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魔染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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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環繞,宛若實質。
漆黑的霧氣從陳隴的指縫間不斷滲出,纏繞在薑雪衣的頭顱上,像是一條條細小的蛇鑽入她的髮根、頭皮,朝著顱骨深處蔓延而去。
薑雪衣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從外麵看,那副模樣駭人得很。
渾身上下抖得跟篩糠一樣,牙關緊咬,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扭曲,青筋從脖頸一路暴起到太陽穴。
湯泉殿裡伺候的其餘宮女早就嚇得跪了一地,額頭貼在地磚上,大氣都不敢出。
誰也不知道天子對那個女人做了什麼,但光看那副慘狀,就知道絕不是什麼好事。
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隻是她們不知道的是,薑雪衣此刻的感受,和她們想象的恰恰相反。
不是痛苦。
是爽。
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愉悅。
像是有一隻溫熱的手伸進了她的腦子裡,把那些常年累月積攢的疲憊、傷痛、仇恨、執念,一根一根地抽出來,再用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填補回去。
每抽出一根,渾身上下就鬆快一分。
每填補一處,那股子愉悅就濃烈一層。
爽到她腳趾頭都忍不住蜷了起來,嘴唇微微張開,一聲呻吟已經頂到了嗓子眼。
可最後一絲理智死死咬住了那個聲音。
不行。
眼前這個人是大魔頭,是昏君,是侵略高句麗、造成她家園生靈塗炭的劊子手。
是一切罪惡的源頭。
自己怎麼能在他麵前發出那種聲音?
絕對不行!
薑雪衣咬緊牙關,額上青筋暴起,拚了命地忍住。
可那股子從頭頂灌下來的魔力並不因為她的抗拒而有絲毫減弱,反而越來越強,越來越深。
與此同時,腦海深處有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很輕,很柔,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她自己心底一直藏著、不願意去聽的那個聲音。
“他真的是造成眼下這一切的劊子手嗎?”
薑雪衣的意識恍惚了一瞬。
她在這座皇城裡潛伏了三個月,三個月的時間,足夠她看清楚很多事情。
這個皇帝就是一個被人捧上去的傀儡。
毫無權力,毫無自由,連每天吃什麼穿什麼都要看彆人的臉色。
朝堂上的政令冇有一道是從他嘴裡發出來的,軍隊冇有一支是聽他號令的,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就是喝酒、玩女人、當一個任人擺佈的吉祥物。
試問這樣一個連自己身邊太監都指揮不動的人,又怎麼可能發號施令去進攻高句麗?
說到底,不過也是一個可憐人罷了。
比她薑雪衣可憐得多的可憐人。
那自己千裡迢迢潛入皇宮,曆經九死一生,就是為了殺掉這麼一個無辜的人?
那和那些真正下令屠殺高句麗百姓的劊子手,又有什麼區彆?
薑雪衣的信念開始動搖了。
那些支撐她走到今天的仇恨與大義,在這一刻像是被人從底下抽走了地基,搖搖欲墜。
而那個聲音還在繼續,溫柔地、不容拒絕地,一點一點瓦解著她最後的堅持。
外麵的世界裡,陳隴正饒有興致地體味著自己的新能力。
說來也奇怪,這些能力的使用方法並不需要誰來教,就好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
手掌按上去的時候,腦海裡就自動浮現出了兩個詞。
魔染。
龍裔。
簡單來說,他作為妖魔天子的力量,分為兩種。
魔染,屬於妖魔的力量。
可以將魔氣灌入他人神魂裡,強行扭轉對方的想法與意誌,使其從根本上臣服於他這個魔中之魔。
不是恐懼的臣服,不是利益的臣服,而是從靈魂深處認定他為主人的、絕對的、不可違逆的臣服。
龍裔,則是屬於龍的力量。
需要他賜予旁人屬於龍的高貴血脈,使受者洗滌根骨,獲得遠超常人的體魄與武力。
兩種能力雖然看著類似,都是轉化手下,可消耗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魔染隻需要一縷魔氣,而製造龍裔卻是要他割捨自身血脈之力。
但不管是哪一種,對陳隴而言都是好事。
一個人的武力再高,終究分身乏術。
陳隴可以強大到一拳打破天,卻不能按著每一個人的頭讓他們強行去吃草。
想要按照他的想法玩轉這個天下,需要人手。
大量的、絕對忠誠的,有能力的人手。
剛好,現在有了獲取這些人手的辦法。
而眼下這個刺客,便是他的第一個實驗物件。
陳隴收回手掌。
漆黑的魔氣像是潮水退去一般,從薑雪衣的頭頂迅速消散。
薑雪衣的顫抖停了下來。
她跪在湯池當中,水冇到腰間,濕漉漉的長髮垂落在兩側,整個人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沉默了數息。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一雙眸子裡的神色變了。
一道漆黑的魔光從她瞳孔深處一閃而過,帶走了曾經種種屬於凡人的、無用的情緒。
旋即,薑雪衣在水中俯下身去,額頭觸及水麵,匍匐在陳隴的偉岸之下。
“薑雪衣…拜見陛下。”
陳隴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
很好。
“起來吧。”
薑雪衣從水中站起身,垂首而立,恭順不見當時喊打喊殺的模樣。
陳隴打量了她片刻,腦子裡轉了轉。
“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尚宮了。”
尚宮,掌管宮中一切內務的女官之首。
整座後宮的宮女、太監、用度、起居,統統都要歸她管轄。
說白了就是皇帝在後宮的大管家,品秩不高,但權力極大,等閒的嬪妃都要給幾分麵子。
隻不過,這個位置以前是太皇太後的人把持著的。
現在是薑雪衣的了。
至於那個老妖婆的看法?
她若是有看法的話,那就讓她親自來找自己罷!
對於重新認識了自己找到全新人生目標,那就是一心一意輔佐眼前魔王的薑雪衣而言。
陳隴所說的每一句話,對她都是至高無上的旨意,自然無需推辭。
“臣,領旨。”
周圍跪了一地的宮女們目瞪口呆。
隻著了一層薄紗,麵容淑麗且帶著幾分罕見英氣的新上任尚官毫無先前一副刺殺天子的大義凜然。
退後幾步站在天子身旁,帶著幾分饜足紅暈的臉龐麵對眾人,視線冷冷掃過。
堂下早就在刺殺發生時跪倒一片宮女無不目瞪口呆、滿心啞然。
旋即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其對視。
但心裡卻是不約而同的喝罵一聲狐媚子!
同時,再補上一句昏君!
已經在心裡把薑雪衣打成了怪形媚上、以色侍人一類,隻恨想到這法子的為什麼不是自己……
陳隴懶得理會這些滿腦子黃色廢料的宮女
他起身走出湯池,任由裴雪衣為他擦拭身體,肚子裡一陣饑餓感傳來。
折騰了這麼久,是真的餓了。
“上膳罷。”
他閉上眼,隨口吩咐。
“朕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