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太極殿上那場驚天動地的朝會相比,高府此刻的景象,有過之而無不及。
整個大都督府,都陷入了一種井然有序的混亂之中。
下人們行色匆匆,一個個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木偶,將一箱箱的財物、書籍、卷宗,乃至一些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從庫房裏搬運出來,裝上早已等候在外的馬車。
金銀珠寶的光芒與書卷的墨香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荒誕而又真實的畫麵。
不知道的,還以為高自在這是要攜款跑路了。
“快!手腳都麻利點!大人的那些寶貝疙瘩,碰壞一個,賣了你們都賠不起!”
管家福伯扯著嗓子,在院子裏來回奔走,指揮著裝車,額頭上滿是汗水。
這陣仗,比當初從劍南道搬來長安時還要誇張。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外,府邸最深處的主臥,卻是一片靜謐。
檀香的煙氣裊裊升起,與一種更加旖旎曖昧的氣息交織、融合,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浮動。
高自在赤著上身,慵懶地趴在一張寬大的軟榻上,雙眼緊閉,似乎已經沉沉睡去。
汗珠順著他流暢的背部線條滑落,沒入腰間。
崔鶯鶯跪坐在榻邊,身上隻鬆鬆垮垮地披著一件絲質長衫,烏黑的長發如瀑布般散落在雪白的香肩上,幾縷濕透的髮絲貼在緋紅的臉頰,平添了幾分妖冶。
她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復,但一雙纖纖玉手,已經搭在了高自在的肩上,力道適中地揉捏著。
指尖傳來的溫熱觸感,讓她感到一陣心安。
隻有在這種時候,她才能真切地感覺到,這個男人是屬於她的。
“主人……”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歡愉過後的沙啞,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
“今日,我見了範陽盧氏的那個女人。”
高自在“嗯”了一聲,鼻音濃重,像是一頭吃飽喝足後正在打盹的猛獸。
崔鶯鶯的手法愈發輕柔,一邊按壓著他背部的穴位,一邊組織著語言。她必須小心翼翼,既要傳遞出盧青媛的“不識抬舉”,又不能暴露自己那點瘋狂的嫉妒心。
“她……似乎對主人,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崔鶯鶯斟酌著詞句,“我本想試探她的態度,可她三言兩語,都離不開對主人的奉獻。她說……能成為主人的女人,是她幾世修來的福分。”
說到最後一句,她的指甲幾乎要忍不住掐進高自在的皮肉裡。
那個賤人!她怎麼敢!
“她還說,範陽盧氏那些秘藏的圖紙,要尋機獻給主人。”崔鶯鶯的聲音微微發顫,“我從未見過那樣的眼神,狂熱,虔誠,彷彿主人您是她的神隻。此女油鹽不進,我……我沒能說服她。”
她將自己的失敗,歸結於對方的頑固與狂熱,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說話技巧。
她靜靜地等待著主人的雷霆之怒,或是對那個女人的警惕與厭惡。
然而,高自在隻是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喟嘆,翻了個身,枕著自己的手臂,依舊沒有睜眼。
臥室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崔鶯鶯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就在她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主人不快時,高自在那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懶洋洋地響了起來。
“你不覺得……那個女人,很傻,也很可愛嗎?”
“嗡!”
崔鶯鶯的腦子,像是被一柄重鎚狠狠砸中,一片空白。
可愛?!
他竟然用“可愛”這個詞,去形容那個小賤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與嫉妒,如同毒蛇,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高自在似乎感受到了她身體的僵硬,終於懶洋洋地睜開一隻眼,眼縫裏透出的光,戲謔而又洞悉一切。
“鶯鶯啊,你以為,隨隨便便獻上一張圖紙,再表一番忠心,就能得到我的信任?”
他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靜謐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天底下最不值錢的,就是嘴上的忠誠和廉價的奉獻。她把底牌這麼輕易地亮出來,要麼是蠢得無可救藥,要麼……就是她覺得這張底牌無足輕重,後麵還有更大的王牌。”
高自在伸出手,輕輕勾起崔鶯鶯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光滑的肌膚。
“無論是哪一種,都很有趣,不是嗎?”
崔鶯鶯獃獃地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彷彿能看穿人心的深邃。
她忽然明白了。
主人他……什麼都知道。
他根本沒把盧青媛那點小心思放在眼裏,他隻是像一個高高在上的神明,饒有興緻地看著一個凡人,在他麵前笨拙地表演。
那句“傻得可愛”,不是欣賞,而是……俯視。
一種絕對掌控下的,帶著憐憫的俯視!
想通了這一點,崔鶯鶯心中的恐慌和嫉妒,瞬間化為了一股更加熾熱的崇拜與佔有欲。
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還要可怕,還要……迷人!
“主人說的是,是鶯鶯……著相了。”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你沒有著相。”高自在收回手,重新躺下,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散的調子,“你隻是太想贏了。你的感覺沒錯,那個女人,會是你最大的對手。”
崔鶯鶯猛地抬頭。
隻聽高自在繼續說道:“不過,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床上以外的地方。”
“一個隻會搖尾乞憐的寵物,和一個能並肩作戰的夥伴,你覺得,我更需要哪一個?”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崔鶯鶯的靈魂深處炸響!
主人要的,從來不是卑微的順從!他要的,是價值!是能跟上他腳步,為他創造價值的同路人!
盧青媛獻上圖紙,是想證明她的價值。
而自己,能為主人獻上什麼?
“好了,別想了。”高自在打斷了她的思緒,話鋒一轉,“外麵的東西,都收拾得怎麼樣了?”
崔鶯鶯回過神來,連忙答道:“回主人,都按您的吩咐在準備。隻是……府裡上下人心惶惶,都以為我們要連夜逃出長安。”
高自在發出一聲低沉的笑,那笑聲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和暢快。
“逃?”
他猛地坐起身,絲被滑落,露出他那並不誇張,卻充滿了爆發力的身軀。
他赤腳走下軟榻,來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麵院子裏的喧囂和火光,瞬間湧了進來。
“長安這塊骨頭,我已經交給了王玄策那條最瘋的狗去啃。”
高自在看著院中忙碌的景象,嘴角咧開一個瘋狂的弧度。
“而我們,要去北方,去那片最肥沃的草場。”
他轉過身,在昏暗與火光交織的光影中,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如同黑夜裏的狼。
“我們不是逃跑。”
“我們去狩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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