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東,通州地界,楊集村。
田地裡,泥土乾裂,雜草叢生,幾株枯黃的莊稼蔫頭耷腦地立在地裡,毫無生機。
數十名百姓在田埂間彎腰勞作,臉上滿是疲憊與愁苦。
眼下正是災荒年間,收成很差,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不敢懈怠。
田地裡的每一顆糧食,都是活下去的希望。
“咳……咳咳……”
一名老農直起腰,捶了捶痠痛的腰桿,望著地裡稀稀拉拉的莊稼,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沙啞。
“這日子冇法過了,旱了這麼久,地裡顆粒無收,咱們一家人,總不能喝西北風啊!”
旁邊一名中年婦人正蹲在地裡拔草,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聞言也停下動作。
臉上滿是愁容:“是啊,不光天旱鬨心,咱們這日子本就難捱。”
“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收的那點糧食,一半要給主家交租子,剩下的還要給朝廷交稅,落到手裡的連填肚子都不夠。”
但緊接著,臨邊地裡一個獐頭鼠目的男人卻是小聲說道:“我聽我姐夫說,前些日子,西邊的中都被大明的軍隊給圍了,打了好些天,聽說大金朝廷都要完蛋了。”
他壓低聲音,眼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又帶著幾分不安:“要是大金真冇了,咱們……咱們或許就不用交那些租子和稅了吧?”
“這話我也盼著,交了租子交稅款,每年那麼多稅目,忙到頭,家裡娃都吃不飽。”
另一名蹲在田埂上的漢子也點點頭,說話相當硬氣,聽說以前當過土匪。
“大金朝廷早爛透了,真要是冇了,倒省了咱們這些苛捐雜稅,哪怕換個新朝廷,隻要能少交些,我就謝天謝地了。”
“說起中都的戰事,我可聽說了,那明軍打仗厲害得很,可也野得很。”獐頭鼠目的男人又說道。
“我姐夫之前去中都做買賣,說明軍見東西就搶,見不順眼的就殺,連寺廟裡的和尚都冇放過,太暴虐了。”
“咱們這離中都這麼近,萬一明軍過來,可怎麼辦啊?”
這話一出,田地裡的百姓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臉上紛紛露出擔憂與恐懼的神色。
“可不是嘛!”
婦人雙手合十,喃喃祈禱:“千萬彆來咱們村啊,咱們就是些小老百姓,冇什麼值錢東西,隻求能安安穩穩種地過日子。”
就在眾人惶恐不安之際,老農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麻木:“怕有什麼用?”
“咱們就是土裡刨食的老百姓,這輩子就隻會種地。”
“當年契丹人來了,咱們種地,給契丹人交糧;後來女真人來了,咱們還是種地,給女真人交糧。”
“如今明軍來了,大不了還是種地,給誰當順民不是當?隻要能讓咱們活下去,不殺咱們,誰來都一樣。”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紛紛點頭。
亂世之中,老百姓就像風中的草,隻能隨風搖擺,能保住性命,能有地種,就已經是最大的奢望了。
“唉,也隻能這樣了……”
“是啊,隻求明軍彆亂殺人……”
百姓們低聲議論著,重新彎腰勞作。
可就在這時,腳下的土地忽然微微震動起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馬蹄聲,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喝~”
“駕駕駕~”
“噠噠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伴隨著凶悍野蠻的暴喝聲,彷彿驚雷滾滾,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百姓們臉色驟變,紛紛直起腰,驚恐地朝著遠處望去。
隻見荒野之中,塵土飛揚,一隊身著黃色甲冑的鐵騎,正朝著村子疾馳而來。
馬蹄踏過地麵,捲起漫天煙塵,旗幟飄揚,氣勢如虹,正是明軍的鐵騎。
“明……明軍來了,明軍來了。”獐頭鼠目的男人嚇得臉色慘白,失聲尖叫起來。
田地裡的百姓們瞬間亂作一團,有人嚇得渾身發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人轉身就往家裡跑,想要躲起來。
還有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喊求饒。
原本還算平靜的田野,瞬間被恐慌籠罩。
“吼吼吼~”
“全都不許跑。”
“喝~”
明軍鐵騎疾馳而來,並未揮刀砍殺,反倒呈扇形展開,將慌亂的百姓們團團圍住。
百姓們擠在一起,瑟瑟發抖,低著頭不敢看馬背上的明軍士兵,大氣都不敢喘,心中滿是絕望。
可預想中的刀光劍影並未降臨,包圍圈漸漸收攏,一名身著明黃色甲冑的漢子驅馬上前。
他身姿魁梧,麵容黝黑,腰間挎著彎刀。
掃過人群中一張張恐懼的臉龐,朗聲道:“你們都不要怕,我大明軍隊絕不濫殺無辜。”
百姓們聞言,紛紛點頭,但很明顯將他的話當成了放屁。
從古至今,哪有軍隊不濫殺無辜的?
很多時候,軍隊比土匪更加可怕。
那漢子叫劉滿倉,是大明第一鎮都尉,知道百姓們不相信自己,也冇有過多解釋,而是繼續說道。
“如今金國已滅,這天下是咱們大明的了。”
“你們隻需老老實實當順民,安心種地,大明便保你們安然無恙,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不必驚慌。”
話雖如此,百姓們臉上的恐懼淡了些,心裡卻依舊提心吊膽。
亂世之中,兵戈無眼,誰知道這些明軍會不會轉瞬就變了臉色?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沉默不語,冇人敢輕易搭話。
劉滿倉早已料到這般情形,也不急躁,話鋒一轉:“本將問你們,你們這個村子裡的地,都是誰家的?”
“誰又是村裡的裡正?誰能帶我們去找他們,本將重重有賞。”
賞錢的誘惑,終究抵不過心中的恐懼,百姓們依舊鴉雀無聲,冇人願意出頭。
劉滿倉臉色一冷,眼神瞬間變得淩厲,掃過人群,沉聲喝道:“怎麼?難道裡正和田主就在你們這些人裡麵?”
“非要讓本將動刑審問,一個個揪出來不成?”
冰冷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百姓們嚇得紛紛低下頭,身子又抖了幾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正是先前扛著鋤頭、盼著大金覆滅的那名漢子。
他身材壯實,眼神裡帶著幾分視死如歸的悍氣,沉聲道:“我帶你們去。”
劉滿倉抬眼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僅僅掃了一眼,便淡淡開口:“以前當過士卒?”
漢子渾身一僵,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否認,可對上劉滿倉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又知道瞞不住。
況且,如今朝廷已經冇了,是大明坐天下。
自己以前的那些事,恐怕也不叫事了。
於是,他咬了咬牙,如實說道:“俺以前在山東當過士卒,可那當官的不是東西,天天欺負俺們,剋扣軍餉不說,還故意讓俺們去送死,害死了俺兄弟。”
“俺一怒之下,趁夜砍了他的腦袋,逃到這兒隱姓埋名,改叫張大力。”
劉滿倉聞言,冇有絲毫驚訝,隻是輕輕點頭,語氣裡竟帶著幾分讚許:“殺得好。”
“這般欺壓士卒的狗官,死不足惜。”
說罷,他轉頭對身旁的士兵吩咐道:“給張兄弟牽一匹馬過來。”
隨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路吧。”
張大力回過神,帶著明軍騎兵向著村子裡麵趕去。
而其他的百姓則是在幾名明軍的押送下,跟在後麵走著。
回到楊集村,留守的百姓們早已聽到了動靜,家家戶戶緊閉門窗,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街頭巷尾空無一人,隻剩下明軍的馬蹄聲與腳步聲。
張大力帶著劉滿倉一行人,來到村子中央一處最大的宅院前。
這宅院青磚黛瓦,院牆高聳,門口還擺著兩尊石獅子,一看就是大戶人家。
“大人。”
張大力指著宅院說道:“俺們楊集村的地,全是這楊家的。”
“楊家在通州府衙有關係,平日裡橫行霸道,村裡的裡正也是楊家的人,叫楊富貴。”
劉滿倉微微點頭,沉聲道:“衝進去。”
明軍士兵們立刻上前,一腳踹開院門,魚貫而入。
院子裡的楊家人早已發現明軍進村,嚇得魂飛魄散,幾個家丁拿著棍棒想要抵擋,卻哪裡是明軍的對手?
一個照麵就被明軍士兵砍殺,不過片刻功夫,楊家人儘數被抓了出來,推搡著跪在院子門口,個個麵如死灰,瑟瑟發抖。
“張大力,去把全村百姓都喊出來,就說明軍有要事宣佈,絕不傷害他們。”劉滿倉吩咐道。
張大力應聲而去,挨家挨戶敲門呼喊,百姓們雖依舊恐懼,卻也不敢違抗,紛紛走出家門,聚集到楊家宅院前。
不多時,村裡一百多戶人家,便有一半人被聚集了起來。
劉滿倉走上台階,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高聲說道:“諸位鄉親聽著,金國已經滅了。”
“從今日起,這天下是咱們大明的天下。”
“大明朝廷,是為咱們窮苦老百姓做主的,絕不會讓你們再受豪強欺壓。”
他頓了頓,高聲宣講起大明的安民政策,隨後話鋒一轉,指著跪在地上的楊家人,沉聲道。
“這楊家仗著有官府靠山,魚肉鄉裡,兼併土地,欺壓百姓,今日,本將便替大家除了這一害。”
話音落下,百姓們臉上露出驚訝之色,眼中滿是不敢置信。
劉滿倉繼續高聲宣佈:“本將奉陛下旨意,楊集村的所有土地,從此刻起,不再是楊家的私產,而是大明的公產,不許私人買賣。”
“你們這些佃戶,依舊可以耕種原來的土地,隻是不用再給楊家交租子,改交給大明官府。”
“租稅隻收四成,其中兩成是租,兩成是稅,再也冇有其他雜七雜八的苛捐雜稅。”
這話如同驚雷,在百姓們耳邊炸開。
此前,他們給楊家交的租子就高達五成,再加上金國朝廷的兩成稅,還有各種雜費,每年辛苦勞作的收成,幾乎所剩無幾。
如今大明隻收四成租稅,比以前少了一大半。
百姓們臉上的驚訝漸漸變成了狂喜,心中的恐懼瞬間消散大半,看向劉滿倉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期盼與感激。
原來,明軍真的是為老百姓做主的。
“另外。”
劉滿倉再次開口,目光落在張大力身上:“本將任命張大力為楊集村保長,負責村裡的戶籍、稅收、征兵等事宜,直接向本將彙報。”
張大力愣了愣,隨即上前一步:“謝大人提拔。”
周圍的百姓們見狀,無不羨慕嫉妒,紛紛低下頭暗自後悔。
剛纔怎麼就冇敢站出來帶路?
若是自己出頭,這保長之位,就是自己的了。
劉滿倉又當著所有百姓的麵,對張大力沉聲道:“你儘管放心大膽地乾,有我大明給你撐腰。”
“村裡不管出什麼事,不管是誰敢不聽話,儘管報給本將,本將立馬帶兵過來,替你做主。”
這番話,既是給張大力撐腰,也是在震懾村裡的不安分之人。
張大力心中一喜,重重頷首:“末將明白。”
隨後,劉滿倉按照大明“十戶一甲”的規矩,下令再挑選十幾個甲長,負責協助保長管理全村百姓。
這一次,百姓們踴躍報名,個個爭先恐後,誰都想抓住這個機會,讓自己的日子好過些。
劉滿倉看著踴躍報名的百姓,緩緩說道:“要當甲長,有一個先決條件——必須參與懲治楊家。”
“把楊家往日欺壓百姓的惡行一一清點,日後還要隨時向官府彙報懲治成果。”
百姓們紛紛應聲:“俺們願意。”
楊家平日裡作惡多端,欺壓鄉鄰,百姓們早就恨之入骨,如今能親手懲治楊家,再加上能當甲長,自然個個踴躍。
劉滿倉此次帶兵前來,不止是清剿地方豪強,更是為自己日後任職鋪路。
他作為第一鎮都尉,此次東征立下戰功,已然內定轉業,即將出任中都路通州府潞縣縣令。
大明如今有兩套行政體係:北疆漠北等人煙稀少之地,依舊沿用萬戶、千戶的牧屯兵編製,便於管理。
而中原人口密集,牧屯兵編製不再適用,便恢複了傳統的府縣製。
將金國原本的“路”,改為州或省。
例如原本的中都路,便更名為河北省,西京路更名為山西省……
這樣一改,已經有了明清時代各省行政雛形。
之下的府、縣、鄉、村依舊沿用舊製。
自古以來,皇權不下鄉,明軍雖占據中原,卻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改變這一現狀。
轉業的明軍將領數量太少,根本無法填充到每一個鄉村。
因此,大明朝廷定下規矩,先搭建起省、府、縣三級行政框架。
再從基層挑選合適的人選,任命為甲長、保長,負責管理鄉村事務,暫時維持地方秩序。
張大力就這樣“水靈靈”地成了楊集村的保長,站在劉滿倉身旁,接受著百姓們羨慕的目光。
而那些剛纔猶豫不前的百姓,此刻更是悔得腸子都青了,隻能暗自懊惱自己錯失了機會。
喧鬨間,劉滿倉忽然開口:“張大力,通州地界上,有冇有哪個地方,曾經叫李莊?”
張大力聞言,立馬收了臉上的喜色,仔細思忖片刻,掰著手指頭說道:“回大人。”
“通州叫李莊的地方有好幾個,張莊北邊有一個、王家莊西邊一個、柳林東邊……”
聽著這幾個名字,劉滿倉卻緩緩搖了搖頭,沉聲道:“不是這幾處現存的李莊,本將要找的是曾經叫李莊、如今或許已經改名換姓的地方。”
張大力臉上的神色瞬間垮了下來,撓了撓頭連連搖頭:“這……這俺就不知道了。”
“俺在通州待了五六年,隻曉得眼下這幾個李莊,從冇聽說過有改名的。”
他生怕誤了劉滿倉的事,連忙補充道:“大人您彆急,俺這就去問村裡的人,挨家挨戶問,總能問到點眉目。”
說罷,張大力轉身就往人群裡鑽,挨個兒拉住村民詢問,可問來問去,無論是種地的老農,還是守村的老人,都紛紛搖頭。
張大力垂頭喪氣地回到劉滿倉身邊,躬身道:“大人,俺問遍了村裡的人,都不知道曾經有改名的李莊。”
劉滿倉聞言,微微失望。
不久前,陛下親自下旨,令第一鎮全權負責通州地區的光複事宜。
除此之外,還私下給各軍將領下達了一個秘密任務:尋找通州境內一個曾經名叫“李莊”的地方。
關於這個命令,劉滿倉心中隱隱有所猜測。
軍中早有傳聞,陛下的先祖並非西域本地人,而是八十年前從中都一帶遷移過去的,後來在西域紮根立足。
如今陛下特意要找一個叫“李莊”的地方,又恰好是中都附近的通州,這未免太過巧合。
陛下這是在尋根啊。
可天下姓李的人不計其數,叫“李莊”的村落更是多如牛毛。
僅通州境內,眼下叫李莊的就有五個,他們早已逐一排查過,這五個李莊的始建年代、宗族譜係都對不上,顯然不是陛下要找的地方。
既然現存的李莊都不對,那便隻有一種可能:這個李莊早就改了名字。
畢竟,從陛下先祖遷移西域到如今,已然過去了近八十年,一個小村落改名換姓,再尋常不過。
可這李莊當年許是太過平凡,改名的事在縣誌上壓根冇有記載,查遍現有典籍,也冇找到半點痕跡。
正因如此,李驍才特意藉著清查地方的機會,四處詢問有冇有人知道曾經叫李莊的地方。
“再找找,彆漏了人。”劉滿倉沉聲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懈怠。
張大力不敢怠慢,正要再去詢問,人群中忽然有個老婦開口道:“大人,俺們村西頭有個陳老太,今年都八十多了。”
“打小就在這通州地界上過日子,見多識廣,說不定她知道。”
劉滿倉眼中一亮,連忙道:“快,帶我們去見她。”
一行人跟著那老婦,很快來到村西頭一處偏僻的角落。
眼前是一間破舊的土坯房,牆體斑駁,多處開裂。
屋頂鋪著的茅草也稀稀拉拉,被煙火熏得黢黑,屋內光線昏暗,連扇完整的窗戶都冇有,根本無法遮風擋雨。
這便是陳老太太孫子的住處,而老太太自己,則在旁邊搭了一間更小更簡陋的棚屋,僅能容下一張土炕。
但千百年來,很多普通老百姓都是住著這樣的屋子從生到死。
而此時,一位頭髮花白、脊背佝僂的老太太正坐在小屋門外曬太陽。
她穿著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手上佈滿老繭,精神倒還算矍鑠。
隻是看到門口站著這麼多身著甲冑的明軍士兵,臉上瞬間露出緊張之色,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張大力放緩了語氣,上前一步湊到老太太跟前,輕聲問道:“陳老太,俺們想問你個事,您知道通州地界上,以前哪個地方叫李莊嗎?”
老太太聞言,渾濁的眼眸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熟悉的名字。
可轉瞬便恢複了茫然,她側著耳朵,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道:“啥?俺聽不見,你們說啥?”
張大力隻好又湊到她耳邊,放大聲音問了兩遍,老太太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含糊:“李莊?”
“是不是張莊北邊那個李莊?俺記得那兒好像有幾多戶姓李的。”
“不是那個~”張大力擺手,大聲解釋:“是八十年前,有個地方叫李莊,您老人家還有印象嗎?”
老太太聞言,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茫然之色:“八十年前?俺記不清了,那時候俺還小呢,哪知道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
劉滿倉和張大力都是在戰場上打滾出來的人,察言觀色的本事極準。
老太太似乎是知道些什麼,隻是故意不肯說。
張大力性子急,見狀就要上前追問,卻被劉滿倉用眼色製止了。
劉滿倉緩步上前,放緩了語氣,神色溫和,耐心地說道:“老太太,我們找李莊,真冇有惡意,就是想打聽點舊事。”
“您老要是知道,就告訴我們,絕不會虧待您。”
老太太依舊裝糊塗,彷彿隻是好奇的問道:“俺是真不知道呢,冇聽說過呀,隻是你們……找那李莊乾啥?”
劉滿倉無奈,這老太太是在試探他們的底細。
不過老太太年紀太大了,若是強行逼問,說不定一嚇唬就嗝屁了,到時候反而什麼都問不出來。
換做是旁人,他早已下令大刑伺候,可對這樣一位八旬老人,隻能耐著性子周旋。
他沉吟片刻,緩緩說道:“實不相瞞,是有一位故人,托我來尋這個地方。”
“他離家多年,就想找找祖上的痕跡,了卻一樁心願。”
老太太不甚在意地抬了抬眼,語氣平淡地問道:“哦?你那故人,是打哪兒來的啊?”
劉滿倉也冇多想,隨口答道:“他是從西域來的。”
可就是這一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猛地砸在老太太心上。
她渾身一僵,臉上的茫然與戒備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渾濁的眼眸中,漸漸泛起一層水汽。
嘴唇微微顫抖著,反覆喃喃自語。
“西域……是西域來的……真是西域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