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站規矩
這處小院雖比香蘭苑寒酸不少，卻也收拾得齊整利落，屋內陳設樸素簡約，不見半點花哨裝飾，一眼便知是專供調教新僕役的所在。
剛跨進院門，趙嬤嬤便對著屋內的管事嬤嬤沉聲道：
“這幾個是新來的丫頭，你好生教些規矩，日後是要進香蘭苑伺候小姐的。
也別拘得太死，反正都是從四等丫鬟做起，規矩太嚴了，反倒容易養出些歪心思。”
“趙嬤嬤放心，這點分寸我自然懂。”
管事嬤嬤滿臉堆笑地應和。
趙嬤嬤是年夫人的陪嫁老人，在年府下人堆裡地位極高，便是府裡的少爺小姐見了，都要客客氣氣行禮，更別說她這些尋常管事嬤嬤了。
趙嬤嬤微微頷首，又湊近幾步，低聲叮囑道：
“平日裡多費些心盯著，若有心思活絡、不安分的，立刻派人來報給我。”
她始終沒忘方纔那名滿口謊言的吳楠，這批丫頭裡難保沒有藏得深的，趁根還沒紮穩趁早掐斷，才免得日後釀出禍端。
“嬤嬤儘管安心，這些我都記著，必定派人仔細盯著。”
趙嬤嬤這才滿意地點頭，轉身離去。
管事嬤嬤一路殷勤送到院門口，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滿是諂媚。
直到趙嬤嬤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暗地裡輕啐了一口，心裡暗自腹誹：
不過是個夫人的陪嫁罷了，裝得跟個主子似的，真當自己多了不起！
待趙嬤嬤走遠，管事嬤嬤才轉身領吳憂六人進屋。
一進門，一排大通鋪便映入眼簾。
房門矮得有些離譜，吳憂這七八歲的孩童都能察覺，門框比地麵低了大半，管事嬤嬤進出時，都要微微躬身低頭。
屋內不算寬敞，卻足夠人站直行走。
“你們幾個，這段日子便住在這裡。給你們一刻鐘時間，自己選好鋪位，選完回來院子裡聽規矩。”
管事嬤嬤說完，便徑直出門等候，隻留下六個小姑娘麵麵相覷。
吳憂素來不愛睡外側，人來人往嘈雜又不安全，她更偏愛靠裡靠窗的位置，安靜且能觀察四周。
她平靜開口：“那我便選裡側靠窗這個鋪位。”
說罷，也不看旁人反應，徑直走了過去。
這通鋪本就寬大，六人年紀又小，睡下綽綽有餘。
見吳憂先選了位置，其餘幾人也紛紛上前，挑了自己心儀的地方。
吳憂一邊隨手整理床鋪，一邊不動聲色打量眾人。
此次留下的一共六人，除了她，還有春蘭、採蓮、紫薇、樂兒、惠兒。
其中採蓮年紀最大，看著約莫九、十歲，其餘幾人都和她相仿，因常年營養不良，瞧著都像七八歲的模樣。
採蓮雖年紀最長，卻絲毫沒有仗勢欺人，反倒主動選了最外側的鋪位，把裡麵安靜的位置讓給更小的，一看便是性情溫厚的和善之人。
其餘幾人脾性如何，暫時還看不出來，隻能日後慢慢相處。
六人麻利收拾好床鋪，一同回到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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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嬤嬤正坐在石凳上慢啜清茶，見她們出來，瞥了眼香爐裡裊裊燃燒的香，不緊不慢開口：
“嗯，沒超時，還算懂事。”
她放下茶盞，往椅背上一靠，閉目養神般緩緩道：
“先站一炷香。
在小姐身邊當差，頭一樣要學的便是靜站。
別小瞧這站規矩，站得不端、不穩、不體麵，丟的不是你們的臉，是小姐的臉，也是整個年府的臉。”
頓了頓，她語氣微微加重：
“你們雖隻是四等丫鬟，可小姐最愛在院裡玩耍，到時候你們便要安安靜靜站在一旁，不許出聲、不許亂動，更不能惹得小姐心煩。
這時候，便是練你們站功的時候。若是站不住、撐不下來，小則挨頓責罰，大則被發賣出去，那可是真真正正入了虎狼窩，再無翻身之地。”
說完，管事嬤嬤便閉目假寐，不再言語。
吳憂幾人隻得乖乖站定，一動不動地立在院子裡。
四下寂靜無聲，隻有微風拂過樹梢的聲響，一丁點多餘的動靜，都顯得格外突兀。
吳憂這具身子本就虛弱，不過站了一刻鐘，額角便滲出一層細密的虛汗，雙腿發酸，腳跟隱隱作痛。
她悄悄瞟向身旁幾人，見她們也都臉色發白，咬著牙硬撐，沒有一人敢露怯。
吳憂連忙在心底暗自打氣，拚命回憶《甄嬛傳》的劇情轉移注意力，不然她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堅持下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發麻的腳跟漸漸沒了知覺，整個人全憑一股意念吊著。
“好了，都停下吧。”
不知過了多久，並未等到一炷香燃盡，管事嬤嬤便開了口。
吳憂心裡清楚，這根本不是真的罰站，隻是下馬威——磨磨她們的性子，也趁機暗中觀察每個人的心性與定力。
眾人聽到“停下”二字，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齊刷刷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今兒就到這兒，回去好好歇息，明日正式開始教規矩。”
管事嬤嬤叮囑好次日起身的時辰，便轉身離開了。
吳憂心裡暗暗訝異。
她是成年人的靈魂，懂得隱忍，也會自我調節，可這些丫頭年紀這麼小，竟也一個個咬著牙撐到最後，沒一人半途放棄。
不得不說，趙嬤嬤挑人，確實有一套。
幾人緩過勁來，互相攙扶著回到屋裡。吳憂拖著一身疲憊，一頭栽倒在鋪位上，本還想和幾人說說話熟悉熟悉，可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一沾枕頭，便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被人輕輕推醒。
“吳憂，吳憂，快醒醒！遲到了，嬤嬤要生氣的！”
是採蓮的聲音。
吳憂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採蓮放大的小臉，一時有些恍惚。
好半天，她才猛然回過神——自己穿越了，如今身在年府，是個要早起學規矩的小丫鬟。
採蓮見她醒了，便轉身去洗漱。
吳憂望著窗外依舊漆黑的天色，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上輩子寒窗苦讀要起早貪黑，這輩子穿成丫鬟還是要早起，怎麼穿越了一趟，還是沒能睡上一回自然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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