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廷深沒有走。
他在新加坡住了下來,住在濱海灣的那家酒店裏。
每天,他都會給沈念發訊息。
有時候是“早安”,有時候是“吃了嗎”,有時候是一張照片,拍的是新加坡的某個角落。
沈念沒有回複過。
但他還是每天發,從不間斷。
顧淮之說:“他好像在認真追你。”
沈念搖頭:“他不是在追我,他是在跟自己較勁。”
“你怎麽知道?”
“因為我瞭解他。”沈念說,“他這個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失去’。他不是捨不得我,是捨不得‘輸’。”
顧淮之看著她,沒有說話。
“在他的世界裏,隻有他要不要,沒有別人給不給。”沈念說,“現在我要走了,他接受不了。”
“也許他是真的後悔了呢?”
沈念笑了笑。
“後悔和愛,是兩回事。”
顧淮之沒有再說。
但沈念能感覺到,他不太相信。
或者說,他不相信陸廷深隻是為了“不認輸”才追到新加坡來。
因為他見過陸廷深看沈唸的眼神。
那天在酒店大堂,他正好經過,透過玻璃窗看到了裏麵的場景。
陸廷深坐在沈念對麵,眼神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傲慢,不是冷漠,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懇求。
一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用那種眼神看一個女人。
那不是“不認輸”。
那是真的怕了。
但顧淮之沒有把這些告訴沈念。
因為他知道,不管陸廷深是真心還是假意,沈念都不會回頭。
有些傷口,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癒合的。
一週後,沈念接到了趙玉蘭的電話。
“沈念,你在哪?”
“新加坡。”
“新加坡?你跑新加坡去做什麽?”
“工作。”
“工作?”趙玉蘭的語氣很不滿,“你一個陸家的媳婦,出去工作像什麽話?趕緊回來!”
沈念深吸了一口氣。
“媽,我跟陸廷深已經在辦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要離婚了。”
“胡鬧!”趙玉蘭的聲音提高了,“誰同意你們離婚的?我不同意!”
“媽……”
“你給我回來!馬上!現在就回來!”
“我不會回去的。”
“沈念!”趙玉蘭的聲音尖銳起來,“你以為你是誰?嫁進我們陸家是你的福氣!你離了陸家,什麽都不是!”
沈念笑了。
“媽,你說得對。我離了陸家,什麽都不是。但至少,我是一個人。不是附屬品,不是擺設,不是工具。”
“你……”
“我在陸家三年,你從來沒有正眼看過我。你嫌我出身低,嫌我配不上你兒子,嫌我不會生孩子。現在我走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趙玉蘭被噎住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一直是那個意思。”沈念說,“隻是你兒子不肯承認,我也不肯承認。現在我不想騙自己了。”
“沈念……”
“媽,謝謝你這三年的‘照顧’。以後,我們不要再聯係了。”
沈念掛了電話。
手指還在發抖,但她沒有後悔。
有些話,她憋了三年,終於說出來了。
爽。
掛掉趙玉蘭的電話沒多久,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是林暖。
沈念猶豫了一下,接了。
“嫂子!”林暖的聲音還是那麽甜,“你在新加坡還好嗎?”
“挺好的。”
“嫂子,我聽說你跟廷深哥要離婚?”
“嗯。”
“為什麽呀?”林暖的語氣很驚訝,“你們不是好好的嗎?”
沈念沒有回答。
“嫂子,是不是因為我?”林暖的聲音變得委屈,“是不是因為我回來了,所以你生氣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麽……”
“林暖,”沈念打斷她,“我跟陸廷深的事,跟你沒關係。”
“可是……”
“你是他的朋友,不是我們的問題。”
林暖沉默了一會兒。
“嫂子,”她的聲音變了,不再甜膩,而是有些冷,“你是不是覺得,廷深哥追到新加坡去,是因為愛你?”
沈唸的手指頓了一下。
“我沒有覺得。”
“那你覺得是因為什麽?”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告訴你。”林暖笑了,“是因為他不甘心。”
沈念沒有說話。
“廷深哥這個人,從來都是他要什麽就有什麽。你是第一個主動離開他的人,所以他接受不了。他不是愛你,他隻是不習慣失去。”
“我知道。”沈念說。
林暖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沈念說,“所以我沒有回頭。”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沈念,”林暖突然不叫嫂子了,“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
“謝謝。”
“但你不後悔嗎?廷深哥那樣的男人,不是誰都能遇到的。”
“遇到了又怎樣?”沈念笑了,“他又不屬於我。”
林暖沒有說話。
“林暖,”沈念說,“你喜歡他,對嗎?”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是。”林暖的聲音很輕,“我喜歡他很久了。”
“我知道。”
“你不生氣?”
“不生氣。”沈念說,“喜歡一個人沒有錯。隻是……”
“隻是什麽?”
“隻是他未必會回應你。就像他從來沒有回應過我一樣。”
林暖沉默了。
“林暖,我不是在勸你放棄。我隻是想告訴你,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個人身上。否則,你會像我一樣,用了三年才明白,有些人是等不到的。”
電話結束通話後,沈念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海。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女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愛錯了人,而是在錯的人身上,浪費了最好的自己。
她不想再做那樣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