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左右,剛剛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念,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她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纔拿到手機,開啟一看,竟然是陸廷深開啟的。
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好長時間,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不太情願地點開接聽鍵。
“沈念。”他陸廷深聲音有些含糊不清,好像是喝了很多酒。
“你喝酒了?”濃念反問道。
“嗯。”他猛地打了個酒嗝,“喝了一點點紅酒。”
“你現在在哪個位置?”
“我……我現在在酒店。”他頓了頓,念糊不清道,“沈……沈念,我……我睡不著。”
沈念沒說話,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我一閉上眼睛,就馬上看到你。”他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看到你……你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看到你……你在哭,看到你…~你在喊著我的名字。”
“陸廷深……你混蛋。”
“我……我知道錯了。”他說,“我真的知道錯了。”
沈念握著手機,手在不停地顫抖。
“你沒有錯啊。”她淡淡地說道,“是我錯了。我一開始就錯了,就不應該嫁給你。”
“不是……你……你沒有錯。”
“我不該自己以為,隻要我做得夠好,你就會死心塌地地愛著我。我不該自己以為,隻要我自己夠乖,你就會多看我一眼。我不該把自己三年的青春,白白浪費在一個不愛我的人身上。”
“不,沈念。我……我愛你。”陸廷深突然說道。
沈念聽後,頓時愣住了。
“你在說什麽?再說一遍。”
“我……我愛你。”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沙啞,“沈念,我是真的愛你,一點沒騙你,真的。”
沈念聽後,又陷入了沉思,很長時間沒有說一句話。
她能說什麽呢?她又該說什麽呢?她一直苦苦等了三年,今天終於等到了這三個字。
可是,她現在聽到的,隻覺得可笑可悲,沒有一點感動在裏麵。
“陸廷深,你醉了。”她淡淡地說道。
“我……我沒有醉。”陸廷深的聲音聽起來很認真執著,“我……我很清醒。沈……沈念,我……我愛你。從第一天見到你,我……我就愛上你了。”
“那時候你為什麽不說?”沈念有點生氣,反問道。
“因為我……我不知道,當時。”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我不知道那是愛。我……我以為愛是轟轟烈烈的,是像電影裏演的那樣。我……我不知道,想念一個人是愛,擔心一個人是愛,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會心痛,也是愛。”
“陸廷深……你別說了,你個混蛋。”
“自從你走了以後,我才知道。”他好像酒醒了一些,說話也順溜了,“我回到家,看到你的拖鞋不見了,你的牙刷不見了,你的梳子不見了。衣櫃裏的衣服空了一半,廚房裏少了你的圍裙。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這個家裏,到處都是你的影子。”
“可你以前從來不看那些影子。”
“因為我不知道你會走。”他的聲音很低,“我以為你會一直在,一直在我身邊,不會離開。”
沈念慢慢閉上眼睛,不知不覺中,眼淚唰唰地滑落了下來。
“沈念,”陸廷深繼續說道,“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就一次,好不好。”
“已經太晚了,也不可能。”
“不晚……一點不晚。”
“已經太晚了。”沈念又重要說了一遍,“陸廷深,你為什麽不早一點說?為什麽不早一點告訴我?為什麽不早一點發現?現在實在太晚了。”
“我……”
“你摸著胸口問問自己,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不在我身邊,在我最絕望的時候不在我身邊,在我一個人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也不在我身邊。現在你說你愛我,你覺得我會信嗎?”
此時此刻,電話那頭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沈念,”陸廷深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依舊很輕,“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不會放棄。我會讓你相信,我的執著和真心。”
“你……”
“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五年。多久我都等。”
沈念已經是無話可說了。
她幹脆掛掉電話,把手機扔到一邊,把臉埋進枕頭裏。
哭不出來,但心在疼。
不是因為還愛他。
是因為恨自己。
恨自己為什麽還會因為他的一句話而心痛。
恨自己為什麽聽到“我愛你”的時候,心跳還是會加速。
恨自己為什麽過了這麽久,還是沒有完全放下。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空蕩蕩的床上。
沈念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沒睡。
第二天早上,她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顧淮之看到她的樣子,皺了皺眉。
“沒睡好?”
“嗯。”
“因為他?”
沈念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顧淮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沈念,如果你覺得累,可以休息幾天。”
“不用。”她搖頭,“工作能讓我不想那些事。”
“你這樣不行。”顧淮之看著她,“你得麵對。”
“麵對什麽?”
“麵對你的感受。”他說,“你還是在乎他,對嗎?”
沈念愣了一下。
“我沒有。”
“你有。”顧淮之的聲音很輕,“如果你不在乎,你不會因為他的一句話失眠。”
“我隻是……”
“你不用解釋。”他打斷她,“沈念,在乎一個人沒有錯。你愛了他三年,不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沈念低下頭,沒有說話。
“但你要想清楚,”顧淮之說,“你在乎的,是現在的他,還是你想象中的他?”
沈念抬起頭,看著他。
“你想象中的他,是愛你的,是在乎你的,是願意為你改變的。但現實中的他,是那個讓你一個人去醫院的,是那個在你最需要他的時候去接別的女人的。”
“你放不下的,不是他。是你想象中的他。”
沈念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笑了。
“顧淮之,”她說,“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像個哲學家。”
“我隻是看得比較清楚。”他笑了笑,“因為我是旁觀者。”
“那你告訴我,”沈念看著他,“我該怎麽辦?”
“不用怎麽辦。”他說,“給自己一點時間。時間會告訴你答案。”
沈念點點頭,轉身走向辦公桌。
走了幾步,她又停下來。
“顧淮之。”
“嗯?”
“謝謝你。”
“又謝。”他歎了口氣。
沈念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