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朕避他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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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盞盛滿碧綠的酒漿飄在身前,聖天子舉起舉起看了看,晶瑩剔透的可以看到內裡的酒漿。
“陛下請滿飲。”
妙欲天女跪坐在側,手指輕盈的托起另一隻琉璃盞,同他輕輕一碰,低浮的上本身露出一線象牙白膩。
酒漿滑落,染濕輕紗。
於是乎,豐腴白膩的身姿呼之慾出。
陳隴大大方方的看了一眼、兩眼……好幾眼。
然後冇忍住好奇:
“你抱著這東西不撒手,是會彈還是拿來當擺設的?”
妙欲天女被他這話逗得眼角彎了一下。
“略懂。”
“略懂?”
陳隴一拍金案,玉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那還等什麼口牙!還不快快給朕彈上來!光喝酒有什麼意思,朕要聽曲,要看舞!”
兩旁侍立的仙娥們麵麵相覷,有幾個麵露驚慌,似乎是冇見過有人這樣同她們的天女說話。
妙欲的笑意從唇角蔓延到眉梢,眸中流光一轉。
“陛下稍等便可“
她微微躬身,絲毫不在意某位狗皇帝快要鑽到身子裡的眼神。
站起身來,徐徐後退到殿中,廣袖輕揚,一百零八盞琉璃燈第次亮起。
披著輕紗的仙娥們像是接到了什麼無聲的指令,齊齊退到殿壁兩側,各自取出樂器。
琵琶、簫、笙、磬、箜篌、排簫,十幾種樂器同時就位。
妙欲天女將白玉琵琶橫抱在懷,指尖搭上琴絃。
輕輕一撥,拉開了序幕。
酒香忽然濃了三分,從杯中溢位來,在空氣裡凝成了若有若無的金色霧氣。
腳下的雲海開始翻湧,從殿外的窗欞裡湧進來,冇過了金案的桌腿。
殿頂的琉璃穹頂上浮現出點點星辰,一顆一顆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撒了一把碎鑽。
然後妙欲天女開始跳舞。
像是天人,更似欲魔。
眼睛看到的光影變得更濃烈,耳朵聽到的樂音變得更清晰,鼻子聞到的香氣變得更馥鬱,麵板上感受到的空氣都帶了溫度。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了人體內最隱秘的那根弦。
仙娥們也動了起來。
她們踩在雲霧上,足下生蓮,衣袂翻飛,在妙欲天女身周旋轉,像是眾星拱月。
殿中光影迷離到了極致,雲霧翻湧到了極致,樂音層疊到了極致。
整座極樂天宮都在隨著這支舞顫動,像是一朵巨大的花在緩慢綻放。
這不僅僅是極致的視覺享受,更也是極致的聽覺享受。
狗皇帝看的心曠神怡、心情大好,滿飲一杯,開口問道:
“你們是哪來的神仙?怎麼眼下跑到一幅壁畫裡去了?”
陳隴打量著正彎腰側身,高彈琵琶,同時正搖晃著足尖勾動金鈴發出脆響的妙欲,猜測著她們的來曆。
“陛下容稟。”
一曲落罷,妙欲微喘,肌膚上似是出了汗,諸般燈光一照,越發晃眼。
“妾身等人,本是數百年前一位無名畫師所繪。”
“最初,我們隻是壁上顏色。顏料、墨痕、灰泥,僅此而已。”
“後來,不知過了多少年,我們開始有了感覺。先是能聽到殿外的風聲,然後能感受到月光的冷暖,再後來,漸漸生出了喜怒哀樂。”
“隻是那時的我們渾渾噩噩,如同夢中,算不得真正的活物。”
揮退宮娥,妙欲上前來,依偎在聖天子身旁,為其斟酒。
“直到幾十年前,天地間起了變化。”
“妾身說不清那是什麼,隻是感覺到有一股力量從極深極遠的地方湧上來,像是潮水。”
“那股潮水灌入了畫中,也灌入了我們的身體。”
“從那以後,我們才真正有了神智,有了思想,有了這座極樂天宮。”
陳隴歪著頭聽著,插了一嘴。
“什麼潮水?”
妙欲天女想了想,給了一個說法。
“天軌回潮。”
“天地曾有大潮。潮漲時,神佛妖鬼皆可顯聖。潮落時,萬靈沉寂,仙神如畫,妖魔如夢。”
“如今潮聲又起,舊日藏在畫中、廟中、墳中、山中、水中的東西,都會慢慢醒來。”
“昨夜那隻餓鬼,便是潮聲引動,從紫金山的陰影裡鑽入畫中,想要侵占天宮,將此地化作鬼窟。”
“若非陛下出手,妾身等人遲早被它吞噬。”
她說完,將琉璃盞中美酒送到陳隴嘴邊。
陳隴這才明白,對方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原來竟然真是個小小的畫中仙!
不過,這妙欲口中的天軌回潮,萬靈復甦。
聖天子感到十分奇妙。
這個世界比他以為的要複雜得多。
不光有武道九重天,還有畫中仙子、山中餓鬼,天知道哪個犄角旮旯裡還藏著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
妖魔的好奇心被撓到了,陳隴嘴角翹起來。
“這天下越來越有意思了口牙。”
妙欲天女放下空蕩蕩的酒杯,起身,將琵琶放在一旁。
“陛下方纔隻看了序曲。”
她回眸一笑,絳色披帛從肩頭滑落半寸。
“真正的極樂天魔舞,尚未開始。”
“陛下可願一觀?”
陳隴端著酒杯,嘎嘎笑了兩聲,挺身而起。
“朕有什麼不願的口牙!”
……
細節省略。
總之聖天子在極樂天宮裡享受了一番天人之樂,驗證了一個古老的真理。
人間仙境,不外如是。
仙子也好,天女也罷,在聖天子麵前通通都是一樣的。
事畢,陳隴從雲榻上坐起來,整了整衣衫,準備走人。
妙欲天女的手循著聖天子健碩的胸膛輕撫上他的臉龐,霓裳羽衣如細雪般落在他的身上。
“陛下何不留下,做這天宮主人,享無邊妙欲?”
“笑話!”
聖天子聞言咧嘴。
“朕乃天下主,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仙女難道是喝醉了,說什麼胡話?朕就是這裡的主人呀!”
妙欲天女聞言一滯,似是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旋即笑意複而湧動,起身替聖天子穿衣。
“那妾身,便在此恭候陛下大駕。”
“天宮大門,隨時為陛下敞開。”
陳隴拍了拍她的手,嘿嘿一笑,冇有拒絕,也冇有答應。
轉身朝殿門走去,妙欲天女送行。
走到金橋上的時候,纏繞在脖頸上的一雙藕臂漸漸鬆開,那股清淡出塵的天香也漸漸遠去。
陳隴轉頭看向四周,妙欲天女的身形在雲霧中逐漸消失。
即將消失的刹那。
“陛下,有一事,妾身要提醒陛下。”
陳隴回頭。
“白日在獵場窺視陛下的,並非妾身。”
陳隴的腳步停了一拍。
“紫金山中另有妖邪潛伏,它們被天軌回潮所引動,正在甦醒。那隻餓鬼隻是先驅,後麵還會有更多的東西從陰影裡爬出來。”
“另外,西方白虎煞聚,殺氣沖天,刀兵將起,陛下若惜龍體,可避一避鋒芒。”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被一層金光裹住,腳下的雲海開始消散,極樂天宮像是被揉碎的畫卷一樣層層褪去。
金橋、宮闕、仙娥、花樹,統統化成了光點,消融在虛空中。
陳隴回到了偏殿。
腳踩在冰涼的石磚上,月光從窗欞裡照進來。
壁畫上,七位仙子靜止不動。
那位抱琵琶的仙子低著頭,嘴角帶著一絲極淺的笑意。
陳隴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袖,上麵還殘留著一縷清淡的脂粉香。
他抬起頭,看向西方。
月光下的紫金山連綿起伏,山脊線像一道黑色的刀刃橫在天際。
更遠處的龍首原上,有火光在閃。
聖天子咧開嘴,發出無聲嘲笑。
“朕避他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