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哪怕是做狗,也是心甘情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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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落霞殿。
薑雪衣辦事的效率不差。
在陳隴前往乾清宮的這段功夫裡,她已經將後宮裡這些鶯鶯燕燕過了一遍篩子。
方法倒也簡單。
不問出身,不查來路,隻看一樣東西。
聽不聽話。
聽話的留下,不聽話的拎出來。
至於什麼貴妃、淑妃、賢妃、德妃,四妃九嬪二十七世婦八十一禦妻……
名頭叫得再響亮,排場擺得再大,在薑雪衣看來都隻有一種分法。
聖天子要的,和聖天子不要的。
眼下聚在落霞殿裡的這些嬪妃,大多屬於後者。
本朝天子的後宮,說是佳麗三千,實際上有名有份的不過四十餘人。
可這四十餘人裡,真正和前身那個窩囊廢有過什麼夫妻之實的,十個手指頭都用不完。
剩下的全是各路藩鎮、世家塞進來的釘子。
名義上是充實後宮、綿延皇嗣,實際上就是各方勢力安插在天子枕邊的眼線。
有鎮北王送來的,有西南節度使送來的,有沈太師的遠房侄女,甚至還有幾個是北元方麵通過商路私底下運進來的。
這座後宮,與其說是皇帝的後院,不如說是一張鋪在枕頭底下的情報網。
前身那個窩囊廢大概也知道這些,隻是知道了也冇用,反正也管不了,索性眼一閉腿一張,隨便吧。
於是乎,就在上朝的大殿裡大開無遮大慧。
而眼下的薑雪衣從不覺得自己需要搞清楚每一個人的底細。
那些事情交給其他專業的人去做就好,她隻需要按照聖天子的要求把眼前這些人分成兩堆。
但其中有一個人,令她額外注意了一下,皇後楚顏。
從薑雪衣踏進後宮開始排查的那一刻起,這位平民出身正宮娘娘就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比起其他竊竊私語的女人而言,麵對薑雪衣的言語,她倒是顯得十分鎮定,鎮定到顯露出幾分反常來。
以前薑雪衣冇看出來,可眼下她卻發現這位皇後並不簡單。
看似柔柔弱弱,實則有武力在身,眼下的自家不是其對手……
“你說你是陛下新封的尚宮?”
一個穿著華麗的妃子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濃濃的不屑。
“宮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人?太皇太後同意了嗎?”
薑雪衣冇有回答。
“我說話你聽到冇有!”
那妃子提高了嗓門,一隻手指快要點到薑雪衣鼻尖上。
啪。
指頭冇點到,倒是臉先捱了一巴掌。
妃子捂著臉,整個人都傻了,連尖叫都忘了。
從入宮起,還從來冇有人敢動她,她可是西南節度使的親侄女!
“你……你敢打我?!”
薑雪衣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是將目光平移到下一個人臉上。
又有一位嬪妃被身邊的人推了出來,仗著資曆老,一開口就搬出太皇太後的名頭來壓人。
話說到一半。
也捱了一巴掌。
第三個聰明些,嘴巴剛張開,看到薑雪衣的目光掃過來,又把話嚥了回去。
從第四個開始,就冇有人再出聲了。
滿殿安靜。
薑雪衣掃了一圈,點了點頭。
不過是些依附男人討生活的女人罷了,拳頭到位了,什麼驕矜什麼身份都是假的。
可也正因為如此,這些人冇有一個能用。
她心裡清楚,聖天子的偉力不會浪費在這些庸脂俗粉身上。
自己能做的,不過是替聖天子收拾出一個乾乾淨淨的後宮罷了。
至於往後她手底下辦事的人手,得自己去外麵挑。
想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高句麗的那些苦出身的姐妹們。
若是能把她們接過來……
心念一動,渾身便充滿了乾勁。
為聖天子辦差,為聖天子分憂,光是想想就覺得血都熱了幾分。
楚顏始終坐在原處,自始至終冇有開口,薑雪衣也並冇有波及到她。
這位暗藏不俗武藝的皇後,還是得讓聖天子親自裁決。
……
另一邊。
鬥倒了老妖婆的陳隴心情極好。
好到回來的路上看什麼都順眼,連路邊石燈籠上雕的那條歪歪扭扭的小龍都覺得頗為可愛。
到底是皇城,審美雖然差了些,但這種統一的排場還是有點東西的。
等朕往後有了閒暇,一定得把這宮裡好好修繕一番。
至少得把柱子上的龍刻得像樣一點。
正溜達著,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陛下!”
韓鑄快步走來,單膝落地,抱拳稟報。
“臣已派人前往韋府取石,眼下奇石正在運往皇城的路上,約莫再有半個時辰便可送達。”
“哦?”
陳隴來了興致,停下腳步。
“仔細說說,怎麼個情況。”
韓鑄長出了一口氣,這關算是過了。
“回陛下,臣帶人到韋府時,太尉並不在府上。其子韋元琦出麵接待,臣宣了口諭,韋元琦便命人將奇石搬出來了。”
“全程未有抗拒,十分配合。”
“就這麼給了?”
“給了。”
陳隴歪了一下頭。
“那韋元琦,有冇有說什麼難聽話?為難你了?”
“不曾。”
韓鑄答得乾脆。
陳隴沉默了一息。
“這太尉什麼路數?骨頭也太軟了些吧。”
他皺了一下眉,聖天子感覺到了些許不悅。
這些惡臭的世家果然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
但問題不大,等朕收拾完宮裡騰出手腳,自然有的是功夫同你們玩耍。
“石頭到了直接送禦花園。朕去那邊等著。”
陳隴擺擺手。
“另外韓鑄。”
“臣在。”
陳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下回朕讓你辦事,膽子大一點。朕要你拿的東西,你就明明白白去拿。什麼客氣不客氣的,跟朕的臣子客氣,那就是跟朕不客氣。”
“聽明白了?”
韓鑄脊背一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
“臣……謹記。”
陳隴不再理他,邁步朝禦花園走去。
……
禦花園。
日頭已經偏西了,金色的光從斜處照進來,把花圃和假山的影子拉得老長。
八百餘名禁軍列陣其間,鐵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全員著甲,列隊恭迎。
當陳隴的身影出現在禦花園入口的時候,八百人齊齊單膝落地,甲葉碰撞,聲如悶雷。
“參見陛下!”
聲浪滾過花圃,震得樹梢上的鳥撲棱棱飛了一片。
陳隴站在那裡,看著麵前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披甲軍士。
夕陽照在他身上,玄色龍袍的金紋被光一打,亮得刺眼。
與此同時,禦花園另一頭,薑雪衣打頭而來。
耳邊響起震天響的聲浪,目光理所應當的落在當中那個人身上。
夕照之中,玄袍金紋的年輕天子被滿身煞氣的禁軍拱衛其間,鐵甲如林,刀兵如霜。
而他就那樣隨意地站著,雙手背在身後,姿態散漫,可偏偏整座禦花園的氣勢都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薑雪衣的呼吸滯了半拍,雙腿不自覺地並緊了些。
能跟在這樣的人身後。
哪怕是做一條狗,她也是心甘情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