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極樂天宮,妙欲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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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光大亮。
陳隴睡到日上三竿纔起來,打了個哈欠,把趴在自己胸口的大熊宮女撥到一邊,翻身下榻。
昨夜壁畫的事他還記著,可酒醒之後再回想,就覺得像是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懶得多想,今天有更要緊的事。
“走,皇後,打獵去。“
楚顏正在銅鏡前梳髮,聞言愕然,狗皇帝還有這愛好?
“陛下要狩獵?“
“紫金山本就是皇室獵苑,來了自然要試試。“
陳隴伸了個懶腰,骨節劈啪響了一串。
“叫上雪衣,換獵裝,帶弓。“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策馬入了紫金山西麓的獵場。
春末的山林草木茂盛,灌木叢高過人腰,林間有獐鹿出冇,偶爾還能聽到虎嘯從深穀裡傳來。
贖罪軍在外圍拉了一道警戒線,把方圓數裡的林子圍了起來。
陳隴騎在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上,腰挎長弓,箭壺掛在馬側,渾身上下換了一套玄色窄袖獵裝,倒是比那身寬大的龍袍利索多了。
楚顏騎在他右側,白馬銀鞍,手裡握著一張輕弓。
弓是她自己帶的,弦用的是上好的牛筋,弓臂包了一層鮫皮,一看就不是擺設。
太玄道聖女的修行不光是打坐練氣,騎射那也是基本功。
薑雪衣騎在左側,冇帶弓,腰間掛了兩柄短刀。
她不擅長射術,更習慣近身搏殺。
獵場裡有的是獵物,獐子、野兔、山雞,不時從灌木叢裡躥出來,又飛快地鑽回去。
楚顏率先出手。
白馬驅前兩步,她拉弓搭箭,一氣嗬成。
嗖。
箭矢破空,釘在三十丈外一頭奔跑中的獐子脖頸上,一箭斃命。
獐子翻了個跟頭,滑出去幾尺遠,四蹄朝天不動了。
“好箭法!“
跟在後麵的贖罪軍親衛齊聲喝彩。
楚顏麵色如常,以她武道八重天的眼力和實力用來射獐子,屬實有些欺負獐了。
薑雪衣看她表演,任爾東西南北風,她自巋然不動。
狩獵什麼的,當然是聖天子玩的開心最重要,她一臣子、侍妾、女婢,出什麼風頭?
這小皇後,心思餒多!
不過,她纔不會上當呢……
“陛下,該您了。“
楚顏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臣妾不過是拋磚引玉,陛下的神射纔是今日獵場上的重頭戲。“
薑雪衣同樣投來傾慕的眼神,目光裡寫滿了期待。
陳隴被兩個女人捧得飄飄然,嘎嘎笑了兩聲,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那朕就不客氣了口牙!“
他環顧四周,尋找獵物。
似也是配合他表演般,林子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咆哮,一頭吊睛白額虎從密林中走了出來。
聖天子當即開懷大笑,瞌睡了正好來枕頭,這誰說不是天助?
略略用力,十石大弓便是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弓弦繃到了極限,箭尖對準了那頭猛虎。
陳隴眯起眼,嘴角咧開。
鬆手。
嗖!
這一箭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純粹就是力大。
箭矢攜帶著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旋,撕裂空氣,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嘯音。
老虎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
箭從它張開的嘴巴射入,貫穿整個軀體,從尾部穿出。
然後繼續往前飛。
筆直地紮進了猛虎身後那塊半人高的花崗岩裡。
哢嚓。
巨石從中裂開,碎成了三瓣,碎石飛濺。
老虎立在原地,身體還保持著咆哮的姿勢,嘴巴大張,可已經冇了聲息。
一個前後貫穿的血洞從嘴巴一直通到尾巴根,血順著洞壁往外淌,在地上彙成了一小攤。
然後整頭虎轟然倒地,砸起一片塵土。
“聖天子神威!!!“
贖罪軍的親衛們反應過來,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浪在山穀裡來回激盪。
楚顏看著那塊被箭矢射碎的巨石,嘴角的笑意僵了一下。
她的箭術已經算是極好的了,可和眼前這一箭比起來,就像是在拿繡花針和鐵錘比力氣。
薑雪衣則是兩眼放光,恨不得衝上去把那頭老虎的屍體抱回來供起來。
“聖天子果然無敵口牙!一箭貫穿猛虎、射碎巨石,這等驚世武力,天下何人能及!“
陳隴把弓往馬背上一掛,得意洋洋地接受吹捧。
“那是自然,朕可是真龍天子,區區猛虎罷了,見了真龍還能不降服?“
眾人紛紛附和,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倒。
陳隴聽得渾身舒坦,正要繼續在獵場裡找點更大的獵物過過癮,忽然間,脊背上竄起一陣細微的酥麻。
像是有誰的目光貼在了他的後背上。
陳隴轉過頭。
身後是密林,枝葉交錯,日光在林間碎成一地斑駁。
冇有人,也冇有獸。
可那種被注視的感覺真切得很,陳隴眯起眼,回頭眺望,有所發現。
“有點意思。“
陳隴收回感知,冇有聲張。
他想到了昨夜那麵壁畫。
……
夜深了。
行宮的宮燈次第點亮,橘紅色的光在山風裡搖搖晃晃。
百官已經歇下,贖罪軍換了崗,整座行宮安靜得隻剩風聲和蟲鳴。
陳隴又來到那幅壁畫前。
月光比昨夜更亮,透過窗欞照進來,把整麵壁畫染成了銀藍色。
七位仙子靜止不動,姿態和白天冇有任何區彆。
陳隴走到壁畫前,兩手抱胸,低頭盯著那位抱琵琶的仙子。
她畫在七仙的最右側,側身而坐,懷抱白玉琵琶,指尖搭在弦上,麵容安詳,眼簾低垂。
“白日在獵場裡,是你在看朕?“
那位抱琵琶的仙子冇在裝死,眨了眨眼。
然後,從畫中伸出了一隻手。
纖細白皙,五指修長,指尖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
掌心朝上,懸在陳隴麵前,像是在邀請。
換做旁人,半夜三更在荒山行宮裡,看到一幅壁畫朝自己伸出手來,怕是當場就得嚇個半死。
可聖天子是什麼人?他能怕?
於是,他欣然伸手握了上去。
那隻手冰涼,滑膩,握在掌心裡像是攥了一團凝脂。
下一刻,腳下一空。
失重感從腳底躥上來,整個身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往前拽。
周圍的偏殿開始褪色,牆壁變淡,梁柱變虛,宮燈的火光化成了一顆顆細碎的星子。
天花板升高,升高,升高,一直升到看不見的地方。
腳下的石磚地麵化成了翻湧的雲海。
陳隴低頭看了一眼,腳踩在一片綿軟的雲上,雲下是深不見底的虛空。
抬頭,天穹如琉璃,澄澈透亮,有光從極高處灑下來,不冷不熱,照在身上說不出的舒坦。
遠處有宮闕。
一座一座懸浮在雲海之上,金瓦琉璃,飛簷翹角,中間有金橋橫空相連。
橋下雲霧翻湧,橋上有花樹成行,無風自舞,花瓣飄落時不往下墜,反而往上飛,融入那片琉璃色的天穹裡。
空氣中飄著酒香、花香、脂粉香,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靡靡妙音從四麵八方傳來,不知是什麼樂器在奏,聽得人骨頭髮酥,心神鬆弛。
陳隴站在雲端,打量了一圈。
“謔。“
聖天子無疑升起了攀比心,內心有點小妒忌。
“這鳥地方居然比朕的皇城還氣派!“
前方的金橋儘頭,宮闕的大門緩緩開啟。
仙樂聲起,比方纔更清晰了,是琵琶、簫、笙、磬交織在一起的合奏,一層疊著一層,繞梁不絕。
數十名仙娥從門內魚貫而出,分列金橋兩側。
個個雲鬢高挽,霓裳飄帶,麵容姣好,低眉順目。
她們朝陳隴欠身行禮,動作整齊,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然後從仙娥佇列的儘頭,有一人緩步走來。
腳步極輕,踩在金橋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月白與淡金交織的天衣隨步伐而動,衣袂如煙霞流轉。肩上搭著一條薄如蟬翼的絳色披帛,腰間繫著金鈴玉帶,走動時鈴聲極輕極細,像是遠山泉水滴在玉石上。
眉心一點硃砂,眼尾微挑,唇色淡而不薄。
神情裡有一種奇特的東西,莊嚴和妖異同時並存,像是寺廟裡的菩薩忽然睜開了眼,朝你莞爾一笑。
懷中抱著一張白玉琵琶,琵琶弦似銀絲,指尖輕按時,腳下的雲海都跟著泛起了一圈漣漪。
她走到陳隴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俯身行禮。
“妾身妙欲,見過人間聖天子。“
聲音像是琵琶的餘韻,在耳畔繞了一圈才散。
陳隴打量著她,點了點頭。
然後邁步朝宮殿走去。
仙娥們讓開道路,陳隴大步流星走過金橋,穿過宮門,在正殿當中找到了主位,一屁股坐了上去。
自然而然,理所當然,就像是這裡本來就該是他的地方。
陳隴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笑吟吟地看著自稱妙欲天女的。
“你認得朕?“
妙欲天女抬眸。
“世間誰人不識聖天子。“
她眨了眨眼,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裡流光一轉,魅態儘顯。
“昨夜陛下一拳碎鬼,妾身在畫中看得分明。“
“好凶。“
“好厲害。“
“好叫妾身心馳神往。“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