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裳的世界,已經崩塌得一乾二淨。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人,腦子裏隻剩下這兩個詞。
崔鶯鶯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像一把淬了毒的重鎚,將她從小到大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所有禮教、所有驕傲,都砸得粉碎。
她所鄙夷的,在對方看來是無上榮光。
她所恐懼的,在對方看來是極致的歡愉。
而製造出這一切的男人,她的丈夫,高自在,臉上竟然隻有……頭疼?
他不是震驚,不是厭惡,而是像一個工匠,發現自己親手打造的工具,太過鋒利,甚至開始有了噬主的跡象,從而感到麻煩。
李雲裳忽然不抖了,也不覺得冷了。
當一個人墜入深淵,踩到了堅實的穀底時,反而會生出一種詭異的平靜。
她輸了。
在爭奪這個男人這件事上,她用一個正常人的思維,去揣度魔鬼的想法,從一開始就輸得徹徹底底。
她緩緩地,將目光從崔鶯鶯那張泛著病態潮紅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高自在的身上。
這個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男人。
“高自在,”她的聲音很輕,很平,沒有了方纔的歇斯底裡,也沒有了公主的端莊,隻剩下一種死灰般的空洞,“你一直在人前,裝出我們夫妻和睦的假象,又是為了什麼?”
既然他喜歡的是崔鶯鶯這種“魔鬼”,那又何必在人前與她扮演恩愛夫妻?
是為了做給父皇看?還是為了安撫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既然你我之間,連夫妻之實都無,又何必費心維持這層早已千瘡百孔的表皮?”
她問得平靜,卻字字誅心。
你不是喜歡瘋子嗎?那又何必拉著我這個正常人,陪你演戲?
不等高自在回答,崔鶯鶯嗤笑一聲,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公主殿下,你還沒明白嗎?”
她看李雲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憐憫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因為你們是政治聯姻。”
崔鶯鶯毫不留情地撕開了最後一層遮羞布。
“主人需要你襄城公主的身份,來穩固他在朝堂上的地位,來向陛下表明他的‘忠心’。而陛下,也需要你這個女兒,來看著他,牽製他。”
“你們的夫妻和睦,是演給天下人看的戲。這齣戲,關乎到主人的前程,更關乎到李唐的江山臉麵。所以,它必須演下去。”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殘忍的結論。
“你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感情。有的,隻是交易。”
交易。
李雲裳的身子晃了晃。
是啊,她和他的婚姻,本就是一場**裸的交易。
隻是她入了戲,動了心,妄圖將一場交易,變成真正的風花雪月。
何其可笑。
絕望的情緒再次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可就在這時,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倔強與不甘,卻猛地將她從泥潭裏拽了出來。
她是李世民的女兒!
她的父皇,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皇路。她就算再不濟,也不能就這麼認輸!
她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高自在,這一次,她徹底無視了旁邊的崔鶯鶯。
“那又如何?!”
這一聲低喝,讓高自在和崔鶯鶯都愣了一下。
“天下夫妻,難道都是先有情,後成婚的嗎?”李雲裳的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但邏輯卻異常清晰,“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多少男女在洞房花燭夜之前,甚至連麵都沒見過!感情……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她上前一步,幾乎站到了高自在的麵前,那雙漂亮的眸子裏,燃燒著破釜沉舟的火焰。
“我隻問你,高自在!”
“你可願與我,培養這份感情?”
“你究竟要我怎麼做,我們才能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她把所有的問題,所有複雜的關係,都簡化成了最直接的一個訴求。
她不要再猜了,也不要再演了。
她要一個答案,一個方法。
一個……能讓她繼續走下去的方法。
高自在徹底沒脾氣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放下了所有的矜持,像一個最普通的妻子,卑微地,卻又無比執拗地,向自己的丈夫討要一個經營婚姻的方法。
他可以跟李世民耍無賴,可以視世家為草芥,但麵對這樣一個女人,他發現自己那些插科打諢的手段,全都失效了。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玩脫了的病嬌瘋犬,一邊是試圖講道理的端莊公主。
這後院,比朝堂還他孃的累人。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他擺了擺手,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他看著李雲裳那張梨花帶雨卻又倔強無比的臉,腦子裏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屬於他那個時代,卻在這個時代顯得無比荒誕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熟悉的,懶洋洋中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你說得對,感情是可以培養的。”
他對著李雲裳,慢悠悠地說道:“既然按現在的法子走不通,那不如……咱們換個玩法?”
李雲裳和崔鶯鶯都看著他,不明所以。
高自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宣佈道:“要不,咱們試試……談談戀愛?”
“談……談戀愛?”
李雲裳徹底懵了。
這是什麼詞?聞所未聞。
崔鶯鶯的眉頭也緊緊蹙起,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困惑。
“對,談戀愛。”高自在打了個響指,開始充當起情感導師。
“意思就是,咱們先把什麼夫妻名分,什麼公主都督的身份,都他孃的扔一邊去。”
“從今天起,你不是公主,我也不是你丈夫。咱們就是兩個普通男女,重新認識一下。”
他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簡直是天才之作。
“你呢,就試著去瞭解我喜歡吃什麼,討厭聽什麼嘮叨。我呢,也去瞭解你喜歡看什麼書,討厭什麼樣的天氣。”
“咱們可以一起看看風景,聊聊天,找個地方吃頓飯,甚至吵吵架也行。”
“等哪一天,你覺得我這個人,不那麼討厭了,甚至還有點順眼了。我也覺得你,不光是個擺在家裏撐門麵的公主,而是個有血有肉的女人了……”
他攤開手,笑得像個拐賣小姑孃的狐狸。
“到那時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後麵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車廂外的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李雲裳獃獃地看著他,腦子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
這算什麼?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荒謬絕倫!
可偏偏,這荒謬絕倫的提議,像是一道光,劈開了她眼前無盡的黑暗,照出了一條她從未想過,卻又似乎唯一可行的路。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她擺脫“襄城公主”這個身份,作為一個純粹的“女人”,去重新爭取自己丈夫的機會。
她看著高自在的臉,那上麵沒有了之前的頭疼與不耐,反而帶著一種真誠的,雖然看起來很不靠譜的……建議。
許久,許久。
在溪水的潺潺聲中,她緩緩地,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試試。”
然而,就在這一絲名為“希望”的微光剛剛亮起的瞬間。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瞬間將其澆滅。
“主人,是我的。”
崔鶯鶯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高自在的另一側,一隻手,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緊緊攥住了他的胳膊,彷彿在宣示主權。
她轉向李雲裳,那張艷麗無雙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微笑。
“主母,你可以和他談天說地,可以和他看風花雪月,這些,我不在乎。”
她的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李雲裳身上緩緩掃過。
“但是,你不能獨佔他。”
她湊近高自在,當著李雲裳的麵,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眼神迷離而狂熱。
“尤其,是晚上。”
“主人的身子,是我的。”
“隻有我,才懂他身體裏那頭野獸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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