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真疼啊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去救小姐!”
年夫人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聲音裡滿是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死死攥著趙嬤嬤的手臂,指節都泛了白,恨不能自己衝上去替下女兒,哪怕替她受上一遭罪也好。
“夫人不可!萬萬不可啊!”
趙嬤嬤雖也心急如焚,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強撐著冷靜,死死拽住年夫人:
“您這般貿然衝上去,隻會驚了發狂的馬兒,到時候小姐更危險,咱們年府可經不起半點閃失啊!”
“馴馬的小廝呢?!馴馬的人怎麼還不來!”
趙嬤嬤轉頭厲聲嗬斥,聲音都劈了叉。
“回、回嬤嬤,已經去催了!可小廝住得遠,還、還得一會兒才能到……”
報信的小丫鬟嚇得渾身哆嗦,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越說越小。
她清楚,今日小姐若有半點差錯,她們這些底下伺候的,一個都活不成。
“廢物!還不快去催!”
趙嬤嬤一腳踹在旁邊的廊柱上,氣得胸口發悶。
小丫鬟打了個激靈,連滾帶爬地又沖了出去。
年夫人把這一切都聽在耳裡,心早就揪成了一團。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隻想衝過去把世蘭從馬蹄底下抱出來,可趙嬤嬤的手像鐵鉗一樣鎖著她,讓她半步都挪不動。
“夫人!您看!有個丫頭護著小姐呢!小姐沒事!”
趙嬤嬤眼尖,猛地瞥見馬肚子底下那抹暗青色的四等丫鬟服飾——那是個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抱著年世蘭,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踏落的馬蹄。
吳憂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年夫人。
從她踏入香蘭苑的那一刻起,吳憂的目光就沒離開過這位年府主母。
這場危機,若沒有大人物親眼見證,那她冒死護主的意義,便大打折扣。
她心裡早有盤算,卻故意沒有立刻脫身。
凡事都講究個“度”。
若是太輕易就從馬蹄下出來,旁人隻會覺得她僥倖,未必會把這份功勞放在心上。
隻有讓年夫人親眼看著馬蹄一次次擦著兩人頭頂落下,親眼感受那份生死一線的絕望,才能真正體會她這份捨命相護的忠心。
眼瞧著年夫人已經急得臉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連站都站不穩,派去催小廝的丫鬟也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帶來小廝快到的訊息。
吳憂知道,時機到了。
她算準了馬蹄再次踏落的瞬間,故意側身,讓馬蹄輕輕蹭到了自己的屁股——這匹小馬不算高大,蹄子踏在肉厚的臀上,本就不緻命。
她再借著那股力道,輕輕一滾,既讓馬兒吃痛受驚,又能借著這個空檔,帶著年世蘭從馬腹下鑽出來。
“啊——!”
哪怕早有準備,那陣鑽心的劇痛還是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吳憂忍不住發出一聲痛呼,眼淚都差點疼出來。
太特麼疼了!
但她不敢多耽擱,忍著痛,一把拽過還在發懵的年世蘭,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馬蹄的覆蓋範圍。
剛滾出兩秒,幾個馴馬的小廝就瘋了似的沖了進來,一把拽住失控的韁繩,動作乾脆利落,幾下就把那匹狂躁的小馬按在了原地,再也動彈不得。
“世蘭!我的世蘭!”
年夫人看到那抹瘦小的身影護著女兒滾出來,魂兒都快嚇飛了,踉蹌著撲過來,一把將年世蘭摟進懷裡,渾身止不住地輕顫。
她剛才親眼看著馬蹄落下,心都要跳停了,尤其是聽到那聲慘叫,更是嚇得幾乎暈厥。
年世蘭也被徹底嚇破了膽。
小小的臉上毫無血色,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她怎麼也沒想到,剛纔在馬肚子底下,高揚的馬蹄離自己這麼近,好幾次都以為自己要摔下去,再也見不到額娘了。
“快!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請府醫!”
趙嬤嬤厲聲嗬斥,聲音裡滿是後怕。
滿院的丫鬟小廝都嚇傻了,大氣不敢喘,此刻被趙嬤嬤一吼,才如夢初醒,一窩蜂地往外跑。
有人抱著年世蘭往屋裡送,有人忙著去請府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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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趙嬤嬤坐鎮,原本混亂的香蘭苑漸漸恢復了秩序,隻是下人們都低著頭,戰戰兢兢,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小姐受了驚嚇,她們這些做下人的,日後少不了要受責罰。
可此刻,沒人再在意那個護主的小丫鬟……
吳憂蜷縮在地上,屁股火辣辣地疼,每動一下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她咬著牙,沒敢出聲,生怕耽誤了正事。
好在趙嬤嬤還記著她。
見場麵稍定,趙嬤嬤立刻吩咐道:“把那丫頭扶起來。”
兩個小丫鬟連忙上前,一左一右攙扶起吳憂。趙嬤嬤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語氣難得柔和:
“好丫頭,你的忠心,夫人都看在眼裡。等府醫給小姐瞧完了,嬤嬤一定求夫人給你也看一看。”
她心裡清楚,此刻年夫人滿心都是小姐,未必能立刻注意到這個護主的丫鬟。
但她必須這般表態,才能收服底下人的忠心——隻有讓下人知道,捨命護主必有回報,日後遇到危急時刻,纔有人敢真的往前沖。
“謝夫人,謝趙嬤嬤!小姐要緊,我這沒什麼大礙,不打緊!”
吳憂強撐著咧嘴道謝,剛想站直,屁股一用力,那股鑽心的疼就讓她眼前一黑,差點又栽倒下去。
“好丫頭,快回房歇著去。”
趙嬤嬤看著她,滿眼讚許,“你是個好的,嬤嬤都記著。”
自吳憂進香蘭苑,趙嬤嬤就留意著她。
管事嬤嬤誇她機靈穩當,如今看來,更是個忠心耿耿的。
挑下人,機靈是基礎,忠心纔是根本。
家賊難防,隻有從小伺候在主子身邊、忠心耿耿的人,纔不會被外人收買。
這也是年夫人特意挑年紀不大的丫鬟伺候小姐的原因。
吳憂道謝後,被樂兒、惠兒和採蓮一左一右攙扶著,慢慢挪回了丫鬟住處。
一躺到床上,採蓮就迫不及待地掀開她的褲腿一看,隻見那片屁股青黑一片,腫得老高,顯然是淤血積得厲害。
除此之外,身上還有好幾處擦傷,滲著血絲,看著觸目驚心。
吳憂仔細感受了一番,心裡鬆了口氣。
沒傷到骨頭就好。
不然為了一個三等丫鬟的位置,把自己弄成重傷,那可就太不劃算了。
“你也真是不要命了!”
採蓮拿著溫熱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她身上的擦傷,語氣裡滿是後怕,“那馬蹄落下來是能死人的!你就沒想過自己?想也不想就鑽進去了。”
“可不是嘛,”
樂兒也跟著開口,從自己那個小小的儲物櫃裡翻出一個青瓷小瓶,肉疼地遞過來,“這裡麵是治擦傷的上好藥膏,我和惠兒攢了好久的月錢買的,省著點用,可別浪費了。”
這幾日相處下來,吳憂和樂兒、惠兒的關係愈發親近。
採蓮雖依舊善良,卻也在這等級森嚴的香蘭苑裡磨出了幾分鋒芒,不再像最初那樣軟弱。
吳憂自然不會和她交惡,幾人之間的關係反倒比剛進府時更近了一步。
“謝謝樂兒姐姐,謝謝惠兒姐姐,還有採蓮姐姐!”
吳憂笑著應下,心裡暖暖的,“等我發了月錢,一定請你們吃好吃的!”
她知道,這些人嘴上抱怨,心裡是真的擔心她。
“就你嘴饞!”
惠兒打趣道,眼裡卻滿是笑意。
“我們不能待太久,小姐屋裡還得人伺候,院子也得重新收拾。你自己好好躺著,別亂動,有什麼需要,等我們回來再說。”
說完,幾人又匆匆忙忙地起身,各自忙活去了。
房間裡隻剩下吳憂一人。
她躺在床上,感受著屁股傳來的陣陣劇痛,心裡卻一片清明。
今日這一險,雖疼得厲害,卻也賭對了。
她成功在年夫人和趙嬤嬤麵前,立下了“忠勇”的名頭。
這一步,她離三等丫鬟的位置,又近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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