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一生戎馬,見過無數悍將,見過無數精兵。可眼前山穀中的這支軍隊,還有坡上這個單手能拉開千斤弓,空弦就能放出音爆的少年,都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不是凡人該有的力量,那支軍隊,更不該是這個時代能出現的產物。
他感覺自己的皇權,自己的認知,都在那一記恐怖的空弦嗡鳴中,被震得粉碎。
“你……”李世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死死地盯著高自在,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這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養了一頭吞人的猛虎!”
京畿之地,六千私兵!裝備聞所未聞!統帥是個怪物!
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一個國公郡王滿門抄斬!可這三件事,現在就活生生地發生在他眼前,而始作俑者,正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陛下,您這話說的,多傷感情。”高自在掏了掏被震得嗡嗡響的耳朵,一臉的弔兒郎當,“什麼叫吞人的猛虎?這叫文明的執法大隊。您想啊,跟那些傳承百年的世家講道理,他們聽嗎?”
他伸手指著山穀下那片鋼鐵森林,嘴角的弧度愈發張狂。
“他們不聽。所以,咱們得換個方式,用‘物理’,讓他們聽道理。”
“這六千人,就是‘物理’,就是‘道理’!”
李世民的胸膛劇烈起伏,帝王的威嚴讓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駭與怒火。他看著高自在,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是了,這纔是高自在。這個混賬東西,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用最無法無天的方式,去解決最棘手的問題。
與天下世家為敵,他睡不著覺。
可高自在,直接給他準備了一支能碾碎一切的軍隊。
簡單,粗暴,有效。
也……瘋狂到了極點!
“你就不怕,朕治你一個謀逆之罪?”李世民的聲音冰冷。
“不怕。”高自在笑得更開心了,“因為陛下您需要我,就像我需要您一樣。再說了,我要是想謀反,現在站在這兒跟您說話的,就不是我,而是薛禮那小子手裏的方天畫戟了。”
這話說得大逆不道,卻又是一種極致的坦誠。
李世民被他氣得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和釋然。
是啊,他若真有反心,何必等到今日。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上,又有一支車隊緩緩駛來。
這支車隊規模不大,隻有百餘騎,但個個騎士都是彪悍之輩,身上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鐵血之氣。他們護衛著中間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徑直朝著長亭而來。
為首一名青年翻身下馬,他身著一襲月白色的王袍,麵容俊朗,眼神沉穩,正是久在劍南道的蜀王李恪。
李恪快步走到亭前,先是對著李世民躬身行禮:“兒臣李恪,參見父皇。”
隨後,他纔看向高自在,沉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隻是簡單地點了點頭。
兄弟之間,無需多言。
“恪兒,你也來了。”李世民看著自己這個文武雙全的兒子,心中五味雜陳。
高自在卻是不客氣地走上前,從懷裏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份皺巴巴的黃綢捲軸,直接塞到李世民手裏。
“陛下,時辰不早了,趕緊蓋章簽字畫押,我們好上路。”
李世民眼角抽了抽,接過那被他體溫捂得有些發熱的捲軸。開啟一看,正是他早已擬好的敕令。
加封高自在為“巡查天下行走”,總領北方諸道督查之權,可先斬後奏,如朕親臨!
這是將一把懸在所有北方世家頭頂的利劍,交到了高自在手裏。
李世民沒有猶豫,從隨行太監手中接過玉璽,重重地蓋了下去。
“敕令在此,便宜行事之權,朕給你了。”李世民將敕令遞還給高自在,“但朕要你記住,你是去梳理大唐的脈絡,不是去給朕捅出一個天大的窟窿!”
“放心,我辦事,您放心。”高自在隨手將那足以讓天下震動的敕令塞進懷裏,然後轉身,一拳捶在李恪的胸口。
“恪,好好想想,當初在劍南道,咱們是怎麼炮製那些不聽話的土豪劣紳的。”
高自在壓低了聲音,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你那兩千親兵,這次都帶來了吧?夠不夠用?”
李恪平靜地點了點頭:“都在後麵。”
高自在又問:“子彈火藥帶夠了嗎?炮彈呢?”
李恪的嘴角微微上揚:“足夠把半個揚州城犁一遍。”
“轟!”
站在一旁的李世民,腦子裏彷彿又響起了一聲炸雷!
兩千親兵?
子彈?火藥?炮彈?!
他猛地看向李恪,又看向高自在。他這才驚覺,自己所以為的,高自在在劍南道創造的奇蹟,或許隻是冰山一角!
他以為高自在隻是練了六千新軍,可聽這意思,李恪手裏也有一支同樣用火器武裝起來的部隊!
八千!
整整八千火器新軍!
這已經不是一頭猛虎了,這是兩條隨時能顛覆天下的惡龍!
李世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他扶著亭柱,才勉強站穩。
他這個皇帝,當得像個瞎子,聾子!
高自在完全沒理會皇帝陛下此刻複雜的心情,自顧自地攤開一張地圖,對李恪說道:“計劃不變。咱們的車隊先一路向西,進入山南道。到了興元府,咱們分兵。”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兩條截然不同的路線。
“我帶著人,一路向北,直撲北方重地。我要讓那些自以為是的世家看看,什麼叫天降正義。”
“你,帶著你的人,南下,再順江而下。”
高自在衝著李恪擠了擠眼睛。
李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方的世家大族,雖然不像北方那樣抱團,但一個個富得流油,而且根深蒂固,同樣是帝國肌體上的毒瘤。
高自在北上吸引所有人的目光,而他,則悄然南下,去執行一場更加隱秘,也更加血腥的“抄家”行動!
一南一北,雙管齊下!
這是要將整個大唐的世家門閥,連根拔起!
“好。”李恪隻回了一個字,眼中卻燃起了熊熊的戰意。
安排完一切,高自在才重新轉向李世民,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陛下,陸地上的事,我們兄弟倆給您辦妥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說。”李世民的聲音有些沙啞。
“咱們大唐的海軍,什麼時候能拉出來溜溜?”
海軍?!
李世民的瞳孔再次收縮。
這個混賬東西,陸地上的世家還沒解決,他就已經把目光投向了無垠的大海?他到底想幹什麼?!
李世民看著高自在眼中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慾望,那是一種要將整個世界都握在手中的瘋狂。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風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最終,他轉過身,不再看高自在,隻留給他一個帝王的背影。
“等你活著回長安述職,朕再告訴你。”
一句話,是承諾,也是警告。
更是期許。
“得嘞!”高自在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地一揮手。
“出發!”
隨著他一聲令下,沉寂的龐大車隊,如同蘇醒的巨獸,開始緩緩啟動。巨大的車輪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轟鳴。
高自在翻身上了一匹神駿的黑馬,對著亭子裏的李世民,懶洋洋地拱了拱手,算是告別。
李恪也對著李世民深深一拜,隨後跨上戰馬,跟在高自在身後。
薛禮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軍營,山穀中那支鋼鐵洪流,也開始拔營,化作一條黑色的長龍,悄無聲息地匯入了官道。
襄城公主、崔鶯鶯等人也各自登上了自己的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她們複雜的目光。
數十輛巨車,八千精兵,浩浩蕩蕩,向著西麵,向著未知的命運,滾滾而去。
長亭外,隻剩下李世民和他寥寥的百十名金吾衛。
他靜靜地站著,看著那條揚起漫天塵土的長龍,消失在天際線的盡頭。
良久,他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放出了在長安城裏攪弄風雲的“瘋狗”王玄策。
他放出了手握雷霆,心思叵測的“懶龍”高自在。
他放出了沉穩隱忍,同樣手握利刃的“猛虎”李恪。
還有那個能空弦生雷的少年“怪物”薛禮。
這些他親手放出籠的猛獸,會將那些腐朽的門閥世家撕成碎片,但也可能……會反噬他這個主人。
“貞觀,貞觀……”
李世民喃喃自語,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決絕。
“朕的貞觀,究竟會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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