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主角?
龍椅上那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皇帝嗎?
不,他隻是個蓋章的儀式。
議會裏那兩群即將不死不休的瘋狗嗎?
不,他們隻是被關在籠子裏的角鬥士。
是那個鐵麵無私,手握駁回大權的魏徵嗎?
也不是,他隻是一扇冰冷的門,一個沒有感情的規則執行者。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遊移,都在尋找。他們在這座被徹底顛覆了權力格局的大殿裏,尋找那個所謂的“主角”。
最後,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匯聚到了一個人的身上。
房玄齡。
那個從始至終,臉色最難看,眉頭皺得最深,身體也最枯槁的老人。
李淵笑了。
他似乎很滿意臣子們的這份默契。
他沒有再賣關子,而是將目光,如同一柄手術刀,精準地投向了房玄齡。
“朕方纔說了,中書省的殼子,朕拿去改成了議會,讓你們去吵架。”
“那門下省的殼子,你們猜,朕拿去做了什麼?”
李淵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朕,把它改成了首相。”
“而你,房玄齡。”李淵的手,指向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從今日起,便是這大唐帝國的第一任……內閣首相!”
首相!
“內閣,為帝國最高行政機關。”
李淵沒有給他們任何消化的時間,他開始了他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堂課。
“諸位聽清楚了,這個帝國的政務,今後,到底是誰說了算。”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裏,清晰得可怕。
“第一,內閣由首相一人,副首相兩人,以及各部大臣,也就是過去的六部尚書組成。”
“第二,內閣首相,如何產生?”李淵的目光掃向馬周等人,“由下議院的多數黨領袖擔任,或者,由幾個黨派聯合推舉,但最終,必須經過下議院表決通過,方可任命!”
“內閣的大臣,由首相提名,同樣,需要下議院點頭批準!”
人群中,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官員,腦子裏最後一根弦,也崩斷了。
什麼?!
帝國的掌控者,未來的百官之首,居然要由那幫泥腿子選出來?!
他們辛辛苦苦,十年寒窗,熬資歷,走門路,最後爬到高位,結果頭頂上,卻要坐著一個由平民百姓推舉出來的“多數黨領袖”?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馬周等寒門官員,則是徹底懵了。
他們剛剛還在為自己獲得了進入鬥獸場的資格而感到沉重,轉眼間,李淵就告訴他們,這個鬥獸場裏,居然還能決出帝國的實際掌舵人?
幸福,來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以至於讓他們感到一種不真實的眩暈。
“第三,內閣的權力!”李淵的聲音陡然拔高,他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數給所有人看。
“其一,執行議會通過的所有法律和決議!議會吵完架,你們負責幹活!”
“其二,製定並實施國家大政方針!經濟、民生、教育、農桑,所有的一切,都由你們內閣拿出方案,去推行!”
“其三,管理帝國各級行政機關,任免中級以下的官員!你們,纔是真正掌握了帝國官僚體係的人!”
“其四,領導帝國軍隊!”
這四個字一出,武將們都猛地抬起了頭。
李淵的目光掃過他們,冷冷一笑:“當然,隻是平時。戰時軍事指揮權,由內閣首相統一行使,但必須經過議會批準!想打誰,得議會點頭才行!”
“其五,處理對外事務,與別國締結條約!當然,同樣需要議會批準!”
李淵說完,雙手一攤,看著麵如死灰的房玄齡。
“房相,聽明白了嗎?議會負責吵架,法院負責看門,皇帝負責蓋章。而你,和你手下的內閣,纔是這個帝國,真正的……舵手!”
房玄齡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權力太大了!
大到讓他感到了恐懼!
這幾乎是刨除了立法和司法監督之外,一個皇帝所能擁有的全部實權!
李淵,竟然把這一切,都交給了“內閣”,交給了這個所謂的“首相”!
“當然,”李淵的嘴角,咧開一個惡劣的弧度,“權力越大,責任越大。朕可不會給你們一個可以為所欲為的位子。”
他再次看向馬周等人。
“內閣,對議會負責!尤其是,對你們下議院負責!”
“若是內閣的施政,讓你們這幫‘民意代表’不滿意了,你們可以在下議院,發起‘不信任案’!”
“一旦通過,房玄齡和他的整個內閣,要麼,在十日之內,集體辭職滾蛋!”
“要麼……”李淵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看好戲的表情,“提請皇帝,解散下議院,重新大選!讓天下的百姓,來評評理,看看是你們議會胡鬧,還是他內閣無能!”
又是一個死迴圈!
所有人,都被這個瘋子,用一套套環環相扣的規則,鎖得死死的!
內閣權力滔天,卻被議會用“不信任案”掐著脖子。
議會手握生殺大權,卻隨時可能被內閣提請解散,讓自己麵臨重新選舉的風險。
雙方,誰也不敢輕易動用這最後的核武器。
他們隻能在日常的政務中,不斷地拉扯,妥協,交易。
李淵看著殿中那一雙雙獃滯的眼睛,他知道,他的“作品”,已經完成了。
他最後,將目光落回到房玄齡身上,語氣中,那股瘋狂的熾熱,終於褪去了一些,多了一絲複雜的意味。
“房玄齡,朕知道,讓你來當這個第一任首相,不合規矩。”
“按理說,首相應該從下議院那幫泥腿子裏選出來。但現在,帝國初立新製,沒這個時間了。”
李淵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近乎於“託付”的沉重。
“你,是個意外。是朕,為這個新製度,找的一塊最穩的壓艙石。”
“朕給你四年任期。若是做得好,議會也同意,你可以再乾四年。”
“但,最多八年!”
李淵斬釘截鐵。
“八年之後,無論你做得多好,無論朝野有多少人挽留你,你都必須解散內閣,交出權力!”
“你要把這個位子,還給天下人!還給那些從田間地頭,從市井商鋪裡,走進議會的人!”
“國家的實際掌舵者,從民眾中來,最後,也必須歸於民眾中去!”
這句話,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世家勛貴們,麵色慘白。他們終於明白,李淵不是在跟他們開玩笑。他是要徹底刨掉他們賴以生存的根基!權力的世襲,門第的傳承,在這個製度下,將變得一文不值!
房玄齡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旁邊的魏徵趕緊扶住了他。
他聽懂了。
他不是權臣。
他隻是一個過渡者,一個裱糊匠,一個為這艘即將駛入未知海域的巨輪,掌舵八年的臨時船長。
八年之後,他就要親手把舵盤,交給一個可能他連名字都沒聽過的“多數黨領袖”。
這是何等的荒誕,又是何等的……宏偉。
李淵說完了。
他將這套驚世駭俗的製度,完整地,血淋淋地,呈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議會是鬥獸場,法院是規則,皇帝是擺設,內閣是舵手。
一個完美的,互相製衡,互相撕咬,卻又能磕磕絆絆向前滾動的怪物。
他環視全場,看著那些失魂落魄,或是驚駭欲絕,或是狂喜迷茫的臉。
最後,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口巨鍾,在每個人的心底敲響。
“房玄齡為帝國首任首相,諸位愛卿,可有異議?”
“你們,可認同房相,坐上這個位子?”
大殿之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是一個選擇。
一個無法迴避的選擇。
同意,就意味著親手為自己所處的舊時代,釘上棺材的最後一顆釘子。
反對?
誰敢反對?
誰又能去反對那個站在禦階之上,親手締造了這一切的,瘋狂的太上皇以及他身後數十萬的護憲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房玄齡那張枯槁的臉上。
他們等待著,等待著這位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老人,做出他的回答。
而房玄齡,隻是站在那裏,身體微微顫抖著,彷彿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消化這副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千鈞重擔。
他的喉結滾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認,還是不認?
接,還是不接?
整個太極殿,整個大唐的未來,似乎都懸於他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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