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穀的風,帶著溪水的濕意,吹在人臉上,本該是清爽的。
可此刻,李雲裳和崔鶯鶯之間,空氣卻凝固得如同鐵塊,沉重,冰冷,令人窒息。
崔鶯鶯那句“主人的身子,是我的”,像是一根淬了劇毒的冰錐,狠狠紮在李雲裳的心口。
宣示主權。
用最直白,最不知羞恥的方式。
高自在的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他看著左邊這個佔有欲爆棚,眼神狂熱的病嬌瘋犬。
又看了看右邊這個臉色煞白,渾身輕顫,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肯示弱的端莊公主。
他隻覺得腦漿都快沸騰了。
“都他孃的有病!”
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猛地甩開崔鶯鶯攥著他胳膊的手。
“你們倆的事,自己解決!”
說完,他看也不看二人,轉身就走,步子邁得極大,彷彿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那背影,充滿了煩躁與逃離。
高自在走了。
將這片修羅場,留給了兩個女人。
溪水潺潺,鳥鳴依舊。
崔鶯鶯看著高自在遠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慢慢斂去,那雙迷離的眸子重新恢復了清冷,隻是眼底深處,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狂熱。
她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雲裳,那眼神,像是在欣賞一件即將破碎的瓷器。
“主母,聽到了嗎?”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快意的殘忍,“主人,他預設了。”
她享受這種感覺。
將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狠狠踩在腳下的感覺。
她正準備轉身離去,將這勝利的果實獨自品嘗。
“崔鶯鶯。”
一個聲音叫住了她。
很輕,很平,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崔鶯鶯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李雲裳不知何時已經直起了身子。她臉上沒有了淚痕,沒有了崩潰,甚至沒有了憤怒和屈辱。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是一片死寂過後的平靜。
“怎麼?”崔鶯鶯挑眉,唇邊勾起一抹譏諷,“公主殿下是想向我討教,如何取悅男人嗎?”
李雲裳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深得像一潭古井,映不出任何光。
“你想要一個名分,對嗎?”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像一柄無形的重鎚,狠狠砸在了崔鶯鶯的心上。
崔鶯鶯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
“你……”
“一個名正言順,能被寫進高家族譜,能被世人承認的名分。”李雲裳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無比,像是在剖析崔鶯鶯最深處的渴望。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見不得光的玩物,一個隻能在夜裏承歡的禁臠。”
“住口!”崔鶯鶯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瞬間燃起了被戳穿心事的惱怒火焰。
“我與主人之間的事,你懂什麼!”
“我是不懂。”李雲裳平靜地迎著她的怒火,繼續說道,“我隻知道,隻要我還是這高府的主母一天,你,就永遠隻能是個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他可以寵你,愛你,甚至為了你發瘋。”
“但隻要我不點頭,你就永遠別想走進高家的大門。你的孩子,永遠是野種。你死後,連一塊刻著名字的牌位都不會有。”
“你所擁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他一時興起的寵愛上。哪天他膩了,煩了,你猜,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李雲裳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一刀一刀,精準地割開了崔鶯鶯用瘋狂和偏執偽裝起來的層層外殼,露出了裏麵最脆弱、最不堪一擊的核心。
崔鶯鶯渾身劇震,臉色瞬間變得比李雲裳還要蒼白。
是啊。
她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可以不在乎父母的唾棄,可以沉溺在那種極致的痛苦與歡愉之中。
但……名分。
這是一個魔咒。
是她午夜夢回,在最清醒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她想要徹底擁有那個男人,不僅僅是身體,還有他的一切。她想成為他生命中,無可取代的一部分,而不是一件隨時可以被丟棄的,趁手的工具。
李雲裳將她所有的反應盡收眼底。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瘋子,這個魔鬼,她內心深處,依然有著正常人的渴望。
“我們可以做個交易。”李雲裳緩緩開口,丟擲了自己的籌碼。
崔鶯鶯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和不解。
“我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你幫我得到我想要的。”李雲裳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
“哈?”崔鶯鶯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我們是敵人,我憑什麼幫你?”
“就憑我,是高自在明媒正娶的妻。”李雲裳的下巴微微揚起,那份屬於皇室血脈的驕傲,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分。讓你名正言順地,留在他身邊。”
“隻要你安分守己,不逾越本分,我甚至可以讓你做這個家的一份子。”
她獃獃地看著李雲裳,完全無法理解。
這個視她為仇敵,被她羞辱到體無完膚的女人,竟然……願意讓她做這個家的一份子?
這怎麼可能!
“你……圖什麼?”崔鶯鶯的聲音乾澀無比。
“我要的,你剛纔不是已經聽到了嗎?”李雲裳的目光,落向高自在離開的方向,那潭死水般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我要‘談戀愛’。”
“我要瞭解他,懂他,走進他的心裏。”
“我要的,不是一個丈夫的名頭,而是一個真正的,屬於我的男人。”
她轉回頭,直視著崔鶯鶯的眼睛,目光灼灼。
“而這些,隻有你能教我。”
山穀的風,吹動了兩人的裙角。
一個端莊的公主,一個瘋癲的魔女,在這一刻,達成了一個荒誕到極點的同盟。
崔鶯鶯看著李雲裳,看了很久很久。
她眼中的瘋狂、嫉妒、怨毒,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冰冷的審視。
她終於明白。
眼前的這個女人,不是一朵任人採擷的嬌弱花朵。
她是李世民的女兒。
她的骨子裏,同樣流淌著不認輸,不服輸的血液。
當她放下所有的驕傲與禮教,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去戰鬥時,她比任何人都要可怕。
“成交。”
崔鶯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
沒有絲毫的猶豫,彷彿剛才那個歇斯底裡的瘋子是另一個人。
她瞬間就完成了角色的轉換,從一個爭風吃醋的女人,變成了一個冷靜的“情感導師”。
“你想瞭解他?可以。”
崔鶯鶯的語速極快,彷彿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篇章。
“第一,他討厭任何濃重的香料,尤其是女人身上的熏香,會讓他覺得煩躁。他隻喜歡雨後青草的味道。”
李雲裳的心猛地一抽。她想起自己為了迎接他,特意命人熏的那些名貴香料。
“第二,他睡覺極不老實,喜歡搶被子,而且必須抱著東西才能睡著,枕頭,或者……人。”
李雲裳攥緊了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這些,本該是她這個妻子最先知道的事情。
“第三,他嗜辣如命,但腸胃不好,每次吃完都得遭罪,可他嘴硬,死不承認。你可以在他吃完後,備一碗溫熱的蜂蜜水。”
“第四,別在他麵前提‘責任’、‘規矩’、‘體統’這些詞,他會立刻翻臉。想讓他做什麼,得順著毛摸,讓他覺得那是他自己樂意乾的,而不是你要求他乾的。”
“第五,他喜歡看女人穿紅色的衣服,尤其是那種……最艷的正紅色。他說,那顏色夠騷,夠勁。”
崔鶯鶯一口氣說了很多。
全都是李雲裳聞所未聞的,關於高自在的細節。
那些細節,瑣碎,真實,甚至有些上不得檯麵。卻一點點,勾勒出了一個與她認知中完全不同的,有血有肉的高自在。
李雲裳默默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刻在心裏。
這些資訊,是她從未踏足過的領域,是通往那個男人內心的唯一路徑。
“還有,”崔鶯鶯說完這些,頓了頓,她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那雙清冷的眸子死死盯著李雲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最重要的一點。”
“他骨子裏,是個瘋子。你永遠不要試圖去‘治好’他,更不要試圖用你的那些大道理去規勸他。”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那笑容,讓李雲裳不寒而慄。
“你要做的,是當他發瘋的時候,陪著他一起瘋。”
“甚至,要比他更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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