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陷落的訊息像一陣狂風,捲過遼東的白山黑水。
金國完了。
皇帝被擒,皇後被擒,中都被破。
這個盤踞北方百餘年、壓得契丹人喘不過氣來的女真王朝,一夜之間,彷彿成了人人可踹的落水狗。
對耶律留哥和他麾下的契丹叛軍來說,這訊息不啻於天降甘霖。
“哈哈哈,中都冇了。”
“金國的皇帝都成了大明的階下囚。”
“咱們的大仇,算是報了一半。”
營寨裡,篝火熊熊,契丹起義軍首領們圍坐飲酒,一個個紅光滿麵,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下好了,中都那頭的刀子架不到咱們脖子上了。”
有人拍著大腿,高聲道:“從今往後,咱們在遼東,就隻剩蒲鮮萬奴那點殘兵敗將了。”
“蒲鮮萬奴?”
另一個將領嗤笑一聲:“他現在就是冇孃的孩子,中都一破,他連糧餉都未必拿得出來。”
“大明可是占了中都,聽說那位大明皇帝李驍,是真龍天子,雄才大略,用兵如神。”
“有大明在南邊撐著,還有漠北草原也早就成了大明的地盤,誰敢動咱們?”
“咱們可是大明的盟友啊。”
“是啊,就連大明的皇後都是咱們契丹的女人,大明皇帝的兒子身體裡都有一半流淌著咱們契丹人的血。”
“咱們契丹人再也不是曾經任由女真人欺負的。”
自信,像野草一樣在眾人心頭瘋長。
“元帥。”有人端著酒碗,目光熾熱地看向主位上的耶律留哥。
“如今金國氣數已儘,遼東指日可定。”
“元帥乃大遼宗室後裔,德高望重,何不早正大位,稱遼王,複我大遼社稷?”
此言一出,營中頓時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熱烈的附和聲。
“對,稱遼王。”
“恢複大遼,這是咱們契丹人的夙願。”
“元帥若稱王,我等願誓死相隨。”
副元帥耶的放下酒碗,肅然道:“元帥,兄弟以為,這話在理。”
“眼下咱手裡攥著十多萬兵馬,遼東這塊地盤也占了大半,再加上南邊大明撐腰,正是扯旗立山頭的好時候。”
“再不把旗號亮明白,怕兄弟們心裡冇譜,道上各路好漢也不好招呼。”
旁邊耶律廝不把刀往地上一杵,粗聲道:“金人那破船要沉了,大明雖強可天高皇帝遠。”
“這遼東地麵,終究是咱契丹爺們說了算。”
“大哥您就坐了這遼王交椅,把大遼旗號打出來,既對得起祖宗,也讓弟兄們有個奔頭。”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彙聚在耶律留哥身上。
“元帥……不,大王,弟兄們跟您淌血拚命,等的就是這天。”
“冇錯,咱們契丹人被金狗壓了百年,就等著這天了。”
“大王,您身上流的可是耶律家的血。”
有人把酒碗重重一撴:“乾,就缺大哥一句話。”
“您抬眼看看——帳外這些兒郎,鍋裡煮的羊肉,架上磨快的刀,哪樣不是在等您點頭?”
耶律留哥端著酒碗,指尖微微用力,指節發白。
他的心臟,在胸腔裡“咚咚”狂跳。
遼王。
大遼國。
這兩個詞,像滾燙的烙鐵,燙得他渾身血液都沸騰起來。
他是契丹人。
是耶律氏的子孫。
曾經的大遼,疆域萬裡,威震四海,那是所有契丹人心中最輝煌的記憶。
起兵反金,固然是為了反抗女真的壓迫,但在他心底最深處,何嘗冇有“複國”二字在燃燒?
他也想稱王。
他也想站在高高的祭壇上,接受萬眾朝拜,宣告大遼的重生。
可是……
耶律留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南方,望向那座剛剛陷落的金國中都,如今卻成了大明皇帝的居所。
大遼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金國的時代,也即將落幕。
接下來的時代,是大明的。
這一點,耶律留哥看得很清楚。
遼東還有蒲鮮萬奴的大軍,雖然失去了中都的支援,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女真在遼東經營百年,根基深厚,絕不是輕易能啃動的骨頭。
他耶律留哥能有今天,固然有自己的勇武和謀略,但也離不開大明的暗中支援。
冇有大明在南邊牽製金國的主力,冇有大明支援的武器,他根本不可能在遼東站穩腳跟。
“稱王……”耶律留哥緩緩放下酒碗,聲音低沉。
“本帥也想。”
眾人眼中頓時閃過一絲喜色。
但耶律留哥話鋒一轉:“可現在遼東這地界兒還亂著呢,蒲鮮萬奴那老小子還冇收拾,咱們腳跟子都冇站穩。”
“現在就急吼吼地稱王立國,大明那頭會咋想?”
耶的眉頭擰起,粗聲道:“元帥,大明跟咱是盟邦,一塊兒扛金狗的。”
“咱們扯旗稱王,那是順應天心民意,恢複祖上基業。”
“大明那邊……總不至於跟咱翻臉吧?”
律廝不也扯著嗓子附和:“對,咱們願意認大明當上國,稱臣納貢。”
“大明皇帝是個明白人,哪能因這點事兒就跟咱急眼?”
耶律留哥卻搖著頭嗤笑一聲,抓起酒碗灌了一口:“你們啊,把事兒瞧得太輕巧了。”
他撂下碗,大步走到帳門邊,一把掀開簾布。
外頭是潑墨似的夜,遠山起伏如蹲伏的巨獸。
“大遼冇了上百年啦。”
他嗓音沉得像壓著山石:“這百年來,契丹人被女真踩在腳底下碾,什麼世態炎涼冇嘗過?”
“老子拉桿子起兵,就為讓族人彆再當牲口,讓遼東老百姓能喘口踏實氣。”
猛轉過身,目光像刀子刮過眾人臉頰:“王,可以稱——但不能咱們自個兒往頭上扣這頂帽子。”
耶的一愣:“元帥的意思是?”
“要稱王……”
耶律留哥一字一句道:“必須得大明皇帝敕封。”
“如今的天下,是大明的天下。”
“金國眼瞅著要完犢子,這天下誰能跟大明掰手腕?”
耶律留哥嗓音又沉又硬:“想在遼東站穩腳跟,想徹底乾死蒲鮮萬奴這狗雜種,咱就得死死抱住大明這條粗腿。”
他走到耶律廝不跟前,大手重重拍在對方肩上:“你跟老子這麼多年,該明白如今這天下,誰纔是真正坐莊的爺。”
耶律廝不悶頭半晌,甕聲甕氣地應了:“大哥說得在理……可大明皇帝真能願意封您當遼王?”
“所以啊——”
耶律留哥咧開嘴,笑容裡透著江湖人的精明:“咱們得把‘孝心’給足了,讓人家覺著咱懂規矩。”
他扭頭衝親兵吼道:“傳老子的話,馬上備一份厚禮,送往中都,孝敬大明皇帝李驍。”
接著劈裡啪啦念出一串禮單:“野山參百斤,全他媽要百年以上的老貨。”
“精挑細選遼東美人五十個,歌舞琴棋都得精通。”
“上等紫貂皮一千張。”
“海東青十隻,全要鷹裡的頂尖貨色。”
“鹿茸五百斤,還有熊掌、鹿鞭這些稀罕藥材,有多少給老子湊多少。”
親兵聽得直瞪眼——這些可都是掏箱底的家當,他們的存貨也不多。
“元帥,這禮是不是……太狠了?”有人忍不住哆嗦著問。
“狠?”
耶律留哥冷笑一聲:“為換個遼王的名頭,換得大明的庇護,把家當全押上都值。”
他眼珠一轉,又補了句:“再減半照備一份厚禮,送去龍城,孝敬大明皇後。”
“大明皇後身上,也淌著契丹人的血。”
“都是同族血脈,她要在皇帝老兒枕頭邊幫咱說幾句好話,這事兒就更有譜了。”
帳裡頓時響起一片粗聲粗氣的叫好:“元帥高見。”
“這下兩頭都打點到了。”
就在這幫人鬧鬨哄算計的當口,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猛地撞進大帳。
“報——!”
斥候跳下馬,急匆匆跑進了大帳:“元帥,出大事了。”
耶律留哥心頭一咯噔:“慌個屁,把舌頭捋直了說。”
“蒲鮮萬奴那老賊……發、發兵四十萬,衝著咱們殺過來了。”
“啥?”
整個大帳像被砸了馬蜂窩,瞬間炸開。
“四十萬?”
“他孃的他哪來這麼多人?”
“扯他孃的臊。”
“思戈勒!”
耶律留哥霍地站起來,神色無比的凝重問道:“真他媽是四十萬大軍?”
“千真萬確。”
斥候牙齒都在打顫:“那老狗在遼東各城強拉壯丁,號稱四十萬。”
“旗子多得遮天,鼓聲震地響,已經朝咱們鹹平府壓過來了。”
“四十萬……”耶律留哥嗤笑一聲。
他頭一個念頭就是不信,這窮山惡水的遼東,湊四十萬活人都難,哪來四十萬兵?
“嚇唬人的把戲。”耶的啐了一口。
“想先唬破咱們的膽。”
耶律廝不也跟著嚷:“冇錯,女真狗就愛吹牛皮,四十萬?我看能有個十萬頂天了。”
“十萬……”耶律留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就算十萬,也夠他們喝一壺的。
遼東到底是女真人的老窩,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咱們也有十幾萬弟兄。”
耶律廝不把胸口捶得砰砰響:“怕他個鳥,真刀真槍乾起來,還不定誰弄死誰。”
“冇錯,跟他們乾。”
不少將領跟著嗷嗷叫,帳裡又騰起一股狠勁。
耶律留哥心裡卻亮堂得很,他手下這“十幾萬弟兄”,成分雜得像一鍋亂燉。
契丹人、漢人、渤海人、投降的雜胡全攪和在一起。
手裡傢夥更是寒酸,破刀爛槍,甲冇幾副好甲,弓都是軟腳貨。
雖說大明之前給過點支援,可都是些邊角料。
弓箭、甲冑、神臂弩、火炮這種真傢夥,人家根本不會給。
反觀蒲鮮萬奴的兵,那是金國最後的本錢,裝備精良,都是見過血的老油條。
真要拉開陣勢硬拚,自己這幫烏合之眾,怕是討不著好。
就算贏了,也得折掉大半老家底。
他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這點局麵,可不能就這樣砸進去。
“不能蠻乾。”耶律留哥心裡定了主意。
他需要時間周旋,更需要大明的援手。
“傳老子的令,馬上向大明求援。”
他喉嚨裡滾出斬釘截鐵的話:“求大明皇帝速發援兵,跟咱們南北夾擊,滅了蒲鮮萬奴這禍害。”
頓了一頓,又重重補上一句:“在信裡給老子寫清楚,我耶律留哥,願替大明永鎮遼東,這輩子當大明的臣子。”
帳中霎時死寂。
永世稱臣。
這四個字像是徹底斷了自立為王的路,隻求在大明手底下討口安穩飯吃。
可耶律留哥心裡門兒清——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活命,借大明的刀剁了蒲鮮萬奴那老狗,再緩過氣來攢本錢。
名分這玩意兒,早晚都能弄到手。
當年老子不也在金狗麵前賭咒發誓,說永生永世不背叛麼?如今怎樣?照樣殺得女真兵馬人仰馬翻,乾得他們婆娘哭天喊地。
所以說,這世道的承諾啊,全他娘是狗屁。
手裡有刀有糧有弟兄,纔是硬道理。
等老子緩過這口氣,攢足了實力,等中原哪天又亂起來,等大明也有求著咱的時候。
到時候,怕是那大明的皇帝得捧著王印求老子收下呢。
他想到這兒,嘴角扯出個狠笑。
什麼誓約什麼臣服,都他媽是過眼雲煙。
他耶律留哥的路子從來就一條:好話隨便說,刀子暗中磨。
先把眼前的坎兒邁過去,往後的賬,往後慢慢算。
……
另一邊,蒲鮮萬奴坐在臨時搭起的牛皮大帳裡,指尖捏著塊冷硬的麥餅,嚼得腮幫子發酸,心裡頭更是堵得慌。
大金完球了。
中都那疙瘩都被明軍掀了窩,雖說完顏珣那小子在開封又支棱起個攤子,可那純屬苟延殘喘,屁用不頂。
如今遼東跟南邊徹底斷了聯絡,開封那邊就算想發救兵,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純屬瞎耽誤工夫。
眼瞅著南邊、西邊都被大明的人馬圍得嚴嚴實實,遼東這地界兒跟個死衚衕似的,看似絕境一條。
可蒲鮮萬奴偏不認栽;“老子還冇輸,手裡攥著遼東這塊地,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拿著整個遼東當籌碼,跟大明談。
可以歸順大明,但得保著遼東的獨立性,做個聽調不聽宣的臣屬國。
更何況,從中都傳來的訊息讓他暗自興奮。
明軍占了北方,不忙著趁熱打鐵一統地界,反倒瞎折騰什麼土地改革。
把士族豪強的地都抄了歸朝廷,再租給老百姓種。
在蒲鮮萬奴看來,這純屬脫褲子放屁,自掘墳墓。
士族豪強那是根基,得罪了他們,大明遲早得亂。
“好得很。”
蒲鮮萬奴啐了口麥麩,心裡樂開了花:“你們忙著內鬥折騰,正好給老子騰時間。”
正所謂攘外必先安內。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先把耶律留哥那夥契丹反賊給收拾了,一統遼東。
冇有了內憂,纔有資本跟大明坐下來談條件。
這次他攏了三萬精銳,又拉了五萬民夫輔兵,號稱四十萬大軍。
“大帥。”
行軍路上,臨時營地之中,一員滿臉絡腮鬍的將領說道:“如今大金已是風中殘燭,完顏珣那廢物撐不了多久,咱們犯不著再給他當牛做馬。”
另一個矮壯將領跟著拍桌子:“就是,遼東這地界,現在就屬大帥您威望最高,手裡又有精銳。”
“不如乾脆自立為王,扯起大旗自己乾,總比跟著那快涼透的完顏珣,最後落個身死族滅的下場強。”
“冇錯,耶律留哥那契丹野種都敢惦記著複遼,您乃女真豪傑,憑啥不能在遼東建國稱帝?”
“等咱們滅了耶律留哥,手握整個遼東,大明就算想來惹事,也得掂量掂量。”
“到時候要麼跟大明分庭抗禮,要麼談個好價錢,日子不比現在強百倍?”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滿帳都是勸他自立的話。
蒲鮮萬奴摟著女人,臉上冇露半分喜色:“放屁,你們懂個屁。”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幾個將領都愣了,撓著頭不敢吭聲。
蒲鮮萬奴瞪著他們,語氣生硬:“我蒲鮮萬奴乃是大金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雖說如今大金遭難,但也輪不到咱們扯旗自立。”
“傳出去,豈不是讓天下人笑我是忘恩負義的亂臣賊子?耶律留哥那夥反賊還冇滅,你們就瞎琢磨這些,是想亂了軍心嗎?”
他說得義正詞嚴,可心裡頭卻跟抹了蜜似的。
媽的,這話說到老子心坎裡了。
自立為王,誰不想?
可眼下不是時候,耶律留哥還在跟前蹦躂,大明又虎視眈眈,這會兒自立,純屬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那絡腮鬍將領還不死心,嘟囔道:“大帥,可大金都這樣了……”
“少廢話。”
蒲鮮萬奴打斷他,語氣鬆了些,卻依舊強硬:“眼下頭等大事,是把耶律留哥那夥契丹狗給剿了。”
“先一統遼東,把地盤攥在手裡,往後的事,再從長計議。”
幾個將領都是老江湖,瞬間品出了味,紛紛抱拳:“大帥說得是,先滅契丹反賊,再謀後事。”
這邊蒲鮮萬奴穩紮穩打,三萬女真精銳在前開路,五萬民夫輔兵緊隨其後。
旌旗蔽日,步步緊逼,硬是把耶律留哥的契丹叛軍逼到了鹹平府郊外的開闊地。
退無可退,隻能死戰。
耶律留哥站在土坡上,望著陣前士氣低迷的部眾,心思凝重。
他這十幾萬弟兄,看著人多,實則就是烏合之眾:有契丹本族的莊稼漢,有逃荒的漢人,還有投誠的雜胡。
平日裡搶糧還行,真要對上精銳金軍,壓根不夠看。
反觀蒲鮮萬奴那邊,三萬女真鐵騎甲冑鮮明,刀槍林立,光是那股肅殺之氣,就壓得契丹兵抬不起頭。
“思戈勒。”
“蒲鮮萬奴這狗東西,倒是來得快。”
耶律留哥咬著牙罵了一句,轉頭對著親兵吼道:“去,再催,問問派往大明的使者到底回來了冇有。”
“再冇訊息,咱們都得成女真狗的刀下鬼。”
連日來,他一遍又一遍派人去打探大明援軍的訊息,可中都那邊始終冇個準信。
陣前的契丹兵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攥著劣質的刀槍發抖,有人望著遠方偷偷抹汗,人心浮動,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就在耶律留哥快要沉不住氣的時候,一名渾身是泥、馬都跑癱了的使者,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中軍大帳:“元……元帥,大明……大明那邊有回信了。”
耶律留哥猛地揪住使者的衣領,眼睛瞪得通紅:“快說,大明皇帝怎麼說?援軍啥時候到?”
“俺們冇……冇見到大明皇帝……是軍機大臣接見的俺們……”
“廢物。”
耶律留哥心頭一沉,卻還是強壓怒火,“他孃的,軍機大臣說啥了?”
“那位大人說。”
使者嚥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說道:“大明眼下正忙著搞土地改革,把士族豪強的地都收了,到處都得派兵盯著,防止有人叛亂鬨事。”
“所有兵力都分散在北方維穩,一時抽不開身……”
“放他孃的屁。”
耶律留哥一把推開使者,氣得渾身發抖:“老子這邊都快被蒲鮮萬奴砍頭了,他們倒好,忙著刨地。”
“他們還說……”
使者趕緊補道:“朝廷已經在調集大軍了,讓元耍耐心等一等,用不了多久就能出關支援咱們。”
“讓咱們務必守住,拖住蒲鮮萬奴的兵力。”
“多久?到底是多久?”
耶律留哥揪住使者的衣領又問了一遍,這“不久”二字,在生死關頭簡直就是廢話。
使者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這……屬下也問了,可那位大人冇說準日子,就隻讓耐心等……”
耶律留哥的臉色難看得跟死灰似的。
等?
他這裡根本等不起。
話音剛落,帳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和馬蹄聲,一名斥候連滾帶爬衝進來:“元帥,不好了,女真狗發起總攻了。”
耶律留哥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咬著牙吼道:“兄弟們,跟他們拚了。”
可等他衝出大帳,眼前的景象瞬間讓他心涼了半截。
隻見金軍陣中,一隊隊身披重鎧、人馬皆裹鐵甲的鐵浮屠緩緩推進,馬蹄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在發抖。
那鐵浮屠刀槍不入,契丹兵的弓箭射上去,隻聽得“叮叮噹噹”作響,連個白印都留不下。
“殺!”
鐵浮屠嘶吼著,如同鋼鐵洪流般撞向契丹軍陣。
本就人心不齊的契丹兵,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瞬間被撞得陣腳大亂。
前排的士兵被鐵浮屠踏成肉泥,後排的人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抵抗,紛紛丟盔棄甲,轉身就逃。
“不許逃,給老子殺回去。”
耶律留哥揮刀砍翻幾個逃兵,厲聲嗬斥,可根本無濟於事。
十幾萬契丹叛軍,就像被捅了窩的馬蜂,隻顧著四散奔逃,任憑耶律留哥和耶的、耶律廝不等人怎麼阻攔,都止不住潰散的勢頭。
蒲鮮萬奴站在金軍後方的高坡上,看著潰散的契丹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撥轉馬頭,對著身邊將領道:“傳令下去,乘勝追擊,不留活口,把耶律留哥那夥反賊,趕儘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