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有預謀的意外
眾人忙了整日,早已筋疲力盡,哪有精力一直勾心鬥角,抓緊歇息纔是正事。
第二天傍晚時分,院外忽然喧鬧起來,即便吳憂臥在屋內,也能聽見隱約的人聲動靜。
她輕聲問道:“傍晚外麵這般吵鬧,可是出了什麼事?”
“是老爺與公子聽說了小姐的事,特意過來探望。”
採蓮正擰著熱布巾為吳憂擦臉,又小心翼翼幫她換藥,輕聲回道,“好在夫人心善,隻罰了當日當值丫鬟一個月的月錢,並未深究。”
“老爺氣場真是威嚴,我連頭都不敢擡。”
“切,膽小鬼!”
春條在一旁又忍不住譏諷,可屋內無人理會她的挑釁。
這些訊息於吳憂而言並無大用。
年府後院諸事皆由年夫人一手掌管,即便老爺與公子前來,也不會越過主母決斷。
可年夫人究竟是何心思,是賞是罰,是升是留,吳憂半點也猜不透。
與此同時,靜雅堂內燈火柔和。
年夫人正親手為年老爺整理寢衣,動作輕柔嫻熟。
“辛苦夫人了,這些瑣事,吩咐下人做便是。”
年老爺合上書卷,緩步上前,扶著年夫人一同在軟榻上坐下,語氣關切,“世蘭受驚,可是把夫人嚇壞了?”
一提起女兒,年夫人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在眸中打轉。
她方纔去看過,世蘭睡夢中仍驚懼不安,小手死死攥著被角,彷彿那是絕境中的救命稻草。
“都過去了,萬幸世蘭無礙。”
年老爺輕聲安撫,又隨口問道,“那個捨身護主的小丫鬟,可有賞賜?”
“還未。”
年夫人拭去眼角淚痕,語氣平靜,“那丫頭傷得不輕,我先讓她安心養傷,再觀察一段時日。若真是個忠心純良的,便提拔到世蘭身邊,做個貼身侍女。”
年老爺微微頷首,並無異議,隻道:“夫人看著安排便好。”
年老爺與年夫人夫妻情深,卻也不妨礙他納了幾房侍妾。
好在他素來看重嫡庶之分,膝下雖有庶子庶女,卻最偏愛嫡長子年羹堯與嫡女年世蘭。
其餘庶齣子女皆交由年夫人教養,年夫人雖不曾苛待,卻也算不上親近。
起初侍妾們還妄圖吹枕邊風爭寵,可年老爺素來清醒,溫柔鄉雖享,實權好處卻半分不給。
久而久之,眾人也摸清了分寸,隻一味在年夫人麵前恭順討好。
唯有近日新擡的蘇侍妾,仗著年輕貌美,又得年老爺一時新鮮,氣焰日漸囂張,隱隱有不將年夫人放在眼裡之勢。
年夫人心中早有疑慮,世蘭的馬兒性情素來溫順,怎會突然發狂?
她暗忖,此事十有**是蘇侍妾動了手腳。
隻是趙嬤嬤尚未查到實證,隻能暫且隱忍,靜待時機。
年老爺寬慰幾句,便有下人躬身來報,說蘇侍妾突感身體不適,懇請老爺過去探望。
年老爺麵露難色,他自然清楚其中緣由,新得的美人正當盛寵,實在推脫不得。
年夫人卻莞爾一笑,神色淡然:“妹妹身子不適,老爺理應前去照看。可要吩咐府醫過去?”
“不必勞煩夫人,您忙了一日,早些歇息,我去看看便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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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中皆如明鏡,卻誰也沒有戳破這層窗戶紙。
年老爺前腳剛走,趙嬤嬤便悄聲入內,俯身將香蘭苑裡吳憂與春條的對話,一字不落地稟給了年夫人。
“這丫頭當真這般說?”
年夫人眸中掠過一絲滿意,輕輕點頭,“想來是我多心了,不過七八歲的孩童,能有多少深沉心機。”
“老奴瞧著,這丫頭機靈妥帖,眼神澄澈,絕非藏奸之人。”
趙嬤嬤附和道。
“嗯,讓她安心養著吧。”
年夫人起身走到銅鏡前,望著鏡中容顏,縱使精心保養,眼角細紋依舊悄然爬上,提醒著歲月流逝:
“我記得世蘭身邊缺個貼身丫鬟,本想從二等丫鬟裡提拔,不如先讓這丫頭去二等丫鬟裡歷練一段時日,磨一磨心性,再調去貼身伺候。”
“馬兒一事,可有線索?”
年夫人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老奴還在追查,隻是此事蹊蹺,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蘇侍妾的凝影樓,未免太過刻意。”
趙嬤嬤眉頭微蹙,“老奴懷疑,蘇侍妾不過是個擋箭牌罷了。”
“嗬,倒是府裡藏著這般有心計的人。”
年夫人眸色沉如寒潭,冷光乍現,“繼續查,掘地三尺也要把幕後之人揪出來。敢動我的孩子,無論是誰,都別想活。”
香蘭苑內,頌芝守在年世蘭床邊,淚眼婆娑地望著睡夢中仍不安的小姐,淚珠不斷滾落。
她滿心自責,若當時能拚死勸阻小姐,或是另想他法,不讓世蘭跑馬,小姐也不會受這般驚嚇。
對於那個捨身護主的四等小丫鬟,頌芝心中滿是感激。
萬幸小姐隻是受驚,並未受傷,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她暗下決心,等小姐醒轉、情緒安穩後,定要去看看那個小丫鬟,好歹為她撐撐腰,免得她被府裡那些欺軟怕硬的丫鬟磋磨。
小小的頌芝心中並無半分嫉妒。
她清楚,即便吳憂救了小姐,想要成為小姐的貼身侍女,也絕非易事。
反倒是府裡那幾個二等丫鬟,一直虎視眈眈,覬覦著她的位置。
好在小姐素來親近她,信任她,這一點,旁人如何爭搶也奪不走。
這些人心思輾轉,吳憂一概不知。
她隻知道,自己的屁股疼得鑽心,整夜難眠。
夜半更深,她趴在冰冷的通鋪上,清冷月光從窗欞灑入,映得她身影愈發單薄淒慘。
疼得無法入睡,隻能睜著眼睛望著窗外月色,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在心底細細盤算。
年夫人至今未提晉陞之事,看似毫無表示,可吳憂隱約覺得,對方未必沒有此意,或許正在暗中觀察、試探。
正因如此,她更要謹言慎行,哪怕在無人之處,也不能露出半分破綻。
除此之外,她愈發肯定,馬兒發狂絕非意外。
當時抱著年世蘭躲在馬腹之下時,她分明聞到一縷奇異的香氣,清淡卻詭異,絕不該出現在馬兒身上。
她前世在馬場打雜,深知馬對氣味極為敏感,怪異的香氣極易激怒馬匹。
看來,這場意外,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吳憂在心底輕輕長嘆。
終究是高位之人的權謀爭鬥,卻苦了她們這些底層下人,無端被捲入風波,稍有不慎,便會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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