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灣專案推進到第三週,還是出事了。
甲方又突然提出要大幅度修改設計方案,強烈要求加入大量商業元素,利於銷售,這跟沈念最初“家”的概唸完全背道而馳。
“沈工,客戶說酒店的商業價值不夠,需要增加盈利空間,他們強烈要修改設計方案。您看,怎麽辦?”小劉把修改意見遞給她,表情十分為難,也有點憤懣的神色。
沈念拿過來快速掃描了一眼,眉頭頓時擰成了一條疙瘩線。
“這些修改意見是誰提出來的?知道嗎?”
“不是很清楚,客戶說是市場部的建議。”
“市場部?”沈念冷笑一聲,“當初他們找我的時候,口口聲聲說的是要做‘有溫度的設計’。現在又跟我說要增加盈利空間?這是什麽意思?朝令夕改,變來變去,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沈工,要不你親自去跟客戶溝通一下?”小劉建議道。
“隻能這樣了,我這就聯係他們。”沈念點點頭,隨即拿起電話,撥通了甲方代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方纔接通。
“王總,這個修改意見我看了。如果按照這個方向去修改,跟最初的設計理唸完全不符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工,這個我知道。”王總的聲音有些無奈,“但投資方那邊有要求,我們也沒辦法,隻能按照他們的要求去完成了。”
“投資方?是不是陸廷深?”
“不全是。是投資方團隊的集體建議,他們說酒店的商業回報率需要提高,否則就沒有商業價值了。”
“哦,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沈念暗暗吸了一口氣,意識到了問題的複雜性和不確定性。
“王總,當初簽合同的時候,不是說好了設計理念由我主導的嗎。按照修改意見上說的,如果現在要改變設計方案的方向,這個專案我接不了。”
“沈工,你先別衝動,你聽我慢慢說,辦法比困難多嘛!……”
“我沒有衝動啊。”沈念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然後慢慢說道,“我是認真的。設計是我的專業,如果甲方不信任我的專業判斷和能力,那我們就沒有合作的必要了。”
此話一出,電話那頭頓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幾秒鍾之後,王總在電話裏告訴沈念:“沈工,你給我兩天時間,我跟投資方溝通一下,好不好。”
“好。我等著您。兩天之內如果沒有明確答複,我將退出這個專案。”
“一言為定,你耐心等待我的訊息。”
掛掉了電話,沈念慢慢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亂糟糟的。
她心裏十分清楚,自己這樣做,十分冒險,搞不好真的被逼退出了。
畢竟,濱海灣的專案是她在新加坡的第一個獨立作品,這對她的事業發展至關重要。
如果貿然退出,不僅會損失一大筆收入,還會影響她在行業內的口碑,對今後的發展與合作會產生嚴重影響。
但她不能妥協,這是她的底線,絕對不破。
因為你妥協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到最後,她會變成陸廷深的附屬品,就像在國內一樣,任由他擺布,根本沒有自己的獨立自尊可言。
下午,顧淮之來辦公室找她。
“聽說你要退出濱海灣的專案?有這麽回事嗎?”
“訊息傳得還真快啊,你是從哪兒聽到的小道訊息?”
“不是小道訊息。設計的圈子這麽小,現在大家都在議論這個事呢。”顧淮之在她對麵坐下來,臉上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這其中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沈念想了想,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跟他說了一遍。
顧淮之聽完,瞬間陷入了沉思之中,許久他才開口說道:
“你確定要退出嗎?”
“如果甲方不改主意的話,我就退出。”
“沈念,你想過沒有,這可能是陸廷深的策略?”
沈念聽後,頓時愣了一下。
“什麽策略?”
“逼你退出。”顧淮之說,“如果你退出了濱海灣的專案,你就沒有理由留在新加坡了。”
沈唸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會那麽做。”
“你確定?”
沈念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她不確定。
她一點都不確定。
陸廷深這個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我打個電話。”她拿起手機,走到陽台上。
撥通陸廷深的號碼,響了三聲就接了。
“沈念。”
“陸廷深,專案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什麽事?”
“甲方要求修改設計方案,加入商業元素。你是不是在背後操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沒有。”
“你騙人。”
“我沒有騙你。”他的聲音很平靜,“沈念,我跟你保證過,不會幹涉你的設計。我說到做到。”
“那為什麽投資方團隊會提出那種要求?”
“投資方團隊不止我一個人。”陸廷深說,“還有其他投資人。我會跟他們溝通。”
“你……”
“沈念,”他打斷她,“我知道你不信我。但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我會幫你解決。”
“我不需要你幫。”
“那你需要什麽?”
沈念沉默了一下。
“我需要你離我的工作遠一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好。”他說,“我答應你。”
掛了電話,沈念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海。
她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但她知道,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他做的,那她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兩天後,甲方打來電話。
“沈工,方案不用改了。投資方那邊統一了意見,尊重您的設計理念。”
沈念鬆了一口氣。
“謝謝王總。”
“不用謝我。是陸總說服了其他投資人。”王總頓了頓,“沈工,陸總對您是真的上心。”
沈念沒有接話。
掛了電話,她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陸廷深幫她解決了問題。
他說到做到了。
可她一點都不高興。
因為這意味著,她又欠了他一次。
而她不想欠他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