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反擊
吳憂這一反常舉動，瞬間驚呆了採蓮幾人。
她們本是新來的四等丫鬟，被壓在最底層，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哪裡敢這般明目張膽地挑釁？
這一下，也徹底刺激到了春條。
吳憂冷眼旁觀，早已將眾人的底細看透：
秋霜是個極能隱忍的笑麵虎，在外人麵前永遠溫溫和和，真實性子卻藏得極深，比春條多了幾分心眼，卻也更愛背後使陰；
至於夏葉和冬雪，不過是些趨炎附勢的小跟班，沒什麼主見，隻懂跟著狐假虎威。
“你個小賤蹄子！”
春條的怒火“蹭”地一下竄上頭頂，指著吳憂的鼻子尖聲罵道，“我叫你伺候我們洗漱！你是聾了嗎？耳朵長到哪兒去了！”
她當年也是被早來的丫鬟百般欺辱才熬到如今，好不容易在新人麵前立立威風，偏偏撞上個吳憂這樣的刺頭，這臉往哪兒擱？
“春條姐姐，息怒息怒，她年歲小，不懂事，我來伺候您吧。”
採蓮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剛蹲下身要碰春條的腳，就被對方狠狠一腳踹翻在地。
“滾開！誰要你多嘴？”
春條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眉眼間滿是戾氣，“我今天就讓這個小賤蹄子給我伺候！”
吳憂本不願理會這些醃臢事，可採蓮是第一個對她釋放善意的人，這份情，她得還。
見採蓮受欺負，她哪能坐視不管？
她直接掀開被子，從床鋪上翻身下地，一步步走到春條麵前，聲音冷得像冰：“你是想我伺候你，是吧？”
“嗬，算你識相，”
春條仰著下巴，吊梢眼在燭火搖曳中顯得格外咄咄逼人，“給我洗腳。”
吳憂低頭瞥了眼腳邊的水桶，桶裡的水不算多，她拎得動。
她沒有半分猶豫，彎腰、擡桶、猛潑——
“啊——！你這個賤人！你幹什麼！”
春條本以為吳憂會被自己的氣勢嚇住，乖乖聽話，卻沒想到對方直接把整桶水潑在了她身上，連身後的被褥都沒能倖免，濕了一大片。
吳憂可不管她的哭喊，反手一把扯住春條的手腕，用足了死力氣將她往門口拖：
“走！咱們現在就去找管事嬤嬤，看看府裡有沒有這條規矩！我是伺候小姐的，不是來伺候你這種下人的！”
“你放開我！放開！”
春條此刻是真的慌了神，手腳並用地拍打著吳憂的手，指甲都快嵌進對方的肉裡。
吳憂也不是真要鬧大，不過是想嚇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春條。
見對方服軟，她順勢鬆了手，春條腳下一軟，向後栽倒，正好打翻了旁邊冬雪手裡的水桶。
一時間，房間裡驚叫連連，水桶滾落一地，被褥和地麵濕了大片，狼藉不堪。
秋霜一眼就看出吳憂不是個綿軟性子，也明白她剛剛不過是藉機嚇退春條。
若是真鬧到嬤嬤那裡，不管誰對誰錯，底下的丫鬟都得受罰。
可春條卻想不明白，隻覺得丟了大臉，胸口堵得一口氣上不來。
“好了，”
秋霜適時開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溫和，把這尷尬場麵圓了過去，“這規矩是以前老人留下的，你們不願意，那便算了。”
她這一手本就是試探，見吳憂不好惹，立刻換了目標，盯上了旁邊的採蓮。
“採蓮，”
秋霜看向採蓮，語氣軟了幾分，“我的被褥都濕了，明天還要去院裡幹活，我看你的被褥還幹著，咱倆今晚湊活緩一緩，好不好？”
明明是刁難人的話，經她一轉，倒成了“互相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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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看出來了，採蓮性子軟又善良，最好拿捏。
春條渾身都濕透了，夏葉連忙拿乾淨衣裳給她換。
春條換衣服時，見夏葉動作慢了半拍，頓時破口大罵：“你要死了？沒看見我渾身都濕了？動作這麼慢，是不是存心氣我！”
夏葉囁嚅著嘴唇，低著頭不敢吭聲，半點反駁的膽子都沒有。
吳憂纔不管她們怎麼折騰，自己的被褥乾乾淨淨，爬回床上就準備睡覺。
可其他人的被褥大多都濕了，春蘭看著自己濕透大半的被子，忍不住小聲嘟囔抱怨：“乖乖幹活不就沒這些事了？現在倒好，都濕了，這怎麼睡啊？”
“可不是嘛，”
紫薇的被褥也全濕了，跟著搭腔，語氣滿是不滿，“人家是瞅準了潑的，沒看到她自己那床乾乾淨淨的，半點沒沾濕。”
樂兒和惠兒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但心裡已然有了數。
她們算是看明白了，這群人裡，也就吳憂是個能深交的——若不是吳憂這一鬧，接下來指不定還要受多少磋磨。
可吳憂幫了她們，她們卻不領情。
採蓮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善良，卻是個耳根子軟、沒什麼原則的，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好心辦壞事的概率極高。
樂兒和惠兒默默收拾著濕被褥，誰都沒多言。
吳憂自然聽見了春蘭和紫薇的抱怨，當即翻身坐起，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直接把話挑明：
“嗬，這麼喜歡抱怨，剛剛怎麼不見你們主動上去伺候？春條姐姐，不是我挑撥，你看她倆事後才嚷嚷，要是她們早早乖乖伺候起來，我也不至於這樣，對吧？”
春條本就氣不順，雖然知道吳憂在挑撥離間，可還是忍不住遷怒到春蘭和紫薇身上，怒視著二人，氣得咬牙切齒：
“你們剛剛怎麼不伺候？既然這麼愛抱怨，那我就成全你們，去打水伺候我洗漱！”
春蘭和紫薇沒想到吳憂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兩人都懵了。
她們以為大家都是新來的，關係該還算親近，剛剛不過是隨口抱怨兩句，又沒真做什麼，憑什麼要受這罪？
被褥濕了不許人抱怨嗎？
可看著春條滿臉怒容，她們又不敢像吳憂那樣大鬧一場，隻能縮著身子，慢慢挪動起來，拿起地上的水桶，垂頭喪氣地出門打水去了。
春條見兩人服軟，心裡的氣才順了一些，又重新趾高氣昂起來。
可每次看向吳憂，還是會下意識地錯開眼神，不敢與她對視。
吳憂實在沒精力再折騰下去，明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灑掃，她是真的困得睜不開眼。
直接躺下，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後麵發生了什麼，一概不知。
第二天一早，吳憂醒來時，一眼就看到了春蘭和紫薇——兩人頂著碩大的黑眼圈，臉色蠟黃，一看就是一夜沒睡好。
反觀春條，卻容光煥發，精神抖擻，顯然是被伺候得舒舒服服。
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她們倆沒少受折騰。
再看樂兒和惠兒，卻精神抖擻，半點沒被影響，顯然也和吳憂一樣，沒受多少委屈。
吳憂心裡默默排了個序，暗自將樂兒和惠兒歸到了“可交往”的行列裡。
至於採蓮，昨天的恩情她已經還了，彼此兩清。
她若是自己立不起來，總依賴旁人，那誰來都沒用。
吳憂從不是聖母，在這等級森嚴的年府裡，唯有互利互惠，才能穩穩活下去。
四等丫鬟的日子，是真的慘到極緻。
每日除了繁重的灑掃，還要漿洗大量衣物。
沒有洗衣機，全靠雙手搓洗，那些衣物又多又重，吳憂洗完一件，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胳膊酸得擡不動。
看著三等丫鬟們清閑侍弄花草、偶爾指點幾句的模樣，吳憂的心裡又燃起了一絲渴望。
三等丫鬟……
要不，她也爭一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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