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念被樓下的說話聲吵醒。
她下樓的時候,看到客廳裏多了一個人。
林暖坐在沙發上,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笑起來眉眼彎彎,像一朵剛開的梔子花。
清純,無害,惹人憐愛。
陸廷深坐在她對麵,難得的沒有看手機,而是在認真聽她說話。
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沈念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有些諷刺。
三年了,她從來沒見過陸廷深對她露出這種表情。
“嫂子!”
林暖先看到了她,立刻站起來,熱情地迎上去:“嫂子,好久不見!我給你帶了禮物!”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沈念。
沈念開啟,是一條絲巾。
愛馬仕的,做工精緻,價值不菲。
“謝謝你。”沈念淡淡地笑了笑,“有心了。”
“嫂子你喜歡就好!”林暖挽住她的胳膊,語氣親昵,“我昨天還在跟廷深哥說,一定要當麵謝謝你,這些年你把他照顧得這麽好。”
沈念看了一眼陸廷深。
他正看著她們,目光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不用謝。”沈念抽出手臂,“你們聊,我去做早餐。”
“我幫你!”林暖跟了上來。
廚房裏,林暖一邊幫忙切水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在國外的見聞。
沈念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兩句。
“嫂子,”林暖突然壓低聲音,“你跟廷深哥……還好嗎?”
沈念切麵包的手頓了一下:“為什麽這麽問?”
“就是覺得……你們好像不太親密。”林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多嘴了?”
“沒有。”沈念把麵包放進烤麵包機,“我們挺好的。”
“那就好。”林暖鬆了口氣的樣子,“其實我一直覺得廷深哥對你很好的,他雖然不太會表達,但心裏是在乎的。”
沈念沒說話。
在乎?
在乎到結婚三年,從來不在朋友圈發她的照片?
在乎到她發燒到39度,他還在公司加班,隻讓助理送了一盒退燒藥?
在乎到她流產那天……
沈念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不想了。
還有六天。
“嫂子?你沒事吧?”林暖關切地看著她。
“沒事。”沈念睜開眼,“有點頭疼。”
“那你快去休息!早餐我來做!”
沈念沒有推辭,轉身上了樓。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她聽到陸廷深在打電話。
“……方案不行,重新做。我花那麽多錢請你們,不是讓你們給我看垃圾的。”
他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這纔是她熟悉的陸廷深。
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在家裏冷漠如冰的男人。
沈念沒有停留,直接回了臥室。
她開啟衣櫃,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三年來,陸廷深給她買了無數的衣服、包包、首飾。
每一件都價值不菲,每一件都不是她喜歡的。
她喜歡簡約的風格,他卻隻讓人送那些繁複的禮服和高定。
她說過很多次,他從來不聽。
或者說,他從來沒在乎過她喜歡什麽。
沈念把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撥到一邊,隻挑了幾件常穿的 basic款,疊好放進行李箱。
她的東西不多。
結婚的時候,她帶來的也不過是一個行李箱。
三年過去,能帶走的,還是一個行李箱。
樓下傳來林暖清脆的笑聲。
沈念拉上行李箱的拉鏈,走到窗邊往下看。
花園裏,陸廷深正幫林暖拍照。
他半蹲著身子,認真地調整角度,陽光打在他側臉上,輪廓線條冷硬,卻難得地柔和了幾分。
林暖擺著姿勢,笑得燦爛。
沈念看著這一幕,突然想起一件事。
結婚三週年那天,她特意穿了一條新裙子,想讓他幫自己拍張照。
他說:“我很忙。”
然後轉身進了書房,再也沒出來。
那天晚上,她在臥室裏等了一夜,等來的是他一條訊息:
「別等了,睡吧。」
沈念拉上窗簾。
她不想看了。
中午,林暖留下來吃飯。
沈念做了一桌子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西紅柿蛋湯。
都是陸廷深愛吃的。
三年了,他的口味她記得一清二楚。
他喜歡吃辣,但胃不好,所以她總是把辣度控製在剛剛好。
他不吃香菜,所以每次做菜她都要單獨留一份不放香菜的。
他喝湯不喜歡太燙,所以她總是提前盛出來涼著。
這些細節,她花了三年才全部摸透。
可他呢?
他連她對花生過敏都不知道。
有一次他讓助理送零食,裏麵夾著一包花生酥。
她吃了,過敏進了醫院。
他隻是在電話裏說了一句:“你怎麽不早說?”
“嫂子,你手藝真好!”林暖夾了一塊排骨,讚不絕口,“廷深哥真有口福!”
陸廷深沒說話,隻是沉默地吃著飯。
沈念注意到,他今天多吃了半碗飯。
大概是心情好。
畢竟他的白月光回來了。
“嫂子,下午我們一起逛街吧?”林暖提議,“我剛回國,好多地方都不熟悉了。”
“我就不去了,”沈念笑了笑,“有點不舒服,想休息。”
“那好吧。”林暖有些失望,轉頭看向陸廷深,“廷深哥,那你陪我去?”
陸廷深看了沈念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沈念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靜。
“去吧,”她說,“我睡一覺就好。”
“嗯。”陸廷深收回視線,對林暖說,“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
兩人一起出了門。
客廳裏重新安靜下來。
沈念坐在餐桌前,看著滿桌的剩菜,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她花了兩個小時做的飯,他連一句“好吃”都沒說過。
可她已經不在意了。
真的不在意了。
手機響了,是律師打來的。
“沈女士,離婚協議我這邊已經初步擬好了,您什麽時候方便過來看一下?”
“明天上午。”
“好的,我等您。”
沈念掛掉電話,把碗筷收進廚房,沒有洗。
反正也沒人在乎。
她上樓,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閉上眼睛。
手不自覺地放在小肚子上。
那裏有一個小生命。
來的真不是時候。
如果早兩年,她大概會拚了命也要留下這個孩子。
可現在……
她不想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庭。
不想讓他知道,他的爸爸心裏裝著的永遠是另一個女人。
不想讓他像自己一樣,在冷漠和忽視中長大。
“對不起。”沈念輕聲說。
眼角有淚水滑落。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