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自在逃出太極殿的時候,兩條腿都在發軟。
這真不是人乾的活。
給一群連阿拉伯數字都不認識的古人講解微積分,難度不亞於教哈士奇考研。
他感覺自己的元神確實被燃燒了,腦細胞陣亡了至少一個億。
現在別說微積分,你讓他算一加一等於幾,他都得先打個草稿。
不行,得補補。
這種精神層麵的虧空,必須用更高階的,更貼近生命本源的學術來填補。
他沒有回自己的正院,夢雪那個戰鬥狂人,看到他這副虛弱的樣子,八成會以為他練功走火入魔,然後用更嚴苛的訓練來幫他“鞏固根基”。
那他三天後就不是去上朝了,是直接上路。
高自在腳步虛浮地拐了個彎,直奔一個小巧精緻的院落。
張妙貞的院子。
隻有這個渾身散發著文藝氣息的小妾,才能拯救他於水火。
他推開院門,張妙貞正在廊下撫琴,琴音叮咚,歲月靜好。
高自在衝進去,一把按住琴絃,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
張妙貞嚇了一跳,抬起頭,看到高自在煞白的臉和兩個碩大的黑眼圈。
“夫君,你這是……”
“別問。”高自在擺了擺手,整個人搖搖欲墜,“我剛和一頭上古凶獸大戰了三百回合,它叫‘微積分’。”
他撲通一聲歪倒在張妙貞懷裏,氣若遊絲。
“我現在急需進行一場深入的,為期三天的,關於‘生理學’的學術研討,來驅散我身上的‘數學’煞氣。”
高自在宣佈。
“不然,為夫就要道心破碎,修為盡失了。”
張妙貞先是一愣,隨即臉頰泛紅,輕輕捶了他一下。
三天後。
高自在神清氣爽地走出了張妙貞的院子,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血條回滿,藍條溢位,還多了一個“精力充沛”的增益效果。
他由衷地感嘆,生理學,真是一門博大精深的學問。
通俗易懂,互動性強,而且能有效治療數學帶來的精神創傷。
比微積分那玩意兒強太多了。
重新恢復了活力的高自在,決定去自己的衙門,雍州都督府,看看。
畢竟三天假已經結束,再不去上班,魏徵那個老噴子要開始上奏彈劾他玩忽職守了。
剛踏進都督府的大門,他的長史李昭德就抱著一摞公文沖了過來。
李昭德是個標準的實幹派官員,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就是有時候有點太一板一眼。
“都督!您總算來了!”李昭德的表情很是激動,
“下官已經將近期內外的各項事務整理完畢,請您過目!”
高自在看著那堆得比他人還高的公文,感覺自己的“精力充沛”增益效果瞬間消失了一半。
淦!剛出新手村就碰上精英怪是吧?
他被李昭德簇擁著進了正堂,後者麻利地將最上麵的一份公文攤開在他麵前。
“都督,這是近期東市、西市的糧價、布價、鹽價等各項物價的匯總……”
高自在的視線剛落到那份報表上,就看到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漢字數字。
“壹拾伍”、“叄拾貳”、“玖拾柒”……
嗡!
他的腦袋裏瞬間警鈴大作。
眼前浮現出李淳風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臉,耳邊迴響起“曲邊梯形”、“切線正切”的魔音。
“別!”高自在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別給我看這個!”
李昭德被他嚇了一跳,拿著報表的手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都督,這……這是最基礎的物價統計,關乎民生啊。”
“我不管!”高自在捂著腦袋,表情痛苦,
“我現在不想看見任何跟數學有關的東西!看見數字我就煩!”
他有數學PTSD了。
李昭德徹底懵了。
啥情況?前兩天不是說都督您在朝堂之上舌戰群儒,用神鬼莫測的算學折服了大唐第一神算李淳風嗎?怎麼今天就跟見了鬼一樣?
高自在也覺得自己反應有點過激,他深呼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我是誰?我是高自在。
我怎麼能被區區幾個數字打倒?
他重新坐下,拿過那份報表,強忍著腦仁的疼痛,硬著頭皮看了起來。
“嗯……糧價平穩,布價略有上漲……”
他一邊看,一邊心不在焉地點頭,隻想趕緊把這個流程走完。
可當他翻到後麵幾頁時,動作忽然停住了。
“劍南道特產,蜀錦,每匹售價……”
“劍南道貢糖,每斤售價……”
“劍南道佳釀‘瀘州老窖’,每壇售價……”
一連串來自劍南道的商品價格,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數學PTSD?去他孃的PTSD!
這上麵寫的不是數字,這寫的是錢!是白花花的銀子!是他的錢!
他仔細地看著上麵的價格和銷量,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蜀錦賣得很好,價格堅挺。
瀘州老窖更是成了長安權貴圈的新寵,供不應求。
這些都是他的產業,是他源源不斷的現金流。
高自在的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商品賣得這麼好,說明市場很大。
孔穎達那個老頭子,作為他手下那群“合同工”的總工頭,賬目做得還算清楚。
但是,稅呢?
這麼大的交易量,產生的商稅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些稅,都收到位了嗎?
有沒有人偷稅漏稅?有沒有不開眼的傢夥敢在他的地盤上搞小動作?
高自在想到這裏,整個人都興奮起來了。
查賬!收稅!
這活兒他熟啊!
這不比研究什麼微積分有意思多了?那個燒腦,這個來錢!
他把手裏的報表一扔,對著門外大吼一聲。
“杜子騰!”
沒過多久,一個瘦小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正是他的頭號狗腿子,杜子騰。
“都督!小的在!您有什麼吩咐!”杜子騰一個立正,站得筆直。
“別乾你那些沒用的活了。”高自在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乾回你的老本行。”
杜子騰一愣,隨即雙眼放光。
老本行?
他的老本行是啥?不就是收……咳咳,維護市場秩序嗎?
“都督的意思是……”杜子騰試探著問。
高自在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跟我去東市、西市,收稅。”
“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拖欠咱們大唐的稅款!”
杜子騰瞬間懂了。
什麼叫“大唐的稅款”?這明明就是都督您的小金庫!
但他不敢說破,反而表現得比高自在還要義憤填膺。
“豈有此理!竟敢偷稅漏稅!這是對王法的藐視!是對陛下的不忠!更是對都督您的不敬!”
杜子騰一通馬屁拍得震天響。
“都督您放心!小的這就去點齊人馬,定要將那些奸商繩之以法,把每一文錢都給您收上來!”
“要什麼人馬?”高自在瞥了他一眼,“就我們倆。”
“啊?”杜子騰傻眼了。
“啊什麼啊?”高自在不耐煩地擺擺手,“咱們是去收稅,又不是去打仗。文明執法,懂不懂?”
“跟我走。”
高自在說完,揹著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都督府。
杜子騰趕緊從旁邊抄起一個算盤,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李昭德站在原地,看著自家都督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堆無人問津的公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所以,都督到底是討厭數學,還是不討厭?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