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看著手中的驗孕棒,兩條杠。
她沒哭,也沒笑,隻是靜靜地在浴室裏站了很久。
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青黑的陰影,鎖骨突出,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結婚三年,她把自己活成了這副鬼樣子。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陸廷深發來的訊息。
「今晚有應酬,不回來了。」
九個字,沒有標點符號以外的任何多餘情感。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沈念盯著那九個字看了足足一分鍾,然後把手機反扣在洗手檯上。
她低下頭,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
這裏有了一條小生命。
如果是三年前,她大概會欣喜若狂,會立刻打電話告訴他,會做一桌子菜等他回來。
可現在,她隻是覺得疲憊。
一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
她開啟抽屜,拿出那本已經看了無數遍的護照,翻到最後一頁。
新加坡的工作簽證,三天前就辦好了。
顧淮之說:“沈念,你不該被困在這裏。”
是啊,她不該被困在這裏。
困在這個兩百平的豪宅裏,困在這段喪偶式的婚姻裏,困在一個從來不曾正眼看她的男人身邊。
沈念把護照放回抽屜,開啟手機備忘錄,刪掉了原本寫的“離婚協議草稿”,重新建了一個檔案。
標題是:「離開倒計時:7天。」
她開始列清單。
第一天,整理個人物品,隻帶走屬於自己的東西。
第二天,去銀行,把婚後共同財產切割清楚。
第三天,聯係律師,正式擬定離婚協議。
第四天……
她寫得很快,手指在螢幕上敲擊,像在完成一份工作計劃。
冷靜得可怕。
寫完最後一條,她突然笑了。
結婚的時候,她滿心歡喜,以為嫁給了愛情。
離婚的時候,她卻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這時候,門鈴響了。
沈念下樓開門,門外站著的是陸廷深的助理,小陳。
“太太,陸總讓我送來的。”
小陳遞過來一個禮盒,表情有些微妙。
沈念接過盒子,開啟一看,是一條鑽石項鏈。
卡地亞的最新款,價格不菲。
盒子裏還有一張卡片,上麵是陸廷深龍飛鳳舞的字跡:
「下週公司年會,你陪我出席。穿得體麵點。」
沈念把卡片翻到背麵。
空白。
沒有“親愛的”,沒有“老婆”,甚至沒有“沈念”。
隻有一句命令式的交代,像在安排一個下屬。
她把項鏈放回盒子裏,問小陳:“陸總現在在哪?”
“在……在機場。”小陳猶豫了一下,“林暖小姐今天回國,陸總去接機了。”
林暖。
沈唸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
這個名字她太熟悉了。
陸廷深的大學學妹,他心頭的白月光,他念念不忘的初戀。
三年前,林暖出國深造,陸廷深轉頭就娶了她沈念。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替代品。
隻是她太蠢,以為自己能用真心焐熱一顆石頭。
“我知道了。”沈念關上門。
她把禮盒隨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旁邊是一雙還沒拆封的男士拖鞋。
那是她上週買的,陸廷深常穿的那個牌子。
她本來打算等他回來給他一個驚喜。
現在不需要了。
沈念上樓,把那雙拖鞋扔進了垃圾桶。
然後她重新拿起手機,在倒計時清單的最上麵,加了一行字:
「第0天:打掉孩子。」
打完這行字,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刪。
淩晨兩點,陸廷深回來了。
沈念沒睡,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翻了一頁。
陸廷深推門進來,身上帶著酒氣,領帶鬆垮垮地掛著。
他看了沈念一眼,眉頭微皺:“怎麽還沒睡?”
“等你。”
“我說了有應酬。”
“我知道。”沈念合上書,“林暖回來了,對嗎?”
陸廷深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她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去接一下。”
“嗯。”
就一個字。
沈念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
陸廷深卻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
“嗯?”
“你……生氣了?”
沈念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手腕的手。
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是一雙很好看的手。
曾經,她很喜歡這雙手牽她的感覺。
可現在,她隻覺得冰涼。
“沒有。”她抽出手腕,“早點休息。”
她上樓,沒有回頭。
身後,陸廷深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空掉的手掌,眼神閃過一絲困惑。
他總覺得今晚的沈念有些不一樣。
但他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
就像他從來都說不上來,她今天穿的是什麽顏色的衣服,剪沒剪頭發,開不開心。
陸廷深搖搖頭,扯掉領帶,去了客房。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過主臥了。
沈念站在二樓的走廊裏,聽著樓下的動靜。
腳步聲去了客房的方向。
意料之中。
她回到臥室,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大床上。
三年前,她在這張床上把自己交給了他。
他說:“我會對你好。”
她信了。
現在她才知道,男人的“會對你好”,和“我愛你”,從來都不是一回事。
手機震動了一下。
沈念拿起來看,是顧淮之發來的訊息。
「新加坡這邊已經安排好了,你什麽時候過來?」
她打字回複:「七天後。」
「好,我去接你。」
「謝謝。」
「跟我不用客氣。早點休息。」
沈念沒有回複最後這條訊息。
她關掉手機,躺回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七天。
再忍七天。
她就自由了。
此時此刻,她沒有一點睡意,腦海裏不斷浮現著陸廷深和林暖在一起的畫麵——
她想象著陸廷深去機場接林暖時溫柔的模樣,然後到酒店吃著西餐,喝著紅酒,再然後……她心裏一陣刺痛。
算了,別想太多了,想多了難受,還是順其自然吧!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快結束了。
以後他是他,我是我,互不打擾,誰也不欠誰。
這樣想著,沈念倒是坦然或釋懷了,迷迷糊糊中卻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