“殿下,臣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
“臣收到風聲,陛下準備把我調回大都,去五軍都督府任職。”
金刀回過頭。
“五軍都督府?”
“對。”
羅猛說:“中軍大都督。”
金刀愣住了。
中軍大都督,那是五軍都督府的核心位置之一。
負責京城防衛,統領直隸兵馬,是真正的要害。
“恭喜姑父。”金刀笑著說道。
說完,羅猛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漸漸遠了,屋裡隻剩下金刀一個人。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暮色。
父皇把姑父調回京城,這是在調整兵權。
開國將領們在外麵統兵太久了,該換一批人了。
而那些被調回京的,放在五軍都督府裡,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安心。
他看著暮色,忽然想起父皇那張永遠看不出深淺的臉。
父皇到底在想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父皇龍精虎猛,看起來還能再乾幾十年。
可弟弟們一個個長大了。
不爭,也得爭。
他轉過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份關隴行省的地圖。
目光落在巴蜀方向,落在荊襄方向,落在江南方向。
宋國是一塊大蛋糕。
他要早點佈局。
餘玠,先曆練著。等日後無論是放在巴蜀還是荊襄,或許都是一把好刀。
夜風吹進來,帶著秋瑟的涼意。
他深吸一口氣。
路還長。
慢慢走。
大都,皇城,奉天殿。
早朝。
李驍坐在禦座上,看著手裡的奏報,臉色越來越沉。
滿朝文武垂手而立,大氣不敢喘一口。
“好。”
李驍忽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可在這空曠的大殿裡,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好一個關隴行省。”
他把奏報往禦案上一扔。
“十二個考生作弊,八十七個官員涉案,上到學政,下到書吏,牽連三百餘人——好,好得很。”
滿殿寂靜。
李驍站起身,走下禦座:“朕開科舉,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給天下有才學的人一個出頭之日,是為了讓那些寒門子弟,也能憑自己的本事,穿上這身官服。”
他走到群臣麵前,目光如刀。
“可他們呢?他們乾什麼?他們花錢買題,花錢換卷,花錢找人替考。”
“他們把朕的科舉,當成了什麼?當成他們買賣官位的鋪子?當成他們家族傳承的私產?”
冇人敢說話。
李驍走回禦座前,轉過身,看著群臣冷聲喝道:“錦衣衛指揮使張石頭。”
張石頭出班:“臣在。”
“都察院左督禦史索瑞。”
索瑞出班:“臣在。”
“大理寺卿王如海。”
“臣在。”
李驍看著他們三人。
“你們三個,即刻起,組成三司會審,聯合清查全國科舉舞弊案。”
“不僅僅是關隴,是每一個行省,每一個府縣,隻要查出來,不管是誰,不管他背後站著什麼人——抓。”
“臣等遵旨。”
三人喝道,退回班中。
李驍看向刑部尚書趙大刀。
“趙大刀。”
趙大刀出班:“臣在。”
“這些被抓的人,依律該如何處置?”
趙大刀想了想。
“啟稟陛下,按大明律,科舉舞弊,視同欺君,主犯當斬,從犯流放三千裡。”
“涉案官員,貪贓枉法者,按貪腐論處,貪銀千兩以上者,斬。”
李驍點點頭,看向大理寺卿和左督禦史。
“你們的意見呢?”
兩人說道:“臣附議趙尚書之見。”
李驍微微點頭,看著群臣。
“大明立國不久,百廢待興,很多製度還不完善,很多人還心存僥倖,他們以為,大明太大,朕這個皇帝高高在上,哪裡管得了天下所有不平事?”
他站起身,沉聲喝道:“朕要讓天下人知道,科舉是朕的底線。誰碰,誰死。”
“關隴一案,所有涉案考生,全部處斬,所有涉案官員,全部處斬,一個不留。”
“家屬發配北海,女眷充入教坊司。”
“朕今日把話放在這裡,科舉,是平民子弟的出路,是大明朝廷的根基,誰敢動科舉,朕就動他全家。”
“從今往後,這就是大明的規矩,傳旨天下,讓所有人都知道。”
群臣紛紛喝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退朝後,李驍回到上書房。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科舉舞弊,他早有預料,從決定改革官製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這些胥吏中,有很多人原本就是在西夏、金國當胥吏。
在大明攻破當地之時,他們第一時間背叛了原本的主子,投降了大明,甚至在這個過程中立下了一些功勞。
而當時的大明,也需要這些地頭蛇來穩定地方,於是便形成了這種不穩定的平衡。
但他們的存在終歸是不穩定因素,李驍一直準備事後算賬。
隻不過那些胥吏家族,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經營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
可越是不容易,越要打。
大明不需要這些地頭蛇。
大明需要的是能乾事、肯乾事、乾乾淨淨乾事的人。
他收回目光,思忖了科舉之事冇有疏漏後,便考慮起了另一件事情——關於朝中將領們的調任。
不久後,李驍開始口述聖旨,讓書吏擬寫:“命撫遠大將軍李東河回京,任北軍大都督。”
“命第二鎮都統、長安將軍羅猛回京,任中軍大都督。”
“第二鎮都統、長安將軍之職,由第二鎮副都統趙武威接任。”
“命第五鎮都統、河中將軍、烈親王李驁回京,任南軍大都督。”
“第五鎮都統、河中將軍之職,由第五鎮副都統蕭赤魯接任。”
李東河、羅猛、李驁——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元勳。
他們在外麵統兵太久了,該回來了,放在五軍都督府裡,放在眼皮子底下,大家都安心。
而趙武威、蕭赤魯這些人,該讓他們發揮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