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讓大衍再次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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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令姝冇有回答。
她的嘴唇在抖,眼眶泛紅,可硬是一個字都冇有吐出來。
陳隴等了幾息,覺得冇意思。
這種靠嘴皮子恐嚇人的遊戲,頭一次還算新鮮,可再往後就膩了。他又不是那種靠說話取樂的文人墨客,嘴巴能乾的事情,手乾起來要快得多。
“罷了。“
陳隴收回目光,朝殿中那四個剛被賜名的新任東廠提督抬了抬下巴。
“這乾清宮裡伺候的太監,一共多少人?“
名為曹正淳的少年太監上前半步,躬身應道:
“回主上,乾清宮內院現有內侍一百二十人,宮女三百餘。“
“一百二十。“
陳隴唸了一遍這個數字,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趴著的常月,又看了看牆根下臉色慘白的蕭令姝。
“殺。“
“給朕的太皇太後看看,和朕作對的下場是什麼!”
曹正淳冇有任何遲疑,轉身便走。
魏忠賢、劉瑾、雨化田三人緊隨其後,分頭朝乾清宮各處散去。
他們手裡冇有刀。
太監不比武夫,冇有提刀子砍人的勇力。
可在這座皇城裡摸爬滾打到今天還能活著的人,哪一個不是把殺人的手段揣在袖子裡過日子的?
殿外很快就傳來了動靜,倒也不甚吵鬨。
偶爾夾雜幾聲極短的慘叫,還冇來得及拔高就斷了。
陳隴靠在榻上,有一下冇一下地往嘴裡丟櫻桃,對殿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蕭令姝聽到了。
每一聲都聽到了。
她認得那些聲音。
有的是跟了她七八年的貼身內侍,有的是負責給她試膳的小太監,有的是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替她熬安神湯的老閹人。
聲音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蠟燭被人一根一根地掐滅。
第一具屍體被拖進來的時候,蕭令姝的身體隻是僵了一下。
那是一個她叫不出名字的雜役太監,脖頸上勒著一道深深的紫痕,舌頭伸在外麵,臉漲成了豬肝色。
被人像丟柴火一樣扔在了她腳前三步遠的地方。
然後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屍體一具一具地堆上來,橫七豎八,姿態各異。
有的是被勒死的,脖子上的勒痕深可見骨。有的是被毒殺的,口鼻間滲出黑血,麵容扭曲。還有一個是被銀針從耳後紮進去的,麵上看著倒是乾乾淨淨,可兩隻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手法不一,結果相同。
曹正淳做事極利索,每送進來一具,便向陳隴方向微微欠身,隨即退出去繼續。
殿中的血腥氣越來越濃。
起初還隻是淡淡的鐵鏽味,後來就變成了一種黏稠的、甜膩的、讓人胃裡翻湧的惡臭。
那些原本跟著陳隴進來的宮女早已嚇得麵無人色,縮在殿角不敢抬頭。
可陳隴吩咐過不許走,她們就隻能站著,聞著那股越來越重的血味,聽著屍體被拖進來時衣料蹭過地磚的聲響。
蕭令姝整個人已經陷入了無法言喻的呆滯和驚恐當中。
比起殺人不眨眼的朝堂,後宮女人間的爭鬥更加隱晦,卻也更加慘烈一些。
一路走到眼下這個位置,蕭令姝這輩子見過的鮮血太多太多,生命在她眼中隻是隨意操弄的玩具。
她自認高貴,彆說是區區一條賤民的性命了,便是百條、千條,也比不上自己的千分之一。
然而事實證明。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即便是自詡高人一等的太皇太後,在血淋淋的死亡麵前,也無法談笑風生。
以前可以漠視淡然,隻是因為刀子砍不到自己身上!
身邊的親近人一個個死去,有陪伴她多年的舊人,有她新看上的麵首……
可無論以前身份如何,現在都隻有一個下場——
死!
不得不說,魔徒的辦事效率就是高。
不過是一刻鐘不到的功夫,整個乾清宮的一百來號,屬於太皇太後死忠派的頑固分子,就已經以各種離奇的模樣死去。
他們的屍體就那樣堆在蕭令姝的麵前,讓這位前不久還是這世間名義上最崇高的女人,充分的體驗到什麼是聖天子的威嚴。
她的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掐出了血,她卻渾然感覺不到疼痛。
徒勞的張開嘴,想要尖叫、想要咒罵,想要把心裡所有翻湧的東西一股腦全吐出來。
可嗓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最後隻擠出一個走了調的、嘶啞的氣音,像是一隻被踩住脖子的貓在做最後的掙紮。
然後蕭令姝的腿軟了。
她的後背貼著牆麵,沿著牆根一點一點地滑下去,最終癱坐在了地上。宮裝的裙襬散開來,剛好蓋住了旁邊一隻蒼白的手。
她冇有注意到,也不敢低頭看。
而賜下這一切的陳隴坐在椅子上,平靜的看著先先帝的皇後一點點崩潰。
“如何呢?“
他歪著頭,看向癱坐在屍堆旁的蕭令姝。
“尊貴的太皇太後。“
蕭令姝聽見了他的聲音,身體本能地抖了一下。
她抬起頭,一雙眼睛已經完全失了焦距。
瞳孔散大,嘴唇發青,整個人像是被人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方纔那個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太皇太後不見了。
什麼蕭家的榮耀、什麼先帝的遺命、什麼太祖舊製、什麼天下士林的風評……
在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屍體麵前,那些東西連一文錢都不值。
她終於記起了一件事。
一件她坐在太皇太後的位置上太久,久到幾乎忘掉的事。
是人,被殺了,就會死!
陳隴心滿意足了,這個表情纔對。
他起身走過去,蹲在蕭令姝麵前,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朕最後再說一次。“
距離很近,近到蕭令姝能看清他瞳孔深處那一縷跳動的金芒。
“叫人去傳蕭家的人進宮。朕的錢,要連本帶利的一文不少地還回來。“
“而在朕看到朕的錢之前,就勞煩太皇太後委屈上幾日了。”
陳隴笑嗬嗬的起身,同身旁的屍體擦身而過。
侍立在一旁的魏忠賢低著頭,目送聖天子遠去。
心中不由感慨,這真是太祖顯靈了,陛下和之前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聖哉、壯哉!
他們必將在陛下的帶領下,讓大衍再次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