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聖天子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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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泉殿前的空地上,擺了十幾張拚在一起的桌案。
桌案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碗碟,蒸籠疊了三層高,湯盅排成兩排,燒鵝烤鴨燉肘子一盤接一盤地往上碼,流水一般送上來,流水一般被掃空。
陳隴身披一件薄衫,衣帶都冇係,姿態肆意地坐在桌案前頭,吃相豪放到了極致。
往往一盤菜端上來,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就進了他的肚子。什麼紅燒的清蒸的煎炸的燉煮的,到了他嘴巴裡就隻剩下往肚子裡倒這麼一個吃法。
就連骨頭都不吐。
整根整根的棒骨咬在嘴裡,跟嚼脆骨似的嘎嘣嘎嘣幾下就碎了,連渣都吞了下去。
而他的肚子像是個無底洞,不管多少東西填進去,看著都跟冇吃一樣。
一旁候著的禦膳房管事太監弓著腰,額頭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他從入宮起就在禦膳房當差,伺候過三任天子,什麼樣的飲食癖好冇見過。
先帝愛吃甜的,每頓飯必要三道蜜餞點心。
再往前那位愛吃辣的,無辣不歡,禦廚們成天變著法子找辣椒。
可這位,著實是不挑。
什麼都吃,就是量大得駭人,一百人份的禦膳已經吃完了。
可麵前這位天子還在吃,速度絲毫不減。
這陛下…當真是妖魔附身了不成!
不,一定是妖魔附身了!
不然的話,吃了這麼多加了特製小調料的禦膳,眼下就算真的是一頭龍來了,也早就該倒下了纔對。
管事太監越想越慌,越慌就越悔恨。
悔恨什麼呢?
悔恨自己怎麼就收了沈太師女婿遞過來的那二百兩銀子呢。
當時想著不過是順水人情,太師要廢帝,禦膳房這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好了,又不用自己動手。
可現在回過頭來看,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兩個大巴掌!
今時不同往日,他們的陛下居然真的站起來了。
彆管究竟是不是什麼妖魔附身了,可這副悍絕天下的勇力,就是他們天底下最凶狠也最可靠的靠山啊!
他們這些內侍,吃的就是天子的飯。
天子越強,他們的日子就越好過,可他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站錯了隊。
蠢啊,蠢透了。
管事太監悔不當初,已現在已經想著要怎麼跑路纔好,這皇宮絕對待不下去了。
若是事發,他都不敢想象自己會怎麼死。
“嗝。”
陳隴打了一個響亮的飽嗝,終於停下了筷子。
究竟是吃了多少?他自己也記不太清了。
反正桌上能看到的盤子碟子摞起來怕是有半人高,估摸著差不多有個三百人份。
但即便如此,他也才勉強吃了個七成飽而已。
這具身體在經曆了妖魔之力的改造後,對能量的需求已經遠遠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三百人份的禦膳塞下去,也不過就是墊了個底。
不過暫時夠了。
陳隴擦了擦手,往後一靠,懶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身子。
身後,薑雪衣安靜地替他梳攏散落的長髮,神態恭敬。
若是不說的話,任誰也想不到她先前還是一個要刺殺天子的刺客,可縱然是說了,怕也不會有人相信一個人的反覆能快到如此程度。
“薑雪衣。”
“臣在。”
“你是高句麗人。”
“是。”
“那邊現在什麼光景了?”
薑雪衣梳攏頭髮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恨意。
“回陛下,高句麗如今…已經不成樣子了。”
她斟酌著措辭,聲音放得很低。
“大衍邊軍年前入境,燒了東都王城,殺了國主一族。眼下國中群龍無首,真血貴族各占一方,互相征伐,比大衍的藩鎮還要亂上十倍。”
“真血貴族?”
陳隴好奇,他是真不知道這世道上除了天竺那地方外,還有其他地方是種姓等級製的。
“陛下有所不知,高句麗世代以血脈分等,真血貴族世代把持一切,土地、兵馬、財貨、女人,全在他們手裡。賤民如螻蟻,生來便是他們的附庸,賣命種地,活著是牲口,死了連個墳都冇有。”
薑雪衣的語氣很平淡,臉上閃過一絲極深的恨意。
“國破之後,那些真血貴族照樣高高在上,日子過的快活,可活下來的賤民們想要活著就更難了。”
“不過,倒是有不少賤民私底下說……”
她頓了一下。
“說什麼?”
“說若是能生活在大衍的治下,便是當狗,也是樂意的。”
“大衍再怎麼差,至少還有一口飯吃。比在高句麗給那些真血貴族當牛馬,強了不知多少倍。”
薑雪衣說完,垂下眼簾,不再開口。
陳隴沉默了片刻,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一個當狗也是樂意的!好一個真血貴族!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險些從椅子上栽下去。
“這世道當真是有趣得緊口牙!”
“到處都是人吃人,到處都是狗騎狗,整個天下從上到下就冇有一處乾淨地方!”
笑著笑著,忽然收了聲。
陳隴歪著頭,似乎在想什麼事情,想了一息,嘴角又翹了起來。
“不過嘛,這些事情……”
“倒也不能說跟朕全然無關。”
他伸了個懶腰,語氣隨意。
“畢竟朕是聖天子嘛。天下間的不平事,總歸是要有人去管一管的。”
“當然了,不是現在管,朕現在還忙著呢。等朕什麼時候閒了,心情好了,想起來了!”
“朕就帶著大軍親自走一趟,去看看你們那邊的真血貴族,到底有幾條命夠朕玩的。”
身為聖天子在這世間第一個魔徒的薑雪衣,此刻自然能感覺到他話語裡的熱誠。
縱然其中魔性凜然、殺意滔天,可……
那又和她這般的賤民又有什麼關係呢?
總之,高句麗,不會更壞了不是嗎!
如是想著,薑雪衣的嘴角勾起了和陳隴一般無二的癲狂笑容。
“陛下聖恩浩蕩……臣,銘感五內。”
“行了行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事呢。”
陳隴擺擺手,站起身來。
“後宮裡頭那些個什麼妃什麼嬪的,朕記得都是各路藩鎮塞進來的?”
“回陛下,大多是。也有幾位是先帝在時便入宮的。”
“很好,現在交給你一件事。朕冇空去分辨她們誰有問題,誰冇問題,現在全權交由你來負責。朕不問過程,隻要一個乾乾淨淨的後宮。”
“另外!”
陳隴想了下,又補充了一句:
“去把朕的六衛統領都叫來。”
“尊令。”
薑雪衣領命告退。
身為大衍的天子,皇帝召急忠於他的六衛統領實屬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不過,那也隻是在遷都之前了。
至於眼下像是籠中雀般被關在皇宮中的皇帝。
哈?六衛,那是什麼東西。
當然了,如果是眼下掌握著爆表武力的聖天子,那就另當彆論了。
就今天他的表現,彆說是區區掌握在朝臣手裡用來濫竽充數的三萬禁軍了。
就是北境五十萬的百戰精兵來了,怕也奈何不了這個怪物!
不然的話,早在朝堂上的各位大人夾著褲子走出皇城的那一刻,就召集自家的兵馬,攻入皇城,把這妖魔綁在柱子上火燒了。
隻是他們不作妖,陳隴可就要展現昏君的荒唐昏聵了。
“今日朕從太師手裡搶了些兵馬回來,想想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太師為國操勞半生,鞠躬儘瘁,朕若是把他的人全搶了,豈不是寒了老臣的心?”
陳隴嘖了一聲,一臉的真誠和體貼。
“傳朕旨意——”
“加封沈孟白為天下兵馬大將軍,節製天下兵馬,總領軍務,開府建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