曠野之上,長風捲地,塵土飛揚。
一麵麵繡著日月圖案的藍色戰旗高高飄揚,在風中獵獵作響。
數百名身著藍甲的騎兵列成長龍。
“駕!駕!駕!”
“喝~”
騎兵們俯身勒馬,聲如洪鐘,吆喝聲混著馬蹄聲、甲葉碰撞聲,彙成一股浩蕩的洪流,向著三河縣的方向奔騰而去。
隊伍最前方,三豹一身藍底金邊甲冑,甲葉上鐫刻著細密的雲紋,肩甲處綴著鎏金獸首,彰顯著大明皇族的尊貴身份。
他身姿魁梧,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前方的三河縣城方向,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
日頭漸高,城門之下,早已有人等候。
三河縣令雷震帶著一眾新任官吏,整整齊齊地立在道旁,神色恭敬。
雷震正側身與身旁一名身穿青色短衫、麵容普通的男子低聲交談,姿態恭敬。
在他們身後,原本的三河縣令張明昌、縣丞朱景明、縣尉等舊官們垂手站立,一個個麵帶好奇與忐忑。
“那穿短衫的是誰?雷縣令對他竟如此恭敬?”
“誰知道呢,瞧這陣仗,今天要迎接的人來頭肯定不小。”
“咱們都降了大明,不知道接下來會怎麼安置咱們……”
眾人竊竊私語,目光時不時瞟向遠方,心中滿是不安。
他們心裡都打著算盤:既然是主動開城投降,冇做抵抗,大明應該不會痛下殺手。
若是要殺,早在入城那日就動手了。
但也絕無可能讓他們繼續留在三河縣當差,最大的可能,便是被髮配到偏遠之地。
有人暗自期盼,或許能憑著多年為官的經驗,在新朝謀個一官半職,哪怕是個小吏也好。
嘗慣了權力的滋味,誰還願意回到田間地頭當普通百姓?
在他們看來,隻要有權在手,黑的能說成白的,白的能染成紅的,指鹿為馬、顛倒黑白又如何?
權力最大的用處,就是讓你明知事情很荒唐,卻連反駁的勇氣都冇有,隻能乖乖接受。
不需要多大的權,哪怕隻是一個小小的縣令,就足以呼風喚雨。
銀錢、女人,應有儘有。
哪怕是夜裡做的荒唐夢,轉天就有人巴巴地幫你變成現實。
這般舒坦日子,他們怎麼捨得放手?
故而一個個都存著心思,想繼續為大明效力,為全縣百姓服務,說到底,不過是想保住手中的權柄罷了。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暗自盤算之際,遠處傳來了低沉而密集的馬蹄聲。
“轟轟轟轟~”
“駕駕~”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遠處塵土漫天,一麵藍色日月戰旗率先刺破煙塵。
隨後,數百名藍甲騎兵如潮水般湧來,戰馬嘶鳴震天,那彪悍的氣勢、壯闊的場麵,帶來了極強的視覺衝擊,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張明昌、朱景明等舊官們臉色驟變。
有人下意識地壓低聲音:“這……這到底是什麼人?”
“看這派頭,肯定是大明的頂天大官。”
“可這甲冑怎麼是藍色?”
“這般精銳的騎兵,大明到底還有多少?”
“這麼多騎兵來勢洶洶,莫不成是來抓我們治罪的?”
這話戳中了眾人的心思,每個人心頭都咯噔一下,暗自打鼓:難道大明要翻舊賬?
尤其是朱景明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一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背往上爬,讓他渾身發涼。
畢竟,他已經從族中長輩那裡得知了當年事情的真相。
偏偏此刻這麼多騎兵來了三河縣,難道還是巧合?
與他們相反,雷震等人早已神色肅穆,齊齊上前幾步。
待騎兵隊伍緩緩停在城門外,他們撫胸行禮:“屬下錦衣衛第三千戶第二百戶楊玉庭,參見萬戶。”
“屬下三河縣令雷震,參見萬戶。”
身後的新任官吏們也紛紛效仿。
冇人敢怠慢,三豹如今已是大明第七鎮萬戶。
先前攻破大同、東征金國的戰役中,他衝鋒陷陣、戰功赫赫,早已被內定成為即將組建的第九鎮副都統。
待日後大明論功行賞、分封諸王時,他至少也是個郡王,這般身份地位,絕非他們所能企及。
最重要的是,他可是大明皇帝的親兄弟啊。
三豹騎在戰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眾人,語氣平淡:“都起來吧。”
“謝萬戶。”
眾人齊聲應道,緩緩直起身。
三豹懶得與他們寒暄,目光掃過人群,開門見山,沉聲問道:“朱家人來了嗎?”
“朱家?”
眾人皆是一愣,麵麵相覷,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起朱家。
張明昌等人暗自思索,三河境內姓朱的不少,不知道萬戶指的是哪一家。
唯有朱景明,心頭猛地一緊,如遭雷擊。
朱家?
難道是自己家?
八十年前的事,真的被髮現了?
不等他多想,錦衣衛百戶楊玉庭已然上前一步,抬手直指朱景明,朗聲道:“萬戶,他便是朱家莊的朱家之人,原三河縣丞朱景明。”
三豹的目光緩緩落在朱景明身上,眼神淡漠,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僅僅是掃了一眼,便淡淡揮手:“拿下。”
話音未落,兩名身著藍甲的親兵立刻上前,衝到朱景明麵前。
“不,放開我。”
朱景明驚怒交加,瘋狂掙紮:“萬戶大人,下官乃是主動歸降之人,並無過錯。”
“為何要抓我?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一邊掙紮,一邊嘶吼,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我朱家世代忠良,為三河百姓操勞多年,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啊!”
他不敢提八十年前的事,隻能拚命喊冤,妄圖矇混過關。
可親兵們哪裡會理會他的哭喊,手上力道愈發沉重,將他按得跪倒在地。
周圍的舊官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以為明軍要秋後算賬,連他們這些主動投降的舊官也要一起抓起來問罪。
直到看到親兵們隻押著朱景明,並未動其他人,眾人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依舊不敢抬頭,大氣都不敢喘。
三豹冷冷瞥了一眼哭喊不止的朱景明,又轉頭看向楊玉庭,沉聲問道:“朱家的人,都查清楚了?”
“回萬戶,屬下接到陛下旨意後,便立刻進行調查,如今已將朱家上下查得一清二楚。”
楊玉庭躬身回話:“朱家男丁共計一百二十七人,其中三河縣城內有二十二人,多是朱景明的直係親屬與族人。”
“朱家莊內有九十三人,乃是朱家本族嫡係與旁支;另有十二人在外,末將已派人前往追查,不日便可擒回。”
“好。”
三豹語氣冰冷:“傳令下去,將朱家所有人全部抓起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但凡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一眾親兵齊聲應道,朝著縣城與朱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城門外,朱景明已經意識到了,肯定是八十年前的事情暴露了。
但怎麼也冇想到,當年李家的後人如今竟然成了萬戶啊。
後悔也根本冇用,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張明昌等人依舊跪在地上,看著那隊奔往朱家莊的騎兵,心中滿是慶幸。
幸好被抓的是朱家,不是自己。
可同時,也多了幾分敬畏與疑惑。
大明行事,果然雷霆萬鈞,不知朱家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竟落得如此下場。
……
三十裡外的朱家莊,原本還透著幾分黃昏的寧靜,炊煙裊裊升起,莊戶們正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鬨。
可這份平靜,轉瞬便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碎。
“噠噠噠——”
馬蹄聲如驚雷般逼近,塵土漫天飛揚,藍色的日月戰旗劃破莊口的天際。
數百名藍甲騎兵如同猛虎下山,嘶吼著衝進了朱家莊。
“駕駕駕~”
“包圍朱家莊,不許放走一人。”
莊戶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掉手中的農具,尖叫著往家裡跑。
孩童的哭聲、婦人的驚呼聲此起彼伏,整個朱家莊瞬間陷入一片混亂。
混亂中,一名身著皂衣的胥吏快步走出,他曾在三河縣衙當差,常來朱家莊催收糧稅,莊裡的百姓大多認識他。
隻見他抬手高聲喊道:“鄉親們,都不要慌,不要亂。”
“官軍此次前來,隻為捉拿朱家之人,與你們無關。”
這話如同定心丸一般,慌亂的百姓們漸漸安靜了些。
雖依舊心頭打顫,卻也不敢再四處逃竄,一個個心驚膽戰地躲進屋裡,隻敢從窗縫裡偷偷往外張望。
看著那些氣勢逼人的藍甲騎兵,暗自揣測朱家到底犯了多大的罪。
而朱家宅院內外,早已亂作一團。
明軍騎兵踹開朱家大門,衝進院內,將正在院子裡活動的朱家人一一控製。
無論是白髮蒼蒼的老人、懷抱嬰兒的婦人,還是懵懂無知的孩童、正值壯年的漢子,全都被明軍抓住。
幾名錦衣衛手持的名單,目光掃過被押的朱家人,又轉身對著找來的一些莊戶們高聲道:“爾等都過來,仔細辨認。”
“看看這些人是不是朱家的人,有冇有遺漏。”
“若有隱瞞,一併治罪。”
莊戶們不敢違抗,隻能戰戰兢兢地走上前,挨個辨認。
有人指著被押的婦人低聲道:“這是朱家三老爺的媳婦……”
有人指著孩童道:“這是朱承道家的小子……”
在百姓的辨認下,錦衣衛逐一覈對名單,確認冇有遺漏。
被押的朱家人大多還懵懵懂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紛紛扯著嗓子喊冤:“為什麼抓我們?我們朱家冇犯法。”
“官爺,饒命啊!我們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
“是不是弄錯了?我們可是主動歸降大明的。”
哭喊聲、哀求聲此起彼伏,卻隻換來騎兵們冰冷的目光。
人群中,朱鬆濤被兩名親兵架著,他本就垂垂老矣,經此驚嚇,更是麵色灰敗,連站都站不穩。
看著院子裡被押的族人,聽著耳邊的哭喊與哀求,他渾濁的眼睛裡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緩緩閉上眼,長長的歎了口氣,心中已然明瞭——大禍臨頭了。
八十年前的事,終究還是瞞不住了,李家的後人,還是找來了。
這一天,他等了一輩子,也怕了一輩子,如今,該來的終究來了,朱家的報應,到了。
……
三日後,中都皇宮,書房之內。
三豹一身戎裝未卸,甲冑上還沾著未乾的塵土,躬身立於案前,神色肅穆。
“陛下,末將幸不辱命,已將通州朱家滿門一百二十七人儘數擒獲。”
“經錦衣衛審訊與通州十五名老人回憶,再覈對當年金國刑部留存的舊檔,已然證實。”
“如今的朱家莊,便是八十年前的李莊。”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經查證,八十年前,朱家先祖朱六郎狼子野心,暗中向時任通州府總管的完顏八剌思告密,高祖父他老人家勾結義軍、斬殺女真人。”
“完顏八剌思震怒之下,派兵抄了李莊,李家滿門幾乎被屠戮殆儘。”
“而朱六郎則靠著這份投名狀,得了女真人的信任,吞併了李家的田產宅院,將李莊改為朱家莊,朱家也自此在通州立足,世代為官。”
三豹說著,將一卷泛黃的供詞與舊檔呈了上去:“這是朱鬆濤、朱景明等人的供詞。”
“還有從女真舊府庫中尋得的完顏八剌思當年的奏報,樁樁件件,皆可佐證此事。”
李驍端坐於案後,原本平靜的麵容漸漸沉了下來,緩緩翻閱著供詞與舊檔,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好一個朱六郎,好一個通州朱家。”李驍猛地將卷宗摔在案上。
冷聲說道:“忘恩負義、賣主求榮,靠著構陷忠良、屠戮我李家滿門發家,竟還能安穩享了八十年榮華。”
“此等奸惡之徒,罪該萬死。”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下方躬身待命的三豹,下達了最終的旨意:“傳朕旨意。”
“朱家男丁,無論老幼,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朱家女眷,儘數充軍為奴,永不釋放。”
“朱家所有田產悉數收繳國庫,宅院等財產入皇族府庫。”
“臣,遵旨。”三豹躬身領命。
半月之後,中都城外,旌旗蔽日,甲冑如林。
李驍一身鎏金鎧甲,腰懸天子禦刀,率領武衛軍、驍騎營、護軍營三支禁軍騎兵,向著三河縣進發。
浩浩蕩蕩,綿延數十裡。
沿途州縣,百姓們神色驚顫,卻又忍不住在遠處張望——這般帝王儀仗,他們生平未見。
而隨著大軍前行,一則訊息如長了翅膀般在通州地界瘋傳:“大明皇帝的祖籍,就是咱們三河縣。”
“以前的朱家莊,八十年前叫李莊,是朱家人勾結金兵,殘害了李家莊的李家人。”
“皇帝的祖輩福大命大,當年去了西域,如今後人回來了,還當了皇帝,把女真人打得落花流水。”
訊息越傳越廣,原本對大明軍隊心存恐懼的百姓們,神色漸漸變了。
從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後來的恍然大悟,再到滿臉的興高采烈與與有榮焉。
“皇帝竟是咱們通州同鄉。”
“咱們通州出了真龍天子。”
鄉黨情誼在百姓心中悄然發酵,此時的北方,各方勢力尚未完全臣服,而通州百姓因這層“同鄉之誼”,瞬間成了大明最堅定的擁護者。
沿途州縣,竟有百姓自發清掃道路,翹首以盼皇帝駕臨。
行至三河縣境,隻見道路旁早已站滿了百姓。
其中幾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手裡捧著籃子,裡麵裝著饅頭、鹹菜等粗食,神色恭敬地等候著。
待李驍的儀仗行至近前,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走上前,躬身將籃子遞到李驍馬前。
“陛下,小民是本地百姓,聽聞陛下駕臨,特意備了些粗茶淡飯,懇請陛下品嚐。”
李驍嗬嗬一笑,走出禦攆,親自接過老者手中的饅頭,掰了一大口咬下頷首讚賞道:“味道極好,多謝老人家。”
他神色親和,語氣誠懇,全然冇有帝王的架子,周圍的百姓見狀,紛紛歡呼起來。
“陛下聖明!”
“陛下萬歲!”
冇人知道,這些“自發”迎接的百姓,皆是錦衣衛提前安排好的,籃子裡的食物也經過了仔細查驗與準備。
但這場精心策劃的作秀,效果卻出奇的好,訊息傳出去後,李驍這位大明皇帝,在通州百姓心中的威望愈發深厚。
大軍一路前行,很快便抵達了昔日的朱家莊、如今的李莊。
短短半月時間,這裡已曆經緊急修葺。
而根據朱鬆濤、朱景明等人的審訊供詞,錦衣衛尋得了當年李家祖墳的大致位置。
派人重新平整土地、修繕墳塋,立起了嶄新的墓碑。
李驍此行,正是為了祭拜李家先祖。
案幾上擺好牛羊祭品、香燭酒水,李驍親自上香、跪拜,神色凝重。
禮部尚書兼軍機大臣張興華,依舊擔任祭禮,
手持祭文,高聲宣讀:“維大明三年,天子李驍,謹以清酒庶饈、牛羊太牢,致祭於李氏列祖列宗之靈前曰:昔我先祖,忠肝義膽,抗金禦侮,誌在守土安民……”
“我李氏子孫,臥薪嚐膽,礪兵秣馬,於西域苦寒之地武功崛起,聚四方豪傑,練百戰之師,南征北戰,縱橫天下。”
“今朕承先祖之烈,率王師掃滅胡塵,覆滅女真金國,建國號大明,登九五之尊,遂先祖未竟之誌,雪八十年血海深仇。”
“今朱賊滿門已擒,奸佞授首在即,特攜宗族於此,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朱家罪孽滔天,今日伏誅,以血還血,以命抵命,以慰先祖亡魂。”
“願先祖安息,護我大明基業永固,佑我蒼生安居樂業,千秋萬代,綿延不絕。”
祭文宣讀完畢,扔進火爐中後,李驍緩緩起身,目光轉向不遠處。
那裡,朱家所有男丁都被繩索捆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他們早已冇了往日的囂張,眼中隻剩下絕望與恐懼,哭喊聲、哀求聲斷斷續續。
朱鬆濤被親兵按在地上,渾濁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身著鎏金甲冑、氣度雍容的李驍,心頭翻湧著滔天的震驚與徹骨的寒意。
他這一輩子,都在提防李家後人尋仇,夜裡無數次腦補過最壞的結局。
或許是李家子孫攢下些勢力,悄悄回來刺殺,或許是托庇於某位將軍,領兵來抄家。
他以為自己早已高估了李家後人的能耐,卻萬萬冇有想到,現實竟比他最恐怖的噩夢還要駭人。
那個被朱家踩在腳下八十年、以為早已斷了根的李氏,竟然冇有消亡。
那個覆滅了不可一世的女真金國、建立起大明王朝的真龍天子,竟然是李氏子孫一手建立的。
時隔八十年啊……
當年朱家靠著告密踩著李家的屍骨發家,他以為歲月早已掩埋了一切,以為李家就算有後人,也不過是亂世裡掙紮求生的螻蟻。
可誰能料到,當年遠赴西域的李氏遺脈,竟能在苦寒之地紮根崛起,南征北戰,最終登九五之尊,建國大明。
這等氣魄,這等能耐,是他窮儘一生都無法想象的。
他身邊的幾個朱家老者,也都麵如死灰,眼神空洞。
他們和朱鬆濤一樣,此刻才真正明白,朱家麵對的從不是什麼尋仇的宗族子弟,而是執掌天下、手握生殺大權的帝王。
所謂的報仇,早已不是簡單的血債血償,而是要將朱家從根上徹底抹去,讓朱家為八十年前的罪孽,付出血的代價。
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絕望,徹底吞噬了他們,連掙紮的力氣都冇有了。
李驍輕輕揮手。
身旁的三豹見狀,高聲喝令:“陛下有旨,朱家男丁,儘數處斬,以祭李氏先祖。”
話音落下,劊子手們手持長刀,緩步上前。
“不,求陛下饒命。”
“我們是無辜的。”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不是朱家人,我不是我爹親生的啊!”
朱家男丁們瘋狂掙紮,絕望地哭喊,卻無濟於事。
隨著一聲聲沉悶的刀響,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也染紅了李家祖墳前的青石。
刀光落儘,哭聲漸息。
李驍站在祖墳前,望著滿地鮮血,神色平靜無波,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