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西市,一間不起眼的茶樓雅間內。
熏香裊裊,茶霧氤氳。
崔鶯鶯一身素色長裙,臉上未施粉黛,隻用一方帷帽遮住了那張足以傾倒眾生的容顏。
她靜靜地坐在那裏,纖細的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目光卻透過薄紗,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麵的女人。
盧青媛。
範陽盧氏的新任家主。
和她崔鶯鶯一樣,都是那個男人親手扶上位的傀儡。
隻是,這個傀儡,似乎比她想像中要冷靜得多。
從進門到現在,盧青媛沒有說過一句多餘的話,隻是安靜地喝茶,那張清麗的臉上,古井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種沉靜,讓崔鶯鶯感到了一絲煩躁。
她不喜歡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
“盧家主,”崔鶯鶯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脆弱,“你我兩家,如今的處境,想必你比我更清楚。”
盧青媛放下茶杯,抬眼看她,眼神平淡如水:“崔妹妹有話,但說無妨。”
一聲“崔妹妹”,瞬間拉開了距離。
崔鶯鶯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楚楚可憐。
“高自在他,想讓新政在北方落地,範陽盧氏,便是他選的第一顆棋子。可北地與劍南道不同,世家盤根錯節,若無根基,寸步難行。”
她頓了頓,丟擲了自己的誘餌:“開辦工坊,需要工匠;製造器物,需要圖紙。這些,我清河崔氏,數百年的底蘊,可以助盧家主一臂之力。”
這是試探,也是陽謀。
隻要盧青媛點頭,就等於將盧氏新政的命脈,分了一半到她崔鶯鶯手裏。
然而,盧青媛隻是淡淡地看著她,既不答應,也不拒絕。
“崔妹妹的好意,青媛心領了。”
油鹽不進!
崔鶯鶯的指甲,在袖中悄然掐進了掌心。
她忽然明白了,對付這種女人,尋常的利益交換根本沒用。
必須用更猛的葯!
下一刻,崔鶯鶯的眼圈毫無徵兆地紅了,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麵前的輕紗。
“盧家主……你以為,我當真願意自甘下賤,背棄父母宗族嗎?”
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充滿了無限的委屈與痛苦。
不等盧青媛反應,她猛地從隨身的包袱裡,取出了一卷畫軸,顫抖著雙手,在桌上展開。
“你看看!你看看這個!這就是那個惡魔,對我做的好事!”
畫捲上,正是那幅地獄般的場景。
隻是,與那日在牢中給父母看時,已經有了細微卻關鍵的不同。
畫中女子的臉上,那原本癲狂、沉醉的極樂表情,已經被巧妙地修改成了極致的痛苦、屈辱與掙紮。
每一滴燭淚的滴落,都伴隨著無聲的慘叫。
這是她昨夜熬了通宵,親手改的。
她要讓所有人,尤其是眼前這個女人看到,她崔鶯鶯,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受害者!
“他毀了我的一切,我的家族,我的清白,我的尊嚴……”崔鶯鶯伏在桌上,哭得梨花帶雨,“如今,他還要我像一條狗一樣,替他賣命!盧家主,你我同為世家貴女,難道你也要走我這條路,任他擺佈,淪為他的玩物嗎?”
這番表演,堪稱撕心裂肺。
若是尋常女子見了,怕是早已同仇敵愾,感同身受。
可盧青媛不是尋常女子。
她的目光在畫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移到了崔鶯鶯那張淚痕交錯的臉上,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崔妹妹的畫技,倒是愈發精湛了。”
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從崔鶯鶯的頭頂澆到了腳底。
她猛地抬起頭,帷帽下的雙眼,寫滿了難以置信。
畫技?
她看到了什麼?她居然在跟自己談畫技?!
盧青媛彷彿沒有看到她震驚的表情,自顧自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崔妹妹與其在這裏自怨自艾,不如多想想,如何才能讓主人更開心。”
主人?
她竟然也稱呼那個男人為“主人”!而且叫得如此自然,如此心甘情願!
崔鶯鶯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隻聽盧青媛繼續用那種清冷的語調說道:“我聽說主人喜歡新奇之物,我範陽盧氏恰好有一件秘藏圖紙,正準備尋個機會獻給主人。”
她說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目光中第一次帶上了些許情緒,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期待。
“至於這副身子……若能讓主人歡心,隨時可以拿去。能成為主人的女人,是青媛幾世修來的福分。”
轟!
崔鶯鶯的理智,徹底崩斷了。
她死死地盯著盧青媛,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裏,再也藏不住那瘋狂的嫉妒與佔有欲。
小賤人!
你這個不知廉恥的小賤人!
你懂什麼!你以為獻上身子就能得到主人的心嗎?
主人身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你以為主人要的是什麼?是溫順的綿羊,是搖尾乞憐的寵物?
蠢貨!大錯特錯!
主人要的,是能與他共舞的惡狼!是能讀懂他內心黑暗的同類!
崔鶯鶯的胸口劇烈起伏,幾乎要控製不住當場發作,將眼前這張清麗的臉蛋撕碎。
但她最終還是忍住了。
她緩緩收起畫卷,臉上的悲慼之色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盧家主說的是。是我著相了。”她重新坐直身體,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柔和,“看來,盧家主已經為主人規劃好了一切,倒是我多此一舉了。”
盧青媛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崔妹妹能想通,最好不過。你我如今,都是在為主人辦事,當同心同德,莫要讓主人煩心。”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一個清冷決絕的背影。
她自始至終,都沒有看清崔鶯鶯帷帽下那雙眼睛裏,究竟燃燒著怎樣的火焰。
雅間內,死一般的寂靜。
“啪!”
崔鶯鶯猛地將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小賤人!”
她咬牙切齒,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冰冷的殺意。
“你也配爬上主人的床?!”
她霍然起身,在雅間內來回踱步,眼中的瘋狂之色越來越濃。
盧青媛的出現,讓她產生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這個女人,和府裡那些隻知道爭風吃醋的庸脂俗粉不一樣。
她冷靜,聰明,而且目標明確。
最可怕的是,她似乎也窺探到了主人那宏大計劃的一角,並心甘情願地想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不行!絕對不行!
主人的身邊,隻能有我一個!
主母襄城公主?那個恪守禮法、端莊賢淑的木頭美人,她隻懂得相夫教子,如何能懂得主人心中那顛覆天下的野望?她配不上!
府裡其他的女人?一群連主人的真實麵目都看不清的蠢貨,更不配!
這世上,隻有我!
隻有我崔鶯鶯,在親眼見證了他如何將一個百年世家踩在腳下,如何用三言兩語摧毀一個人的意誌之後,才真正明白!
他不是人,是神,是魔!
他要的,不是供奉在神龕裡的祭品,而是能與他一同沉淪地獄的伴侶!
“盧青媛……你以為獻上一張圖紙,就能得到主人的青睞?”
崔鶯鶯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抹病態而又自信的笑容。
“你根本不知道,主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她緩緩攤開手掌,看著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血痕,眼神變得無比溫柔,又無比狠厲。
“我纔是他所有女人裡,最懂他的那一個。”
“我纔是……他最溫柔的解語花。”
“你這隻半路殺出來的東西,休想……從我手裏,奪走任何東西!”
她轉身,推門而出,身影消失在喧鬧的西市人流中。
一場隻屬於女人的戰爭,在無人知曉的角落,已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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