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在陸氏集團旗下的五星級酒店舉行。
沈唸到的時候,宴會廳已經來了不少人。男男女女,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及地長裙,是顧淮之前幾天寄給她的。沒有品牌標簽,但麵料和剪裁一看就價值不菲。
“這件裙子是我一個設計師朋友的作品,”顧淮之在電話裏說,“他覺得你很適合。”
沈念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黑色把她襯得越發清冷,鎖骨處的鏤空設計若隱若現,不暴露,卻有一種克製的性感。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自己了。
三年來,她穿的衣服都是陸廷深讓人送來的。那些衣服很美,但不是她的風格。
這件黑色長裙,纔是她……。
沈念走進宴會廳的時候,周圍的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有人交頭接耳:“那是誰?陸太太?”
“好像是,但以前怎麽沒見過?”
“天哪,她好漂亮……”
沈念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徑直走向主桌。
陸廷深已經在了。
他穿著一身黑色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側臉線條冷硬,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看到沈唸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驚豔,是困惑。
好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
“這件裙子……”他的眉頭微皺,“誰給你選的?”
“我自己。”沈念坐下來,“怎麽了?”
“不太像你的風格。”
“那你覺得我的風格是什麽?”沈念看著他,“穿你送的那些衣服?”
陸廷深沒有回答,隻是多看了她兩眼,然後收回了視線。
沈念也不在意,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如果是以前,她會因為他的這句話難過一整天。
可現在,她隻覺得無所謂了。
宴會正式開始,陸廷深作為集團總裁上台致辭。
他站在台上,燈光打在他身上,英俊得不像是真人。
台下掌聲雷動,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有敬畏,有崇拜,有愛慕。
沈念坐在台下,安靜地看著他。
她曾經也是那些眼睛中的一雙。
覺得他無所不能,覺得他是全世界最優秀的男人,覺得自己能嫁給他簡直是三生有幸。
可現在她隻覺得,他不過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不懂得愛,也不值得被愛的普通人。
“嫂子!”
一個甜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念轉頭,看到林暖穿著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走過來。
那件裙子……
沈念認出來了,就是那天林暖在餐廳裏給她看的那件。
深V,露背,性感又張揚。
林暖走到她麵前,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嫂子,你今天好漂亮啊!這條裙子好有品位!”
“謝謝。”沈念抽出手臂,“你也很漂亮。”
“是嗎?”林暖笑得眼睛彎彎的,“我還怕太暴露了呢,廷深哥也說有點過了,但我覺得年會嘛,總要穿得正式一點。”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
廷深哥也說有點過了。
所以,陸廷深已經看過她穿這件裙子了?
“嫂子,你怎麽不說話?”林暖歪著頭看她,“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沈念笑了笑,“我在聽陸總講話。”
林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台上,然後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嫂子,廷深哥真的很優秀的,你嫁給他真是好福氣。”
沈念沒說話。
福氣?
如果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也算福氣的話,那她寧願不要這種福氣。
陸廷深講完話,回到主桌坐下。
林暖立刻湊過去:“廷深哥,你講得太好了!我在台下聽得都快哭了!”
陸廷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誇張。”
“才沒有呢!”林暖撒嬌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聽聽,台下那些小姑娘都看呆了!”
沈念安靜地吃著盤子裏的食物,彷彿旁邊的對話跟她沒有任何關係。
“嫂子,”林暖突然轉向她,“你覺得呢?廷深哥講得好不好?”
沈念抬起頭,看了陸廷深一眼。
他也在看她,眼神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挺好的。”她說。
就三個字。
林暖似乎沒想到她這麽敷衍,愣了一下,然後尷尬地笑了笑:“嫂子真不會誇人。”
沈念沒接話,繼續吃飯。
氣氛有些微妙。
陸廷深突然開口:“沈念,等會兒有個舞會環節,你陪我跳第一支舞。”
沈唸的筷子頓了一下。
三年來,他從來沒有主動邀請她跳過舞。
“好。”她說。
林暖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笑容:“哇,好浪漫啊!廷深哥從來沒請我跳過舞呢。”
陸廷深沒有回應,隻是看了沈念一眼,然後低頭看手機。
舞會環節開始了。
燈光暗下來,音樂響起,是一首舒緩的爵士樂。
陸廷深站起來,朝沈念伸出手。
沈念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
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隻手牽著她,在舞池裏旋轉。
現在終於等到了,卻已經沒有心動的感覺了。
她把手放在他掌心,站了起來。
他的手很涼,掌心幹燥,握著她的時候力度不大不小,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他們走進舞池,陸廷深一手攬住她的腰,一手握著她的手。
他的舞跳得很好,步伐穩健,節奏精準。
沈唸的舞也不差,她學過三年的國標,隻是從來沒機會跟他一起跳。
“你什麽時候學的跳舞?”陸廷深問。
“大學。”
“我怎麽不知道?”
沈念笑了笑:“你從來沒問過。”
陸廷深沉默了。
他們轉了一圈又一圈,周圍的人漸漸退開,舞池裏隻剩下他們。
燈光打在他們身上,像是一幅畫。
可沈念知道,這幅畫隻有形,沒有神。
“沈念,”陸廷深突然開口,“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有嗎?”
“腰細了。”
沈念愣了一下。
三年來,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身材變化。
“可能是最近胃口不好。”她說。
“為什麽胃口不好?”
“不知道。”
陸廷深低下頭,看著她。
燈光下,她的臉很白,嘴唇沒什麽血色,眼下的黑眼圈用粉底遮住了,但近距離還是能看出來。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問。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有。”
“那為什麽……”
“陸總,”沈念打斷他,“專心跳舞。”
陸廷深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再說什麽。
一曲終了,燈光重新亮起。
沈念鬆開他的手,退後一步。
“我去趟洗手間。”她說。
轉身的時候,她看到林暖站在舞池邊上,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正看著他們。
眼神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是嫉妒,更像是……得意?
沈念沒多想,走向洗手間。
她剛走進洗手間,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嫂子!”
是林暖。
沈念轉過頭,看到她走進來,臉上帶著甜甜的笑。
“嫂子,你跟廷深哥跳得真好。”林暖走到洗手檯前,開啟水龍頭洗手,“你們看起來很般配。”
“謝謝。”
“不過……”林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她,“嫂子,你有沒有覺得,廷深哥今天有點奇怪?”
“哪裏奇怪?”
“他以前從來不主動跟你跳舞的吧?今天怎麽突然……”林暖歪著頭,若有所思,“是不是因為你穿了這條裙子?”
沈念看著她,沒說話。
“嫂子你別誤會,”林暖趕緊擺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覺得,廷深哥可能是在補償你。”
“補償我什麽?”
“就是……之前他對我比較好,可能讓你不舒服了?”林暖咬了咬嘴唇,一副很愧疚的樣子,“嫂子,我真的沒有要跟你搶廷深哥的意思。我隻是把他當哥哥看。”
沈念看著她,突然笑了。
“林暖,”她說,“你不用跟我解釋這些。”
“可是……”
“我跟陸廷深之間的問題,從來都不是因為你。”
林暖愣住了。
“不是因為……我?”
“不是。”沈念擦了擦手,“就算沒有你,我們也會走到這一步。”
“為什麽?”
沈念沒有回答,隻是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走出洗手間。
身後,林暖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舞會還在繼續。
沈念沒有回主桌,而是走到陽台上,吹了吹風。
夜風吹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她靠在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城市燈火。
“一個人在這裏做什麽?”
身後傳來陸廷深的聲音。
沈念沒有回頭:“透透氣。”
陸廷深走到她身邊,也靠在欄杆上。
兩個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沉默了很久,陸廷深突然開口:“沈念,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一個人跑出來?”
“裏麵太悶了。”
陸廷深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打在她臉上,她的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投下一片陰影。
他突然發現,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你哭了?”他問。
“沒有。”沈念別過臉,“風太大了,迷了眼睛。”
陸廷深伸出手,想幫她擦眼淚。
沈念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過了幾秒才收回去。
“沈念,”他的聲音有些沉,“你到底怎麽了?”
“我說了,沒事。”
“你騙人。”陸廷深盯著她,“你以前不會躲開我。”
沈念終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黑,很深邃,像一潭深水。
她曾經溺死在這潭深水裏。
現在,她爬出來了。
“人都會變的。”她說。
“你變了?”
“嗯。”
“什麽時候變的?”
“很久了。”沈念笑了笑,“隻是你一直沒發現。”
陸廷深沉默了。
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了她的頭發。
幾縷發絲飄到臉上,她沒有去撥,任由它們遮住了半張臉。
“進去吧。”沈念說,“外麵冷。”
她轉身要走,陸廷深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
“嗯?”
“你跟顧淮之……還有聯係嗎?”
沈唸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陸廷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為什麽這麽問?”
“他最近在挖我的人。”陸廷深說,“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
“他有沒有聯係過你?”
沈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陸廷深,你到底想問什麽?”
陸廷深鬆開她的手腕,轉過身,看著遠處的夜景。
“沒什麽。”他說,“隨便問問。”
沈念沒有再說什麽,轉身走回了宴會廳。
身後,陸廷深站在陽台上,手裏攥著手機,螢幕上是顧淮之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動態,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件黑色的長裙。
配文隻有兩個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