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春秋聖地】
------------------------------------------
城南,蕭府。
往日裡這座府邸是什麼光景呢?
一門三國公,外加太皇太後坐鎮後宮,蕭家的門楣在整個神都排得進前三。
金絲楠木的門檻,漢白玉的影壁,院子裡的假山是從江南千裡迢迢運來的太湖石,連馬廄裡的馬吃的都是摻了蜂蜜的精料。
皇宮有的,這裡有。
皇宮冇有的,這裡也有。
畢竟他們蕭家扛起了大衍半壁江山,享受享受怎麼了。
都是他們應得的!
但眼下。
那扇金絲楠木的大門已經被人從外頭踹爛了,漢白玉的影壁上濺滿了血點子,院子裡的太湖石歪倒在花圃裡,壓碎了半棵百年桂樹。
到處都是火把的光,到處都是鐵甲碰撞的聲響,到處都是哭喊和怒罵。
韓鑄站在蕭府大門前,手按刀柄,麵色複雜。
他身後是黃守忠,這位內廷總管此刻腰桿挺得筆直,手裡捧著天子劍,麵無表情。
門裡頭的動靜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時辰了。
贖罪軍的士卒們殺紅了眼。
這些人白天在祭天台廣場上親眼見過聖天子的武力,傍晚又收了聖天子賞賜的女人,再加上出門前還得了聖天子的承諾。
說是此番抄了蕭家,清點入庫之後,所得財貨折算一成,平分給在場眾人。
一成,聽起來是不多。
可卻也不想想蕭家又是什麼門第?
斂財無度、富可敵國,光是明麵上從內帑裡搬走的銀子就有近億兩,暗地裡的更不知凡幾。
光是一成,那也是個天文數字。
足夠在場這些丘八們祖孫三代吃穿不愁了,更彆說以後這般事還會成了他們錦衣衛的定例。
在這般潑天恩寵下,他們還有什麼不儘力的道理?
況且,今天揮刀殺了自己的袍澤,又收了天子的女人,這條路已經走到底了,回頭就是萬丈深淵。
往前衝,還能搏一個富貴。
所以當蕭家的護院私兵拔刀抵抗的時候,贖罪軍的士卒們甚至都冇等將領下令,自個兒就嗷嗷叫著衝上去了。
麵目表情那叫一個兇殘了得。
蕭家的護院在神都城裡確實算得上號的,百十來號人,個頂個都是練家子,領頭的幾個甚至有五重天六重天的修為。
擱在平時,這股子力量足夠讓任何不長眼的人在蕭家門口碰一鼻子灰。
可今晚來的不是不長眼的人。
而是一群渴望建立功業、脫離贖罪營,已經殺紅了眼的丘八!
半個時辰不到,蕭家護院死的死降的降,院子裡橫七豎八全是人。
韓鑄不忍再看,彆過了頭。
他雖說是個武人,可這些年裡乾的都是護衛天子的活,根本就冇經曆過什麼廝殺,眼下看到這般殘忍場麵,多少有些不忍。
黃守忠倒是看得很仔細。
牆頭草並不是問題,可一旦作為牆頭草的你選擇站了隊那就不要想著猶豫。
不然,猶豫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
蕭家正堂。
三位國公被壓了上來。
蕭大公被兩個士卒一左一右架著胳膊,按跪在地上。
這位往日裡在神都橫著走的國公爺此刻狼狽到了極致,錦袍撕裂,發冠歪斜,嘴角還掛著一道血痕。
“狗皇帝!亂臣賊子!”
蕭大公掙紮著抬起頭,一口血痰吐在地上,破口大罵。
“我蕭家為大衍撐了多少年的天!冇有我蕭家,陳家的江山早就姓了彆人了!現在卸磨殺驢,天理不容!”
“老天爺會看著的!我蕭家列祖列宗會看著的!”
“陳隴,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
啪。
旁邊一個贖罪軍的什長橫刀一拍,刀背結結實實招呼在蕭大公的嘴上。
幾顆牙齒帶著血沫飛了出去,後半句話連著舌頭一起嚥了回去。
蕭二公和蕭三公跪在旁邊,看到大哥的下場,本來想罵的話也全都憋了回去。
倒不是怕捱打,而是捱了打連罵都罵不出來了,太虧。
黃守忠對這些場麵視若無睹。
他手裡捧著一本從蕭家祠堂裡翻出來的族譜,一頁一頁地翻,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覈對。
每覈對完一個,就讓人從跪在院子裡的蕭家族人中把對應的人揪出來,押到一邊去。
男丁歸一堆,女眷歸一堆,下人奴仆再歸一堆。
分類清楚,條理分明。
不愧是在宮裡管了多年內務的老人,乾起抄家這種活計來竟也是駕輕就熟。
與此同時,一箱又一箱貼滿封條的箱子從蕭府各處搬了出來。
金銀、珠寶、地契、房契、古玩字畫、皮裘綢緞。
搬出來的東西碼在院子裡,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贖罪軍的士卒們抬著箱子進進出出,腳步生風,精神百倍。
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喜氣洋洋,跟過年似的。
可不就是過年嘛!
聖天子說了,一成歸他們。
這些箱子裡裝的每一兩銀子、每一顆珠子,都有他們的一份。
他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黃守忠翻到族譜最後幾頁,目光停了一下。
“蕭家三房嫡女,蕭妃暄。”
他念出這個名字,抬起頭,看向跪了一地的蕭家族人。
“此人何在?”
下麵蕭家人全都低著頭,冇一個人說話。
黃守忠又問了一遍,還是冇有回答。
這時候,他便也認識到了一些不對,難道是叫這人跑了?
心裡頓時沉下去幾分,第一次給聖天子辦事就辦砸了,這後果他可承受不起。
臉色一陰,正要在說些什麼
先前被打的蕭大公忽然仰起頭,嘴裡噴出一口鮮血,滿臉猙獰,惡狠狠地盯著黃守忠。
“你這條閹狗!”
“我告訴你,妃暄早已拜入春秋聖地,位列九位神女之一!”
“你們今日所為,春秋聖地不會坐視不理!”
“今日之仇,往後必報!”
春秋聖地。
黃守忠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可不是什麼江湖門派。
春秋聖地作為大衍境內唯二聖地之一,據說山門中坐鎮著不止一位九重天的老怪物。
彆說是眼下名存實亡的朝廷了,就連那些擁兵自重的節度使在春秋聖地麵前也得客客氣氣的。
而神女,更是春秋聖地裡地位最為尊崇的存在之一。
這蕭家何德何能,居然能有人拜入其中,晉位神女?
黃守忠牆頭草的心思下意識作祟,但很快就掐了自己一把。
神女又如何,觸怒了聖天子,春秋聖地也得磕頭賠罪……
當然,這就是黃守忠的一廂情願了。
不過這樣的話,他回去之後也就有了和聖天子交代的理由。
想著,他在蕭妃暄的名字旁邊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小字:
拜入春秋聖地,位列神女。
然後合攏冊子,朝身後的士卒抬了抬下巴。
“帶走。”
“通通帶走。”
士卒們一擁而上,將蕭家族人連拖帶拽地往外押。
蕭大公還在張牙舞爪,被人一腳踹倒在地,堵了嘴,架著就走。
黃守忠站在蕭府正堂中央,環顧四周。
方纔還金碧輝煌的廳堂此刻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桌椅傾倒,字畫撕裂,地上滿是碎瓷和散落的珠玉。
他彎腰撿起一顆滾落在腳邊的東海明珠,在手裡掂了掂。
成色極好,怕是值個幾千兩。
蕭家啊蕭家。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