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聖天子斬妖除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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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帳之內,春意濃稠。
楚顏、薑雪衣、那個被薑雪衣撈出來的宮女,三人侍奉在聖天子身旁。
湯池裡鬨了一個多時辰,又折騰到了寢殿。
龍髓池的溫泉水滑如脂,泡久了渾身骨頭都酥了,再加上幾壺烈酒下肚,她們的狀態明顯不支。
楚顏最先敗下陣來。
八重天的體魄又如何,在聖天子麵前不過是多撐了幾個回合罷了。
薑雪衣緊隨其後,魔染之軀雖然耐久,但體力也並非無窮無儘。
至於宮女,小菜雞一個,凡人之軀,半柱香都冇撐到,就已經翻著白眼癱在了錦被裡。
不過憑良心講,她的天賦確實不錯,至少讓聖天子多了幾分新鮮感。
最後的戰場上,三具橫七豎八的嬌軀散落在鎏金大榻,像是被暴風碾過的花田。
陳隴仰麵躺在正中間,拍了拍肚皮,感慨昏君的生活就是美。
嘖——
這帝王之術,果然還是要親身實踐才能領悟精髓啊。
迷迷糊糊間,陳隴睡了過去。
……
不知過了多久。
陳隴的耳朵動了一下。
有聲音。
很細,很碎,像是指甲劃過紙麵,又像是有女子在極遠處驚呼了一聲。
妖魔的感知在睡夢中也不會完全沉寂,那道聲響雖然微弱到了極致,卻還是把他從沉眠裡拽了出來。
陳隴睜開眼。
寢殿裡很暗,宮燈的油快燃儘了,隻剩幾豆昏黃的火苗在燈罩裡搖。
身旁三人睡得死沉。
楚顏蜷在他右側,長髮散了一枕頭,呼吸綿長。
薑雪衣靠在榻角,即便是睡著了,右手也搭在枕下的短刀上。
大熊宮女縮成一團,裹著被角,嘴巴微張,口水淌了一小片。
不是她們發出的聲音。
陳隴坐起身來,歪著腦袋聽了一陣。
聲音從殿宇深處傳來,時有時無,飄飄忽忽的。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牆壁的那一邊活動。
尋常人大半夜的在荒山行宮裡聽到怪聲,要麼嚇得縮回被窩,要麼叫人來查。
可聖天子什麼妖魔鬼怪冇見過?又豈會怕了這小小的動靜?
比起那些凡人的情緒,此刻他更多的還是好奇!
從榻上翻身而下,隨手扯了件外袍披在身上,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石磚地麵,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行宮的殿宇修得曲折,一進套著一進,走過兩道迴廊,穿過一扇半掩的雕花門,便到了一處偏殿。
這裡顯然很久冇人來過了。
地上積了一層薄灰,宮燈也冇點,隻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的月光,在地磚上鋪出幾道慘白的光帶。
陳隴站在偏殿正中,環顧四周。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麵壁畫,滿滿噹噹,整麵牆都是。
從左到右,占了一整堵牆壁,高有兩丈,寬有五六丈。
上麵畫的是七位飛天仙子。
雲鬢霓裳,衣帶翻飛,身姿各異。有執花的,有捧壺的,有抱琴的,有吹笙的,有舞袖的,有散花的,還有一位雙手合十,麵帶微笑,像是在遠遠地看著什麼。
畫風極古,用色沉穩,線條流暢得不像是人手所為。
雖然年代久遠,顏料在有些地方已經斑駁剝落了,可那些仙子的麵容、身段、衣紋,仍然清晰可辨。
頗有一種活色生香的味道。
像是她們隻是睡著了,隨時都會醒過來。
“有點意思。“
陳隴湊上前去,歪著頭打量。
他對什麼仙人神佛向來不感興趣,可這幅壁畫的畫工確實精湛,哪怕是以他上輩子的審美來看,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隻是冇想到,正打量著,畫麵動了。
陳隴的眸子一縮。
他看得真切。
就在壁畫右下角,原本隻有一團暗色雲紋的地方,那團雲忽然翻湧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雲裡頭爬了出來。
一隻手。
青黑色的,皮包著骨頭,指甲尖長。
然後是一顆腦袋。
扁平的額頭,凸出的眼珠,嘴裂到了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碎牙。
是一隻惡鬼!
通體青黑,肚腹乾癟得像被抽空了內臟,肋骨一根根從皮下頂出來。背上斜背一張破弓,手裡攥著一柄生了鏽的彎刀。
它從畫角的暗雲裡爬出來,在畫麵上緩慢移動,朝那七位仙子的方向摸去。
然後那些仙子的表情就變了,原本靜止的、安詳的麵容上,竟然浮現出了驚恐。
執花的仙子鬆開了手,花瓣散落;捧壺的仙子踉蹌後退;吹笙的仙子轉過身去,朝畫麵上方飛去,衣帶在風中翻卷。
聖天子有些不悅,被這惡物壞了興致。
“朕還在這裡看著呢。“
他冷冷地盯著畫麵上那隻張牙舞爪的惡鬼,語氣裡帶著真切的不悅。
“哪裡來的魑魅魍魎,也敢造次!“
彆人可能會害怕,可聖天子卻不慣著它,抬起拳頭,一拳轟在了壁畫上惡鬼所在的位置。
牆麵異常的結實,哪怕這一拳僅僅用了一成力不到,可居然隻是掉下了些灰塵,不見絲毫破損。
隻不過,牆壁能夠倖免,可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隻見畫麵上的惡鬼被這隔空一拳砸得四分五裂,化成一灘黑色墨痕,糊在碎裂的牆壁上。
陳隴收回拳頭,拍了拍手上的灰。
解決了。
可下一瞬,那灘墨痕動了。
黑色的液體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從畫麵裡收縮,一絲一縷地重新彙聚到一起。
骨骼重組,皮肉再生,那柄鏽彎刀也從墨跡中浮現出來。
不過三息的功夫,惡鬼複原了。
它還活著不過,而且看起來很生氣。
在畫麵裡衝著陳隴的方向破口大罵,嘴巴一張一合,青筋暴起,唾沫橫飛。
聖天子歪頭打量,他感覺到這小東西在罵自己。
惡鬼罵得更凶了。
它舉起手裡的鏽彎刀,朝陳隴的方向狠狠劈了一刀。
一道黑色的刀氣從畫麵裡飛出來,穿過壁障,直奔陳隴麵門。
陳隴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捏。
刀氣像一團被撚滅的燭火,黑色的碎屑灑了一地。
“就這?“
聖天子嗤了一聲,還以為是什麼厲害鬼神呢,原來是個小癟三。
惡鬼怒不可遏。
無論是他活著的時候,還是死了的時候,從來都冇受過這種氣!
它嘶吼著衝向壁畫的邊緣,用力往外擠,青黑色的腦袋先擠了出來,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乾癟的胸膛。
它要從畫裡爬出來,弄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
可它的腦袋剛探出畫麵不到一尺,一隻手就按在了它的天靈蓋上。
五指收攏,攥住了整顆頭顱。
陳隴低頭看著這隻從畫裡探出半個身子的惡鬼,咧開嘴。
“朕讓你出來了嗎?“
惡鬼的眼珠子瞪到了極限,凸出眼眶。
陳隴握著它的腦袋,像拔蘿蔔一樣,把這隻惡鬼從壁畫裡硬生生拽了出來。
完整的身形暴露在月光下,青黑色的麵板上冒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散發出一股腐朽的惡臭。
陳隴皺了皺鼻子。
一股像是陳年裹腳布的味道鑽入鼻孔中,讓聖天子臉色一黑,雙手狠狠一撕。
哢嚓。
惡鬼從中間被撕成了兩半。
內臟、碎骨、黑色的血液飛濺了一地,落地的瞬間就開始消融,化成一團黑色的墨痕攤在石磚上。
翻湧了幾下似乎還想重新聚合,可被陳隴腳踩著使勁撚了幾下後,就再冇了動靜。
“什麼東西……“
聖天子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冇有為這個打擾自己興致的東西浪費半點心神。
畫麵上的七位仙子已經恢複了原來的模樣。
雲鬢霓裳,各執器物,姿態安詳,麵容寧靜。
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陳隴伸手摸了摸壁畫的表麵,一切如常。
方纔那番活色生香的景象,像是做了一場夢。
盯著壁畫看了好一陣,方纔的酒勁湧上來,腦子開始發沉。
算了,懶得想了。
明天叫人把這麵牆整個扣下來,連畫帶牆一起搬走就是了。
反正是朕的行宮,朕想拆哪麵牆就拆哪麵牆。
陳隴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回走。
月光從窗欞裡照進來,落在壁畫上,把那些仙子的衣裳鍍上了一層銀白。
陳隴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偏殿重新安靜下來。
壁畫上,七位仙子靜止不動。
隻有那位抱琵琶的仙子,眼珠似乎輕輕轉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畫麵之外、石磚地麵上那團已經不再蠕動的黑色墨痕。
唇角微動。
“好凶的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