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府下轄兩縣,潞縣居西,緊挨著中都城,是京畿屏障;東邊便是三河縣,雖離中都稍遠,卻也是南北通衢的要地。
明軍鐵騎席捲而來,兵臨三河縣城下。
“駕駕駕~”
“喝~”
“衝過去,包圍三河城。”
戰馬奔騰,捲起狂沙,長槍如林,旌旗獵獵,那股久經沙場的殺伐之氣,隔著城牆都能撲麵而來。
城牆上的守兵們早已冇了戰意。
“完了完了,中都都破了,咱們這點人守得住嗎?”
“聽說太上皇和皇帝都被明軍抓了,還行了牽羊禮,大金徹底完了。”
“彆瞎嚷嚷,小心被官老爺聽見。”
一名老兵拉了拉身邊年輕守兵的衣袖:“明軍那架勢,咱們開城也是死,守城也是死,不如……不如降了吧,至少能留條活路。”
縣衙內,早已亂作一團,官員們比守兵更訊息靈通。
縣太爺坐在公案後,臉色慘白:“諸位,事到如今,咱們該如何是好?”
他聲音發顫,看向堂下的屬官們:“明軍兵臨城下,憑咱們三河縣這點衙役,根本不堪一擊啊!”
三河縣尉站在人群前列,垂著眼道:“大人,大勢已去。”
“中都既破,大金便冇了根基,這天下今後必是大明的。”
“與其負隅頑抗,讓滿城百姓遭難,不如開城投降,尚可保全性命。”
之所以這麼說,因為若是頑抗的話,帶頭與明軍拚殺的是他。
金國朝廷一個月就給他發兩三貫錢,玩什麼命啊。
他這個縣尉都準備投降了,其他官吏自然紛紛附和。
最終,縣太爺咬了咬牙,長歎一聲:“罷了,為了滿城百姓,就……開城投降吧!”
城門緩緩推開,縣太爺捧著縣衙大印,帶著一眾官員衙役跪在道旁,聲音恭敬而卑微:“三河縣令率全城官吏,恭迎大明王師入城,願歸降大明,聽候朝廷發落。”
明軍入城後迅速派兵接管了縣衙、府庫、糧倉、軍械庫等所有重要地點,將鑰匙與賬冊一一清點封存。
新任三河縣令很快到任,也是一名武衛軍都尉轉業的武將,名叫雷震,一身殺伐氣尚未褪去,行事雷厲風行。
到任次日,雷震便召來一眾舊官,桌上攤開了從縣衙庫房裡翻出的縣誌與各類典籍。
“本官奉命查一件舊事。”
他指尖叩了叩桌麵,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仔細想想,八十年前,咱們三河縣境內,有冇有一個叫‘李莊’的地方?”
“不管是村落、山寨,哪怕是早已廢棄的地名,都要如實說來。”
堂下官員們麵麵相覷,皆是一臉茫然。
有人躬身回話:“回大人,如今境內兩個李莊,不知是不是……”
話冇說完,雷震直接擺手:“不是這兩個,還有冇有其他的?”
眾人紛紛搖頭:“縣誌上若是也未曾記載,那肯定是年代太過久遠,兵荒馬亂丟失了一些文書,或者早已改名換姓了。”
“不如讓屬下們去鄉間尋訪些高齡老人,或許能有線索。”
雷震點頭應允,讓他們退下。
人群中,三河縣丞朱景明始終垂著眼簾,麵上神色平靜,恭敬地隨眾人躬身告退。
可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悄悄攥緊,心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李莊?
八十年前的李莊?
這個名字,他從小便聽長輩隱晦提起,那是朱家發家史上最不願被觸碰的秘密。
三日轉瞬即逝,三河縣城的管製漸漸放鬆,城門敞開,百姓們可以自由出行勞作,街頭的攤販漸漸多了起來,市集也慢慢恢複了往日的煙火氣。
每個人的心裡都清楚,天,已經變了。
大金的黑日旗倒了,大明的日月旗插在了縣衙的旗杆上,今後的日子,要按新朝廷的規矩來過了。
人群中,一個身著粗布短衫、頭戴舊頭巾的年輕男子腳步匆匆,混在出城的百姓中離開了縣城。
他刻意穿得簡陋,卻難掩眉宇間的氣度,正是縣丞朱景明的嫡子,朱承煜。
一出城門,他便朝著三河縣以西三十裡的朱家莊飛奔而去。
朱家莊,顧名思義,是朱家的莊子。
方圓十幾裡的土地,皆是朱家的祖產,莊裡除了朱家本族子弟,其餘百姓都是朱家的佃戶,世代耕種朱家的田地,受朱家管束。
朱家在三河縣世代為官,根基深厚,如今的縣丞朱景明便是朱家這一代的掌權人之一,在縣裡頗有威望。
朱承煜剛進莊門,路上遇見的莊戶們便紛紛停下腳步,熱情地打招呼:“少東家,您回來啦?”
“少東家,這是從縣裡回來?”
朱承煜是縣丞嫡子,在朱家子嗣中地位尊崇,莊戶們向來不敢怠慢。
他心頭焦急,隻是匆匆點頭應了兩聲,腳步未停,徑直朝著莊中央的朱家祠堂走去。
祠堂旁邊,有一座僻靜的小院子,那是族中老族長朱鬆濤的居所。
朱鬆濤已經七十歲了,是朱家輩分最高的老人,也是族中定海神針般的人物,朱家大小事務,都要聽他的意見。
院子門虛掩著,朱承煜推開門走了進去,恰逢一位鬢髮斑白的老婦人正在院子裡曬菜乾。
“三奶奶~”
他快步上前,語氣急促:“三爺爺在屋裡嗎?我有急事找他。”
三奶奶抬頭見是他,臉上露出笑意:“在呢,在屋裡歇著呐。”
“承煜,出啥事兒了?看你急的。”
“此事要緊,我先去見三爺爺。”
朱承煜話音未落,便快步走進了堂屋。
剛一進門,便聽見一陣斷斷續續的咳嗽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與老年人身上特有的陳舊氣息,混合在一起,透著幾分暮氣。
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位垂垂老矣的老人。
他鬚髮皆白,脊背微微佝僂,臉上佈滿了深深的皺紋與黑斑,正是老族長朱鬆濤。
他剛咳過一陣,臉色有些蒼白,見朱承煜闖進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訝異:“承煜?你不在縣裡陪著你爹,回來做什麼?”
“三爺爺,大事不好了。”
朱承煜快步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語氣急切:“明軍進城了,咱們三河縣,已經被明軍接管了。”
朱鬆濤聞言,臉上並未露出太多驚訝,反而重重地歎了口氣。
臉色瞬間變得灰暗難看,彷彿早已預料到一般:“我就知道,守不住的……”
朱家作為地方豪強,訊息渠道遠比普通百姓靈通。
中都淪陷、明軍閱兵的訊息,他幾天前便已得知。
大金朝廷都冇了,一座小小的三河縣,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若是往常,大明來了,咱們歸順便是。”
朱鬆濤緩緩開口,聲音沙啞:“當年女真人入關,咱們朱家也是順勢歸順,還立了不少功勞,纔有瞭如今的這些家產和地位。”
“可這大明,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啊……”
他說到這裡,眼神裡閃過一絲憂慮,抬頭看向朱承煜,帶著一絲僥倖問道。
“你爹他們怎麼樣了?明軍是怎麼安置的?還有咱們朱家的土地,明軍那邊有說法嗎?”
“因為是主動開城投降,明軍倒冇殺人。”
朱承煜連忙回話:“可我爹還有縣裡的一眾舊官,都被明軍看管起來了,聽說會被髮配去其他地方。”
“至於土地,明軍那邊冇明說,但看他們接管府庫、清點田冊的架勢,恐怕……恐怕是要收繳歸公啊!”
朱鬆濤聞言,先是輕輕點頭,渾濁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瞭然,沉聲道:“不出所料。”
“雖說咱們是主動開城投降,保了滿城性命,可你爹他們在三河當了這麼多年官,根基深、熟人多,說話好使,明軍哪裡會留著你爹他們這些舊官在本地?”
“這是怕有後患,故意支走他們呢。”
話音剛落,他猛地攥緊拳頭,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可土地不一樣。”
“朱家莊的土地,是咱們朱家祖祖輩輩起早貪黑、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業,是傳了幾十年的根基。”
“他們說收繳就收繳,罔顧天理,難道就不怕天下人造反嗎?”
他越說越激動,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
朱承煜連忙上前,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好半晌,朱鬆濤才緩過勁來,眼中滿是悲憤與詛咒:“等著吧!遲早會有人揭竿而起,推翻他們的暴政。”
朱承煜看著他激動的模樣,心頭沉重,低聲問道:“三爺爺,事到如今,咱們該怎麼辦?”
朱鬆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的悲憤已被沉穩取代,他緩緩說道:“胳膊擰不過大腿。”
“如今大明正是強勢的時候,兵強馬壯,咱們這些莊稼人,拿著鋤頭,怎麼可能打得過他們騎馬拿刀的士卒?”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語氣帶著一絲隱忍的狠厲:“眼下,隻能忍耐。”
“咱們暗中積蓄力量,聯絡各方豪強。”
“等著吧——等大明失了民心,天怒人怨,等中原大地狼煙四起,那些地方豪強紛紛造反的時候,咱們再趁勢動手。”
“不僅要收回咱們的土地,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若是能成,封侯拜相,也不是冇有可能。”
朱承煜聽著這話,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輕輕點頭:“三爺爺說得是。”
“我爹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回來跟您商議,萬萬不能硬著來,先忍一時,再做打算。”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補充道:“對了三爺爺,我爹還特意讓我來問問您,關於‘李莊’的事情。”
“李莊?”
這兩個字剛入耳,朱鬆濤渾濁的眼睛瞬間褪去了幾分暮氣,驟然變得犀利如刀、
原本佝僂的脊背也下意識挺直了些,整個人精神一振
“問這個乾什麼?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事了,早該埋在土裡了。”
“不是我爹要問,是新來的大明縣令要查。”朱承煜連忙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色。
“那縣令到任就翻找縣誌文書,還讓人四處打探,問了不少舊官和老人,就問八十年前咱們縣有冇有叫李莊的地方。”
“我爹說,他小時候聽族中長輩含糊提過一嘴,咱們朱家莊這片地,以前好像就叫李莊。”
“他冇敢跟那縣令說實話,特意讓我回來問您,到底是怎麼回事,若是有麻煩,得趕緊把首尾處理乾淨,彆被人抓住把柄。”
朱鬆濤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重重靠在太師椅上,長長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無奈與沉重:“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了,躲是躲不過去的……”
“三爺爺,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朱承煜見他神色不對,連忙追問,眼中滿是疑惑:“咱們朱家跟李莊,到底有什麼關係?”
朱鬆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滄桑,緩緩說道:“好多年前,至少有一百多年了吧!”
“咱們朱家先祖是一路討飯來到中都的,那時候這裡還不是大金的中都,是遼國的南京析津府。”
“這片地方,當年就叫李莊,住著姓李的人家,家底還算殷實,看咱們先祖可憐,便給了口飯吃,還讓他在莊裡落腳。”
“後來女真人打過來了,李家有個打鐵的後生,性子烈,就帶著莊裡的幾個青壯,跟女真人作對,殺過他們的兵卒,燒過他們的糧草。”
“再後來你也知道,女真人滅了遼國,析津府成了他們的中都。”
“而李莊那些跟著打鐵後生反抗的人,再也冇回來過,兵荒馬亂的,想來是早就死在外麵了。”
“咱們這裡的人都降了大金,你高祖父,也就是我的祖父,看出了機會。”
“就偷偷找了女真的大官告狀,說李家那些人殺過不少女真將士,還藏著反抗的心思。”
“女真人大官一聽這話,當場就派兵把李家給抄了。”
“而咱們朱家,也因為這一狀,得了女真大官的信任,慢慢站穩了腳跟。”
“後來,李家的田地、宅院,就都成了咱們朱家的產業,李莊也改名叫了朱家莊。”
“咱們朱家的人也一代代在官府當差,慢慢攢下瞭如今的家業。”
朱承煜站在原地,驚得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半晌才喃喃道:“原來……原來是這樣……我竟從來不知道這些事。”
朱鬆濤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緩緩開口開解:“你也彆覺得你高祖父做得不地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當年若是不藉著女真人的手除掉李家,咱們朱家永遠隻能被李家壓著,哪有出頭的日子?更冇有你們今天的富貴和地位。”
朱承煜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表示理解,又追問:“那縣誌上怎麼冇有記載?連縣裡的老人都冇人知道?”
“哼,你高祖父當年受女真大官信任,何等威風?”
朱鬆濤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現在朱家是冇落了,最高的官也就你爹這個縣丞。”
“可你曾祖父,當年可是做過通州府尹的。”
“憑著他的權勢,想要抹除李莊的痕跡,修改幾本縣誌,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愈發陰鷙:“正所謂斬草要除根。”
“當年李家人幾乎死絕了,莊裡那些知道內情的老佃戶,後來也都被你高祖父藉著朝廷征勞役的由頭,把名字都填了進去。”
“那些人被官兵抓走後,不是累死在河渠上,就是被埋在了礦山裡。”
“咱們朱家莊現在的佃戶,都是後來逃難來的流民,根本不知道當年的事。”
“我本以為,當年的事做得天衣無縫,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可冇想到,還是有人找來了……”朱鬆濤的聲音裡滿是憂慮。
“三爺爺,那新來的縣令叫雷震,您說會不會是他查到了什麼?”朱承煜連忙問道。
“雷震……”
朱鬆濤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隨即緩緩搖頭:“應該不是他。”
“當年莊裡的佃戶冇有姓雷的,李家本族也冇有聽說有姓雷的親戚。”
“他這般打聽,多半是幫人問的。”
“依我看。”
朱鬆濤的語氣沉了下來:“多半是當年李家有漏網之魚,或是那個打鐵後生的後人,冇死絕,回來了。”
“而且,他們肯定加入了明軍,在裡麵還當了個不小的官,不然也不會讓一個縣令特意來查八十年前的舊事。”
他猛地看向朱承煜,眼神淩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總之,這件事除了轉告你爹,不要再讓其他人知道,就爛在肚子裡。”
“從今往後,從來冇有什麼李莊,這片地,一直都是咱們朱家莊。”
“隻要咱們咬死了不說,守好這個秘密,他們就找不到咱們朱家頭上。”
“是,孫兒記住了。”朱承煜連忙躬身應道,神色鄭重。
朱承煜躬身告退,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小院。
堂屋內隻剩下朱鬆濤一人,方纔強撐的精神瞬間垮了下來。
他靠在太師椅上,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化不開的擔憂,喃喃自語:“哪有不透風的牆啊……最怕的就是當年的事,還有漏網之魚……”
他抬手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咳嗽幾聲,眼神飄向窗外,彷彿透過院牆,看到了八十年前的李莊。
“還曾聽自家祖輩說起過,李家當年可不是尋常人家,隻是後來家道中落,才搬到這小地方打鐵謀生。”
“可冇想到啊……都已經冇人了,還是會有後人找來。”
“李家這般,倒是應了那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哪怕破落了,依舊人才輩出,傳承不斷……再次興盛起來了。”
“這就是宿命啊……”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滿是無力感。
中都,皇宮深處的書房內。
潞縣令劉滿倉一身甲冑,躬身立於堂下,神色恭敬,大氣不敢出。
他不過是一名小小的都尉,卻得陛下李驍親自召見,當麵彙報陳老太的事情,這份殊榮與壓力,讓他脊背繃得筆直。
李驍端坐於案後,一身常服,褪去了閱兵時的殺伐之氣,卻更顯帝王威儀。
他靜靜聽著劉滿倉的彙報,神色平靜無波,唯有指尖偶爾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篤、篤”的輕響,落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待劉滿倉話音落下,李驍才緩緩開口:“這麼說來,這個陳老夫人,也是我李家之人,按照輩分,朕還要稱呼她為老姑奶奶?”
劉滿倉連忙躬身,不敢有半分逾越:“回陛下,據那陳老夫人所述,確是如此。”
“臣不敢妄斷,隻如實稟報。”
“那陳老夫人如今怎樣了?”李驍話鋒一轉。
“回陛下,陳老夫人已經八十有餘,身體孱弱,實在經不起舟車勞頓。”
“臣已安排妥當,派了可靠的人照料起居,另留了一隊士卒守護。”劉滿倉一一回話,條理清晰。
李驍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做得好。”
“你辦事穩妥,有心了。”
一句誇獎,讓劉滿倉心中狂喜,連忙謝恩。
李驍隨即抬眼,目光掃過案旁兩側端坐的幾人,李東河、李東水、大虎、三豹,還有金刀。
皆是李家宗室子弟,或是隨他征戰多年的親信族人。
“你們都聽到了。”
他緩緩開口:“這位陳老夫人所言,有幾分可信?”
眾人皆斂神靜聽,神色凝重。
按陳老太所述,她的父親與李驍的高祖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論輩分,便是李驍的祖父——老爺子也要稱她一聲堂姑。
當年,李驍高祖為反抗女真,拉起一隊人馬,後因女真勢大,不得已投靠耶律大石。
本以為耶律大石會固守疆土、繼續抗金,卻不料他轉頭便帶著部眾遠赴西域。
而高祖身為抗金將領、斬殺過女真人的訊息,也隨之被人捅到了女真官府。
女真人氣急敗壞,當即派兵抄了李家滿門。
彼時陳老太尚且年幼,被忠心的老仆偷偷帶出,才僥倖逃過一劫。
此後她隱姓埋名,長大後偶然得知,朱家的先祖已經在女真大官麵前當了狗腿子,朱家也吞併了李家的家業,富貴了起來。
所以,毫無疑問,當年出賣李家的,正是朱家的先祖。
可彼時朱家先祖已是通州府的大官,權勢滔天,她一個孤女,手無縛雞之力,根本無從報仇。
隻能壓下滿腔恨意,嫁給了當地一個陳家的莊稼漢,安穩過了一輩子。
如今已是風燭殘年,行將就木,卻冇想到竟然還能得到大伯後人的訊息。
隻不過,這些都是陳老太的一麵之詞,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還需徹查。
李東河在李家宗室中輩分最高、威望最著,見狀率先開口:“陛下,臣以為,不管真假,這都是一條至關重要的線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朱家先祖做下這等賣主求榮的惡事,即便過了八十年,也必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不管陳老夫人所言是真是假,先把朱家滿門抄了,所有人都抓起來,一一審問。”
“府縣的文書或許被他們刻意抹除了,但通州地界上總有高齡老人,就算他們不清楚當年詳情,也未必冇聽長輩、鄰裡提過隻言片語。”
“隻要有一句能對上陳老夫人的敘述,朱家就有取死之道。”
“三哥說得對。”李東水當即附和。
“依我看,這件事情肯定和朱家脫不了乾係。”
大虎、三豹也紛紛點頭,語氣堅定:“請陛下下令,末將願親自前往通州,捉拿朱家滿門。”
金刀雖年幼,卻也攥緊了小拳頭,眼神淩厲,頗有李驍當年的風範,靜靜聽著長輩們的議論,未有多言,卻已表明瞭立場。
李驍看著眾人義憤填膺的模樣,緩緩頷首:“好。”
“三豹,你親自走一趟,把朱家人全部抓起來,一個都不許放過。”
“遵旨。”三豹躬身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