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的秋日,天高雲淡,金色的陽光灑在琉璃瓦上,折射出盛世的光輝。
太極殿內,李世民的心情比這天氣還要明媚。
自登基以來,他從未如此富有過。
“陛下,經戶部三司會審,此次自河北道運抵國庫之金銀財帛,摺合白銀,共計三千餘萬貫!”戶部尚書戴胄手捧賬冊,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此數,已超我大唐兩年稅賦總和!國庫之豐盈,前所未有!”
“哈哈哈!好!好啊!”李世民撫掌大笑,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響,充滿了帝王的意氣風發。
連日來因高自在那個妖孽而起的陰霾,被這潑天的富貴沖刷得一乾二淨。
錢!有了錢,什麼都好說!
他看向自己的左膀右臂,“有了這筆錢,朕要擴建講武堂,要給北征的府兵換裝,要將我大唐的樓船開到大海的盡頭!朕要讓這天下,再無一人因饑寒而死!”
“陛下聖明!”群臣山呼。
整個朝堂都洋溢在一種極度亢奮的氛圍裡。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一個前所未有的煌煌盛世,正在李世民的手中,緩緩拉開序幕。
李世民享受著這種感覺,他覺得,自己又行了。
高自在那個妖孽雖然手段詭譎,但終究還是為他李家的江山做了嫁衣。什麼資本家,什麼經濟附庸,隻要這白花花的銀子進了朕的國庫,那便是朕的!
他拿起禦案上那份河北道的奏報,心情複雜地摩挲著。高自在雖然沒按他的意思辦,但結果是好的。把那些世家大族變成商人?也好,商人重利輕別離,滿身銅臭,總比那些心懷叵測的門閥要好對付。
棋盤雖然被掀了,但朕手裏攥著錢袋子,朕就是最大的莊家!
然而,就在這君臣同樂,氣氛達到頂點的時刻。
“報——!”
一聲淒厲高亢的嘶喊,如同一盆冰水,從殿外猛地潑了進來。
一名背插令旗的信使,連滾帶爬地沖入大殿,渾身泥水,嘴唇乾裂,彷彿是從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鬼。他甚至來不及行禮,便以頭搶地,聲音嘶啞地哭喊道:
“陛下!河南道,八百裡加急!”
“九月初三,漳水、黃河決堤!大雨連綿不絕,河南七州,一片汪洋!大水!滔天的大水啊!”
李世民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龍椅上。
剛剛還喧囂熱烈的太極殿,瞬間死寂。所有大臣臉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和驚駭。
河南道……決堤?
怎麼會是河南道?!
“你說什麼?!”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那個信使,“再說一遍!”
“陛下!”信使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雨水,“大水淹了田地,沖了城池!流民……流民以百萬計!正向西,向南湧來!沿途州府,已經……已經快撐不住了!”
李世民的身體晃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扶住龍椅的扶手,才沒有跌坐下去。
一股寒氣,毫無徵兆地從他的尾椎骨,一路竄上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幾乎凍結。
他想起來了。
他清清楚楚地想起來了。
貞觀六年的大年初一,那個被“金邊日食”籠罩的午後。
觀星殿內,那個穿著不合身官袍,一副沒睡醒模樣的妖孽,用一種近乎斷言的語氣,對他說:
“貞觀六年,九月,河南道會發生特大水患……”
李世民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他死死地攥著龍椅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咯咯”的聲響。
那個妖孽……他不是預測!
他根本就是在陳述一個他早已知道的事實!
這天下,難道真是他高自在的掌中沙盤,可以隨意推演,隨意撥弄嗎?!
“陛下!陛下!”房玄齡焦急的聲音將李世民從驚駭中拉了回來,“必須立刻賑災!遲則生變啊!”
“對!立刻命工部、戶部調集錢糧!”
“命兵部派兵彈壓流民,維持秩序!”
朝堂之上,亂成了一鍋粥。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他是皇帝,他不能亂。
“念!”他指著信使手中的奏報,聲音沙啞地擠出一個字。
信使顫抖著展開被雨水浸透的奏摺,大聲念道:“……大水來勢洶洶,前所未見。幸得高自在以欽差身份出麵,於八月底便以‘防汛演練’為名,提前組織人手,加固堤壩,疏散低窪處百姓,搶收糧食……”
信使的聲音一出,整個大殿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望向了龍椅上的皇帝。
高自在?
他怎麼會在河南道?
信使沒有停頓,繼續唸了下去,而接下來的內容,更是讓滿朝文武,三觀盡碎。
“……水患爆發後,高欽差坐鎮永濟渠一線,統籌排程。趙郡李氏、博陵崔氏等……等河北世家,主動開倉放糧,獻出布匹藥材,於各地設立粥棚,收容流民,其家主子弟,更是親赴一線,與官兵一同築堤搶險……”
“……奏摺最後,高欽差言,初步救災已見成效,然災情過重,後續重建,所需錢糧甚巨。懇請陛下,速速開國庫,撥錢糧,以安民心,以固社稷!”
信使唸完,整個太極殿,落針可聞。
如果說高自在預言了水災,是神鬼莫測。
那他不僅預言了,還提前做了準備,甚至把那些剛剛被他“打劫”過的世家大族,變成了救災的主力軍……
這他媽的叫什麼事?!
這已經不是妖孽了,這是魔鬼吧!
他們終於明白,高自在為什麼要留下世家四成的家產了。
他不是心慈手軟,他是在用這四成家產,給這些千年門閥,套上了一個名為“社會責任”的枷鎖!
你們不是要當人上人嗎?可以!災難來了,你們先上!你們的錢,你們的糧,你們的人,都得給老子頂上去!
李世民頹然坐倒在龍椅上,他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他看著下方跪著的戶部尚書戴胄,幾天前,這位老臣還因為國庫充盈而喜極而泣。
現在,李世民甚至不用問,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然,戴胄顫巍巍地出列,臉上比哭還難看:“陛下……七州,皆是人口大州,良田萬頃。如今盡數被淹,若要賑災重建,安撫百萬流民……國庫……國庫此次所得,怕是……怕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怕是剛進來的錢,還沒捂熱,就要原封不動,甚至加倍地投回河北道了。
李世民看著殿外明媚的陽光,第一次覺得如此刺眼。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辛辛苦苦替人管賬的掌櫃。
高自在從河北道世家手裏搶來一筆錢,交到他這個“皇帝掌櫃”手上,讓他堵住朝廷上下的嘴,讓他高興幾天。
然後,高自在反手就製造了一場需要花掉這筆錢的“意外”。
裡子,麵子,人心,名聲……全被那個妖孽一個人賺完了。而他李世民,堂堂大唐天子,忙活了半天,就隻得了一個“錢過一手”的寂寞。
李世民拿起禦筆,蘸滿了硃砂,卻感覺重若千鈞。
他要簽下這道撥款的旨意,用剛剛到手的錢,去填那個妖孽早就挖好的坑。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誕感和無力感,席捲了他全身。
“妖孽……”
李世民看著筆下那兩個即將寫下的字——“準奏”,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弧度。
“連朕的錢袋子,你都算計得明明白白!”
“這天下,到底是你高自在的,還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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