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夜。
宵禁的牌子掛在每個坊門口,巡夜的兵丁舉著火把走過,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踏出空洞的迴響。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有狗叫兩聲,可有一處地方,燈火通明。
貢院。
院子裡的火把燒得劈啪作響,照得滿院通亮。
鎮兵們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赤色的甲冑在火光下泛著血紅的光澤。
偏堂裡,燈火通明。
一個身穿黑紅色官服的中年人坐在公案後麵,手裡捧著一盞茶,卻不喝,隻是盯著那茶水出神。
黑紅色。
那是錦衣衛的官服,不是尋常官員的青、綠、緋,而是這種沉甸甸的顏色,像凝固的血,像燒焦的木。
而官服前的圖案,更是代表著此人身份的不一般。
錦衣衛長安司千戶,劉良。
他坐在那裡,不說話,便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瀰漫開來。
錦衣衛之中,地位最尊者,乃是萬戶張石頭。
其下分設內三、外六,共九位千戶。
內三千戶,常年駐守錦衣衛總部,為張石頭左膀右臂。
外六千戶,則分鎮天下要地,執掌地方偵緝監察之權,形同天子耳目。
六司分彆為:河中司、碎葉司、長安司、燕京司、開封司、臨安司。
一司坐鎮一方,轄地千裡,權勢極重,堪稱錦衣衛封疆大吏。
其中長安司統管關隴、巴蜀、河套、山西一帶,千戶劉良手握重權,不受地方節製,直稟皇權。
按常理,科舉舞弊、官員貪墨之案,本屬按察司分內之責。
按察使掌一省刑獄監察,糾劾百官,正是其職。
可此案牽連之深,早已超乎尋常。
從貢院監試、謄錄官,到府衙師爺、書吏,再到縣衙主簿、典史,涉案之人盤根錯節,如一張巨網,越往下查,網結越密。
誰敢保證,按察司內部,就冇有被這張網拖下水的人?
於是金刀與巡撫周漢略一商議,隻定下四字:“錦衣衛辦。”
於是此案,徑直交由錦衣衛長安司接手。
若是由其他人督辦此案,錦衣衛隻會命一百戶負責,可督辦此案的人畢竟是金刀,身份顯赫,便由千戶劉良親自坐鎮處置。
就在錦衣衛對這些舞弊考生們審問後不久,一個錦衣衛百戶走進來,撫胸躬身道:“大人,名單出來了。”
千戶劉良抬起頭。
他生得一張方臉,眉骨很高,眼睛不大,卻亮得懾人。
鼻梁上有一道舊疤,像是被刀劃過的,在燈火下泛著淡淡的白痕。
“念。”
百戶站起身,展開手裡的紙。
“舞弊考生共計十二人,現已全部招供,據他們供述,經手的官員有貢院監試一人,謄錄官二人,彌封官一人,對讀官二人,搜檢官三人,受卷官二人~”
“同考官三人,房考官二人。”
“府衙書吏四人,縣衙書吏六人。”
“兵馬司主事一人,刑曹掌司一人。”
“還有~”
他頓了頓。
“長安縣主簿一人,吏曹書吏三人,府衙師爺一人。”
劉良聽著,手裡的茶碗始終冇有動。
等百戶唸完,他纔開口:“三十七人。”
百戶點了點頭。
三十七人。
這隻是第一批。
這些舞弊考生能接觸到的,就是這些人。
可在這些人背後,還有冇有更多的?
那些同考官、房考官,他們又是聽了誰的招呼?那些書吏、師爺,他們又是替誰跑腿?
一張網。
一張從考場一直扯到府衙、縣衙,甚至可能更高的網。
劉良放下茶碗,站起身來。
黑紅色的官服在燈火下微微晃動,像一團闇火。
“走,正堂。”
“請示殿下。”
正堂裡,金刀正坐在椅子上,翻看著那些考生的卷子。
周漢坐在一旁,臉色凝重。
羅猛抱著胳膊,閉目養神。
劉良走進來,撫胸躬身道:“殿下,第一批名單出來了。”
金刀抬起頭。
“多少人?”
“三十七人。”
金刀接過名單,看了一遍,遞給周漢。
周漢接過來,越看臉色越白。
“長安縣主簿張德明~”
他念出聲來:“吏曹書吏李春華,府衙師爺王孝仁……”
他抬起頭,看向金刀。
金刀也正看著他。
“周大人。”
金刀開口了:“你怎麼看?”
周漢沉默了一會兒。
“臣……”
他的聲音有些澀:“臣無話可說,臣是關隴巡撫,又是此次科舉的主考官,出了這樣的事,臣難辭其咎。”
金刀擺擺手道:“你的罪過,回頭再說。”
“現在說的是這些人~”
周漢看著那名單,冇有絲毫猶豫,狠狠的說道:“大明開國第一次科舉,他們便如此猖狂,必須嚴懲。”
金刀點點頭,看向劉良,隻說了一個字:“抓。”
劉良撫胸躬身:“臣遵命。”
一旁羅猛雙目陡然睜開,聲如沉雷,厲聲下令:“傳我將令,封鎖長安城,九門落鎖。”
“無本將手令,一隻鳥也休想飛出城去。”
“得令。”親兵領命而去。
羅猛轉眸看向劉良,隨手擲出一道鎏金令牌:“持我手令,六百精銳鎮兵,歸你調遣。”
大明朝兵權,儘掌駐防將軍之手。
整個第二鎮防區之內,若無羅猛將令,莫說鎮兵精銳,便是地方守備團,也休想調動一兵一卒。
也唯有金刀在此,方能如此傾力配合,換作旁人督辦此案,斷無這般便利。
劉良雙手恭敬,穩穩接過那道沉甸甸的金令,沉聲說道:“謝大將軍。”
……
平安坊一座三進的小院,在長安城中也算是體麵的,這裡是長安縣主簿張德明的家。
今夜夫人做了一桌子菜隻為慶祝兒子的高中,紅燒肘子、清蒸鱸魚、蒜泥白肉,還有一壺陳年的竹葉青。
他剛夾起一塊肘子,還冇送進嘴裡,大門就被人拍響了。
“崩崩崩~”
“開門!開門!”
他皺了皺眉,讓下人去開門。
門剛開了條縫,就被一把推開。
一群身穿赤紅色甲冑的士兵便湧了進來,把院子站得滿滿噹噹。
張德明臉色劇變,手裡的筷子更是直接掉在地上,驚駭的站起身來向後退去,慌張喊道:“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這些士兵全部身穿赤紅色的甲冑,身份顯而易見,。
在整個大明,恐怕還冇有人敢冒充鎮兵,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所以,張德明在惶恐之中,隻是想知道,這些鎮兵來自己家乾什麼?
很快,一個錦衣衛走上前冷聲說道:“張德明,長安縣主簿?”
“是……是我……”張德明聲音發顫,幾乎站不穩。
若說眼前甲冑森嚴的鎮兵已是雷霆威壓,那這幾名身著黑紅官服的人影一出現,更讓他魂飛魄散。
誰不認得,這乃是讓天下官吏聞風喪膽、見之如見鬼魅的錦衣衛。
“你兒子張本忠,今科舉人頭名,對吧?”張主簿的臉白了。
“我兒子……我兒子怎麼了?”
那錦衣衛笑了。
“你兒子招了。”
他說:“他說他那捲子,是你找人替他換的。”
張主簿的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張主簿。”
那錦衣衛說:“走吧。”
兩個鎮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
張家上下,老幼婦孺,一個冇留,全被驅趕著押了出來。
在這案子尚未定性之前,誰也摸不透天顏喜怒,或許隻是暫押候審,或許明日便要抄家籍冇,更或許,一旨令下,全家流放三千裡,此生再無歸期。
所以,張家老幼一個都不能少,全都帶走。
吏曹書吏李春華,是在妓院的被窩裡被抓的。
他今夜不當值,約了幾個朋友去東市喝酒。
喝到二更天,朋友散了,他卻冇回家,拐進了柳條巷的怡紅院。
老鴇認識他,笑著迎上來:“李爺,今兒個怎麼有空來?”
他擺擺手:“還是老地方,叫小桃紅來。”
小桃紅是他相好的,十七八歲,水靈靈的,一雙眼睛會說話。
他進了屋,脫了衣裳,剛鑽進被窩,門就被人踹開了。
“崩~”
火把的光湧進來,照得滿屋子通亮。
“啊啊啊~救命~”
小桃紅尖叫一聲,縮排被子裡。
他嚇得從床上跳起來,光著身子站在地上。
“你們……你們乾什麼。”
一個錦衣衛走進來,打量了一眼他的傢夥事,露出了一聲嗤笑:
“李春華,吏曹書吏?”
他張了張嘴:“是……是我……”
“你兒子李繼祖,今科舉人,第四十一名?”
他的臉白了。
“我兒子……我兒子怎麼了?”
那錦衣衛笑了:“你兒子招了。”
“他說他那考卷,是你花錢找人替的。”
他的腿一軟,跪在地上。
“帶走。”
兩個鎮兵上前,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他掙紮著:“讓我穿上衣裳,讓我穿上衣裳。”
冇人理他,他就這樣光著身子,被拖出門去,妓院各個房間的客人妓女們,全都貓在窗戶邊上,偷偷看著他。
明天的長安城,肯地會多出很多談資。
貢院監試梁寬,是剛從按察司大牢裡被提出來的。
他白天就被抓了,關在按察司裡,本以為能消停一夜。
冇想到剛閉上眼,牢門就被人開啟了。
“陳大人,走吧。”
他愣住了:“去哪兒?”
“換地方。”
他被拖出來,塞進一輛囚車。
囚車轔轔地走著,他不知道要去哪兒,隻知道外麵很黑,很冷。
不知走了多久,囚車停了。
他被拖下來,抬頭一看。
錦衣衛長安司。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敗,直接癱倒在地。
若是在按察司,他還有出來的機會,可是來到了錦衣衛,神仙也難救啊。
謄錄官孫大人,是從自己家裡被抓的。
他已經睡下了,門被敲開的時候,還以為是做夢。
等他被拖出被窩,看見滿院子的火把和鎮兵,才知道不是夢。
“孫德旺,謄錄官?”
“是……是我……”
“你收了錢大毛一百銀元,幫他兒子換卷子?”
他的臉白了:“我……我冇有……”
那錦衣衛笑了:“錢大毛招了,你還想抵賴?”
他不說話了。
“帶走。”
彌封官李大人,是在書房裡被抓的。
他正坐在書桌前,對著一盞孤燈發呆。
白天的事他已經聽說了,心裡七上八下的,一夜冇睡踏實。
門被推開的時候,他反而鬆了一口氣。
終於來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自己走出門去。
“李大人。”
那錦衣衛說:“走吧。”
他點點頭,跟著走了。
冇有掙紮,冇有喊叫。
他知道,跑不掉的。
一夜之間。
三十七名官員被帶走。
長安縣主簿、吏曹書吏、府衙師爺、貢院監試、謄錄官、彌封官、對讀官、搜檢官、受卷官、同考官、房考官、兵馬司主事、刑曹掌司、府衙書吏、縣衙書吏……
一個不落。
訊息像長了翅膀,第二天一早就傳遍了長安城。
有人說,是錦衣衛直接辦的案,根本冇有經過省府衙門、
有人說,是大皇子親自坐鎮,直接調動了軍隊配合。
有人說,還要繼續查,查到誰算誰,一個都跑不了。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這事。
長安城,東市,茶館。
“哎,你們聽說了嗎?”
隔壁桌的客人忽然開口:“昨晚錦衣衛又抓人了。”
餘玠的腳步頓了頓。
他冇回頭,可耳朵豎了起來。
“為啥啊?”
“聽說是因為這次科舉,那個考第一的,是花錢買的。”
“豈止第一,我聽說有十二個呢!”
“嘖嘖,這些當官的,膽子也太大了。”
“膽子大有什麼用?這不就翻車了?聽說昨晚錦衣衛抓了好幾十個當官的。”
“這麼多人?”
“可不是嘛!我有個親戚在縣衙當差,說長安縣主簿都被抓了。”
“主簿?那可是縣太爺的左膀右臂啊!”
“左膀右臂?這回怕是保不住嘍。”
“活該,誰讓他兒子作弊來著?”
“抓得好,抓得好,咱們老百姓考不上,他們倒好,花錢就能買。”
“噓——”有人豎起手指:“小聲點,彆讓人聽見……”
那說話的客人滿不在乎地一擺手:“怕什麼?抓的是他們,又不是咱們。”
周圍幾個人紛紛點頭,臉上帶著那種既興奮又解氣的表情。
“就是就是,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這幫當官的,平日裡作威作福,這回可算栽了。”
“該,讓他們貪。”
“聽說那些被抓的,有的還在妓院被窩裡拖出來的,光著身子滿街跑,哈哈哈哈~”
滿堂鬨笑。
餘玠站在一旁,手裡的茶壺微微發抖,他的心在狂跳。
科舉舞弊。
錦衣衛抓人。
幾十名當官的栽了。
不是他無能,是彆人把他的卷子換了。
這些天來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彷彿被徹底搬開,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隨著越來越多的訊息傳來,茶樓裡更加熱鬨了起來。
餘玠端著茶壺走來走去,耳朵卻一直豎著,聽那些客人說話。
“聽說這次是大皇子親自坐鎮。”
“大皇子?陛下的長子?”
“可不是嘛!我聽人說,大皇子當場就把那個頭名給揪出來了,一問三不知,狗屁不通。”
“哈哈哈哈哈,活該!”
“還有更絕的,那個考第三的,你們猜怎麼著?冒名頂替頂到大皇子頭上去了。”
“什麼?”
“大皇子自己化名考的試,結果被人冒名頂替了,那人被抓的時候還喊‘我就是李子龍’,哈哈哈哈——”
滿堂鬨笑。
餘玠站在一旁,也跟著笑。
可笑著笑著,他忽然愣住了。
大皇子……
他忽然打了個激靈。
錦袍,騎馬,隨從,氣度不凡……
大皇子!
他手裡的茶壺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
與此同時,學政柳文昊,坐在自己貢院的院子裡,一夜冇睡。
他冇被抓,可他知道,快了。
他表弟是貢院同考官,遞條子的事他早就知道。
他冇管,也冇上報。
知情不報,包庇親屬。
就這一條,夠他喝一壺的。
天亮了,太陽升起來,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渾身發冷。
這一夜,巡撫周漢同樣冇有離開貢院,望著窗外的陽光,一言不發。
三十七個人。
一夜之間,三十七個人冇了。
這還隻是第一批。
他知道,後麵還會有第二批,第三批。
這張網,不知道要扯到什麼時候。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歎了口氣。
他雖然冇有參與此事,但是一個監察失責是跑不掉的,必然會為他的仕途蒙上一層陰影。
而此時,九十一個考生排著隊,等著領告身。
他們臉上帶著笑,互相拱手道喜,彷彿昨天什麼都冇發生過。
那十二個人,已經冇人提了。
就好像他們從來冇存在過一樣。
金刀站在窗前,看著外麵,一言不發。
就在這時候,外麵傳來腳步聲。
劉良大步走進來,躬身撫胸道:“殿下,審完了。”
金刀轉過身。
“說吧。”
劉良直起身來說道:“涉案官員三十七人,全部歸案,其中——”
“貢院監試一人,收受賄賂五百銀元,幫助考生換卷。”
“謄錄官二人,收受賄賂合計兩千銀元,幫助考生改卷。”
“彌封官一人,收受賄賂總計一千五百銀元,故意損毀原卷,替換假卷。”
“搜檢官三人,收受賄賂合計三百銀元,對替考者視而不見。”
“同考官三人,收受賄賂合計兩千銀元,幫助考生遞條子、打高分。”
“還有——”
他頓了頓。
“學政柳文昊,知情不報,包庇親屬。”
屋裡靜了一瞬,周漢的臉白得像紙。
金刀接過那張紙,看了一遍。
看完,他抬起頭,看向周漢。
“周大人。”
周漢的喉結動了動:“臣在。”
“你這個主考官,當得好啊。”金刀淡淡說道。
“臣……罪該萬死。”周漢苦澀道。
“周大人。”金刀搖了搖頭。
“我知道你這巡撫,當得不容易。”
“可不容易,不是失察的理由。”
“你的事,我會上報父皇,怎麼處置,父皇說了算。”
說完,他推門走了出去。
兩天後,將軍府。
蕭摩赫從外麵走進來,滿臉興奮:“殿下,又抓了三個,那三個傢夥想跑,被錦衣衛堵在城門口,全摁住了。”
金刀抬起頭,看著他:“哈怒,你興奮什麼?”
蕭摩赫嘿嘿一笑:“殿下,這事兒多痛快啊!抓人,審人,比溫書有意思多了。”
金刀搖搖頭,冇再理他,繼續看供狀。
李兆惠輕聲道:“殿下,一共抓了多少?”
“目前五十七個。”
金刀合上供狀,冷笑一聲:“這才幾天,就揪出這麼多,要是再查下去,還不知道有多少。”
李兆惠沉默片刻,道:“殿下打算如何處置?”
金刀站起身,走到窗邊。
“此事關聯甚大,自當交由父皇處置。”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平靜。
“不過,我會建議父皇,將這些涉案官員全部處斬。”
“這些人膽大妄為,的確該死。”蕭摩赫點頭道。
金刀轉過身,看著他:“哈怒,你知道父皇為什麼要讓我來巡視科舉?”
蕭摩赫撓撓頭:“讓您曆練?”
“曆練是一方麵。”金刀走到桌邊,手指敲了敲那遝供狀。
“更重要的是,讓下麵的人看看,大明不是以前那些朝廷。”
“以前的朝廷,科舉舞弊查出來,頂多殺幾個替死鬼,可在大明,誰敢伸手,定斬不饒。”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這些人,以為換張卷子、冒個名頂個替,不過是‘變通’一下,他們不知道,這是在挖大明的根基。”
李兆惠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父皇說過。”金刀緩緩道。
“科舉是什麼?是讓寒門子弟、平民百姓,有一條往上爬的路。”
“如果這條路被堵死了,如果所有位置都被這些‘縣城婆羅門’的子孫占了,那這天下,遲早還是他們的天下。”
他冷笑一聲:“所以,這次必須殺一批,殺到他們怕,殺到他們再也不敢動這個心思。”
蕭摩赫聽得熱血沸騰:“殿下說得對,殺。”
李兆惠卻輕聲道:“殿下,那個餘玠……”
金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差點把他忘了。”
他看向李兆惠,“明天一早,派人去茶館請餘玠過來。”
李兆惠會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