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馬蹄下救人
“都把院子收拾利落些，今日小姐要在院裡跑馬。”
小小的頌芝站在廊下，眉眼間已帶著幾分日後的淩厲，性子被年世蘭帶得一模一樣。
她梳著一等丫鬟的髮髻，居高臨下地對著吳憂這群灑掃丫鬟吩咐，語氣不容置喙：
“院裡的擺件器物，全都挪到邊上，等小姐跑完馬再歸位。”
話音落，頌芝便轉身進了內室，隱約能聽見裡頭傳來年世蘭清脆又急切的催促聲。
吳憂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香蘭苑修得這般寬敞開闊，竟是為了方便年世蘭在府中跑馬。
年夫人心疼女兒，不便日日讓她外出騎馬，便特意將庭院擴得極大，養了幾匹溫順的小馬，供她在院裡馳騁解悶。
這般富貴手筆，尋常人家連想都不敢想。
一聲令下，院裡頓時忙作一團。
甭管是四等灑掃丫鬟，還是三等侍弄花草的丫鬟，全都手腳麻利地搬東西、清場地，一刻不敢耽擱。
唯有貼身丫鬟與二等丫鬟，能守在廊下，隨時等候小姐傳喚。
吳憂握著一把比她身子還要高出一截的掃帚，一下下掃著青石地麵，心裡忍不住泛苦。
別人穿越，要麼是金枝玉葉的公主貴妃，要麼是手握係統、金手指逆天的主角，再不濟也能安穩度日。
可她倒好，穿成個最底層的小丫鬟也就罷了，連隨身空間都雞肋得很——人進不去，不能種田，不能煉丹，隻能勉強放些東西。
她一個連月錢都被剋扣大半的四等丫鬟，能有什麼寶貝可藏？
每月發下來的月錢，連填飽肚子都勉強，還要被管事嬤嬤抽走三分之一，到手寥寥無幾。
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借著年夫人提拔貼身丫鬟的機會，拚命往上爬，先混上三等丫鬟，才能擺脫這終日粗活、任人磋磨的日子。
可這條路，哪有那麼好走。
春條、秋霜本就是四等丫鬟，虎視眈眈盯著晉陞名額，府裡其他人，也個個暗中較勁，藏著心思。
若是能一步登天，直接提到二等丫鬟，自然是最好，可那樣的機遇，非得立下大功不可。
或是救了主子，或是辦了極要緊的事，否則，一個剛入府的黃毛丫頭，誰會放在眼裡？
吳憂一邊默默清掃，一邊在心裡盤算，足足忙活了一個時辰，才將偌大的庭院清出一片平整開闊的跑馬場地。
頌芝出來檢視一圈，見場地乾淨寬敞，這才轉身進屋，將年世蘭請了出來。
吳憂等人立刻垂手立在廊下，屏息凝神，隨時聽候吩咐。
小小的年世蘭一身利落騎裝，不過**歲的年紀，那股盛氣淩人、驕縱肆意的氣場，卻已顯露無遺。
眉眼艷麗奪目，肌膚瑩白似雪，隻靜靜往院中一站，便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
吳憂在心裡暗嘆，這般容貌與性子，難怪日後能在後宮獨樹一幟，連純元皇後的影子都沾不上。
桀驁明媚，明艷逼人，這樣的女子，任誰見了都會動心。
年世蘭伸手牽過下人牽來的小馬，那是她新近看中的坐騎，性子還未完全馴服，鬃毛油亮，眼神桀驁。
“小姐，這馬還沒馴妥當，性子太烈，要不換一匹溫順的？”
頌芝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滿臉擔憂。
小姐若是有半點閃失，她這條命都賠不起。
“換什麼換？”
年世蘭眉梢一揚，滿是不服輸的傲氣，“我就喜歡這樣的，看我今日非把它馴服不可！”
話音未落，她小手一抓馬鞍，腳尖輕點，動作乾脆利落地翻身上馬。
小小年紀，騎姿卻十分瀟灑，透著一股天生的嬌蠻颯爽。
可那小馬本就野性未馴，被人騎在背上，頓時焦躁起來，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麵，鼻孔裡噴著粗氣，脖頸用力扭動，顯然是想把背上的人甩下來。
吳憂心下一緊。
她前世曾在馬場打過雜，跟馬場師傅學過幾分騎馬馴馬的本事，一眼便看出這馬已是極度不耐，隨時可能發狂。
她不動聲色地悄悄挪動腳步，往馬場中央靠近了幾分。
這或許……是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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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熬不起慢慢往上爬的日子。
再這麼做幾年粗活，等到了年紀，極有可能被府裡隨便指給一個小廝或是馬夫，一輩子困在低賤的命裡，永無出頭之日。
命運，必須握在自己手裡。
吳憂的小動作極輕，沒人注意到她的異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黏在馬背上的年世蘭身上。
此刻，年世蘭的臉色已經漸漸發白。
她平日裡騎的，都是下人馴得服服帖帖的馬，從未碰過這般烈性的。
小馬越蹦越狂，揚蹄嘶鳴，幾乎要將她掀飛出去。
她隻能死死攥著韁繩，小臉綳得緊緊的，再沒了剛才的意氣風發。
頌芝嚇得心都快跳出來，在一旁急得團團轉，卻根本不敢上前。
發狂的馬蹄力道千鈞，踢中便是重傷，甚至喪命。
“你們都愣著做什麼！快救我下來！”
年世蘭在馬背上驚慌大喊，聲音都帶了哭腔。
可院裡的丫鬟婆子，誰也不會騎馬，誰也不敢靠近，隻能亂作一團。
頌芝早已派人飛速去請年夫人，可馴馬的小廝趕來，至少還要一刻鐘。
一刻鐘，太久了。
吳憂握緊了拳，手心全是冷汗。
她會馴馬，可她不能現在出手。
機會隻有一次，太早顯露，隻會被當成普通會幹活的丫鬟，得不到重視。
必須等到最危急、最無人能解的時刻，再挺身而出，才能一戰成名。
她死死盯著那匹發狂的小馬，盯著馬背上搖搖欲墜的年世蘭，心臟狂跳。
就在此時——
“啊——！”
一聲淒厲的驚呼劃破庭院。
年世蘭終究撐不住，手指一鬆，整個人被狂躁的馬兒狠狠甩向半空，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地上，落入高揚的馬蹄之下！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眾人連驚呼都卡在喉嚨裡。
那漆黑的馬蹄高高揚起，正對著年世蘭落下，隻要一瞬，便是粉身碎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瘦小的身影猛地撲了上去！
吳憂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抱住年世蘭，朝著側麵狠狠一滾。
“咚”的一聲巨響，馬蹄重重踏在她們剛才所在的地麵，青石磚都似震了一震。
可危險並未過去。
發狂的馬依舊在原地亂踢亂踏，亂蹄最是緻命，躲過一次，根本不代表安全。
她們此刻仍在馬蹄的範圍之內，稍有不慎，便會被踩中。
吳憂將年世蘭緊緊護在懷裡，大腦飛速運轉，判斷著逃生的方向，必須用自己的身體，護住懷裡的大小姐毫髮無傷。
廊下的頌芝已經嚇得魂飛魄散，在外頭瘋了一般大喊，叫人趕緊把馬趕走，可麵對發狂的畜生，誰也不敢上前。
就在這一片混亂與絕望之中，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年夫人聞訊趕來了。
她一踏入香蘭苑，眼前的景象便讓她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
滿院丫鬟驚慌失措，亂作一團；
她視若珍寶的女兒，正被一個小丫鬟護在懷裡，蜷縮在發狂的馬蹄之下，幾次都險些被高揚的鐵蹄踏中！
“世蘭！”
年夫人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她的女兒，她年家的心肝寶貝，絕不能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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