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沈念去了律師事務所。
協議比她想象的還要詳細。
婚後財產分割、房產歸屬、個人物品劃分，每一條都寫得清清楚楚。
“沈女士，您確定不需要爭取更多的補償嗎？”律師推了推眼鏡，“按照法律規定，您可以……”
“不用了。”沈念打斷她，“我隻要我應得的那部分。”
她不想要陸廷深的錢。
一分都不想要。
那些東西隻會提醒她，這段婚姻有多廉價。
簽完字，沈念走出律師事務所，陽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手機響了，是陸廷深打來的。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在哪？”
“外麵。”
“中午陪我吃個飯。”
沈念愣了一下。
三年來，他從來沒主動約她吃過飯。
“為什麽？”
“林暖也在，她說想跟你多聊聊。”
沈念閉上了眼睛。
原來如此。
不是因為想見她，是因為林暖想見她。
“好，地址發給我。”
她趕到餐廳的時候，陸廷深和林暖已經在了。
是一家很高階的西餐廳，人均消費四位數的那種。
林暖坐在陸廷深旁邊，正低頭看選單，兩人捱得很近。
看到沈念，林暖立刻招手：“嫂子！這邊！”
沈念走過去，在林暖對麵坐下。
“嫂子，我給你點了牛排，七分熟，可以嗎？”
“可以。”
“廷深哥說你喜歡吃七分熟的，對吧？”
沈念看了陸廷深一眼。
他正在看手機，好像沒聽到她們說話。
“嗯，謝謝。”
吃飯的時候，林暖一直很活躍，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沈念安靜地切著牛排，偶爾應一兩句。
陸廷深全程沒怎麽說話，隻是時不時看手機，像是在處理工作。
“嫂子，下週年會你穿什麽呀？”林暖突然問，“我幫你參考參考？”
“還沒想好。”
“我那天看到一條裙子，特別適合你！”林暖掏出手機，翻出照片給她看，“你看，這個怎麽樣？”
是一條酒紅色的晚禮服，深V，露背。
很性感，也很暴露。
不是沈唸的風格。
“挺好的。”她淡淡地說。
“那就這條！我幫你買！”
“不用……”
“別客氣嘛！”林暖轉頭看陸廷深，“廷深哥，你說好不好看？”
陸廷深抬起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又看了一眼沈念。
“隨便。”他說。
又是隨便。
沈念放下刀叉，突然沒了胃口。
“我吃飽了。”她站起來，“你們慢慢吃。”
“嫂子，你才吃了幾口啊？”林暖驚訝地看著她，“是不是不舒服？”
“有點頭疼，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陸廷深突然站起來。
“不用。”沈念拿起包，“你們繼續。”
她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身後，林暖小聲問陸廷深：“嫂子是不是生我氣了？”
“沒有。”他的聲音很淡，“她就那樣。”
就那樣？
沈念走出餐廳，站在路邊等車。
風很大，吹得她頭發都亂了。
她突然想起結婚那天，他牽著她的手，對所有人說：“我會照顧她一輩子。”
一輩子。
原來一輩子，隻有三年。
回到家，沈念繼續收拾東西。
她把結婚照從牆上取下來，看著照片裏笑得很甜的自己和表情淡漠的他。
那時候她還以為，他隻是不愛拍照。
現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愛拍照，隻是不愛跟她拍。
手機響了，是顧淮之打來的。
“在忙嗎？”
“不忙。”
“新加坡這邊有個專案，我覺得特別適合你。濱海灣那邊的新酒店，甲方指定要你做主案設計。”
沈唸的心跳加速了一下。
濱海灣。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專案。
“合同發給我看看。”
“好。”顧淮之頓了頓，“沈念，你那邊……處理得怎麽樣了？”
“快了。”
“他……同意了？”
“還沒說。”
“你要不要我……”
“不用。”沈念打斷他，“我自己來。”
“好。有什麽事隨時找我。”
“嗯。”
掛掉電話，沈念繼續收拾。
她翻出一本相簿，是這三年拍的。
照片不多，大部分是她一個人的自拍，偶爾有幾張跟陸廷深的合照，都是她死乞白賴求來的。
每一張照片裏，她都笑得很開心。
每一張照片裏，他都沒有笑過。
沈念把相簿放進紙箱裏，又拿出來。
放進去，又拿出來。
最後還是放進去了。
不管怎樣，這是她三年的青春。
就算他不珍惜，她也想留個紀念。
晚上，陸廷深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看到客廳裏多了幾個紙箱，眉頭皺了一下。
“這些是什麽？”
“我的一些東西。”沈念說，“收拾一下。”
“收拾東西做什麽？”
“有些用不上了，準備捐掉。”
陸廷深沒再追問，徑直走向書房。
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來，回頭看她。
“沈念。”
“嗯？”
“今天的事……你別多想。”
“什麽事？”
“林暖。她隻是熱心，沒有別的意思。”
沈念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笑。
他在替林暖解釋？
他從來沒有替她解釋過什麽。
有一次，趙玉蘭當著所有人的麵說她是“高攀了陸家”，他就在旁邊聽著，一句話都沒說。
還有一次，他的朋友開玩笑說“陸總怎麽娶了個這麽普通的女人”，他也隻是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現在，他卻怕她誤會林暖。
“我沒多想。”沈念笑了笑，“她是你的朋友，我理解。”
陸廷深看著她，欲言又止。
最後隻是“嗯”了一聲，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念聽到他撥出了一個電話。
“林暖，到家了嗎？……嗯，沈念沒生氣，你別多想……”
聲音很溫柔，是她從來沒聽過的溫柔。
沈念站在客廳裏，聽著他壓低的聲音從書房門縫裏傳出來。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
他不是冷漠，他隻是不對你溫柔。
不是不懂愛，隻是不愛你。
這一夜，沈念沒有睡。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
手機備忘錄裏，倒計時又少了一天。
還有四天。
四天後，她就徹底離開這個地方，離開這個人。
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