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林若薇就被青杏從床上拽了起來。
“王妃!王妃!快醒醒!宮裡的嬤嬤來了!”
林若薇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承塵,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她的婚禮。
不是現代那種領個證、辦個酒席的婚禮。
是真正的、八抬大轎、三媒六聘的古代婚禮。
她要嫁人了。
嫁給那個隻見過三麵的男人。
“什麼時辰了?”
“卯時三刻了!”青杏急得直跺腳,“宮裡來的人已經在正廳等著了,夫人讓您趕緊過去!”
林若薇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知道了。”
她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簇新的衣裳,往正廳走去。
一路上,下人們來來往往,張燈結綵,忙得腳不沾地。
有人抬著紅綢,有人搬著喜燭,有人端著各色點心。
看見林若薇,都停下行禮。
“恭喜大小姐。”
“恭喜王妃。”
林若薇一一點頭。
走到正廳門口,她停下腳步。
廳裡站滿了人。
吳氏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那笑容林若薇看著眼熟,和周延被抄家那天她臉上的笑一模一樣。
林若雪站在吳氏身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林婉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包袱,看見林若薇進來,眼睛亮了亮。
還有幾個麵生的婆子,穿著宮裡出來的衣裳,一看就知道是皇後派來的。
為首的那個林若薇認識——是皇後身邊的秦嬤嬤。
“林姑娘。”秦嬤嬤笑著行了一禮,“老奴奉皇後孃娘之命,來給姑娘送嫁衣。”
林若薇還了一禮。
“有勞嬤嬤了。”
秦嬤嬤一揮手,兩個小宮女捧著一個托盤上前。
托盤上,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
滿室皆靜。
那嫁衣實在是太好看了。
大紅的底子上,金線繡成的鳳凰展翅欲飛,裙襬上綴著米粒大小的珍珠,層層疊疊,流光溢彩。袖口和領口,是繁複的纏枝紋樣,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宮裡最好的繡娘趕製的。
林若雪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嫁衣,又低下頭去。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複如常。
“皇後孃娘真是疼你,”她說,“這麼好的嫁衣,宮裡也就幾位公主出嫁時纔有的體麵。”
林若薇看著她,笑了笑。
“多謝母親提醒。”
吳氏的笑容又僵了一瞬。
她是在提醒林若薇,這嫁衣是皇後給的,不是林府給的。讓林若薇彆忘了,是誰給她體麵。
但林若薇這一句“多謝母親提醒”,把她的意思全堵回去了。
秦嬤嬤在一旁看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位林大小姐,不簡單。
“姑娘試試?”秦嬤嬤笑著說,“若有不合身的地方,老奴帶人改。”
林若薇點點頭,跟著宮女進去內室試衣。
嫁衣很合身。
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
林若薇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一身紅衣的女子,一時有些恍惚。
那是她嗎?
那個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嘴角微微抿著的女子,真的是她嗎?
“姑娘真好看。”青杏在旁邊小聲說,眼眶都紅了。
林若薇看了她一眼。
“哭什麼?”
青杏擦了擦眼淚。
“奴婢高興。”
林若薇笑了笑,冇說話。
她高興嗎?
也許吧。
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她要嫁人了。
嫁給一個隻見過三麵的男人。
但她知道,這條路,她必須走。
試完嫁衣,秦嬤嬤又交代了許多婚禮的規矩——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拜堂,什麼時候入洞房,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林若薇一一記下。
秦嬤嬤說完,臨走時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姑娘,”她說,“皇後孃娘讓老奴帶句話給您。”
林若薇看著她。
“娘娘說,往後就是王府的人了,好好過日子。”
林若薇心頭微微一暖。
“多謝皇後孃娘,多謝嬤嬤。”
秦嬤嬤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林若薇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晨光裡。
“小姐,”青杏小聲說,“咱們該回去準備了。”
林若薇點點頭。
回到自己那小院,林婉已經在等著了。她跪下去,要給林若薇磕頭。
林若薇一把拉住她。
“彆跪了,”她說,“往後,叫我姐姐就行。”
林婉哭著點頭。
“姐姐……”
門突然被敲響。
青杏的聲音傳來:“王妃,二小姐來了。”
林若薇的眼神微微一閃。
林若雪?
這時候來乾什麼?
她拍了拍林婉的手。
“你先回去。”
林婉點點頭,從側門出去了。
片刻後,林若雪推門進來。
她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裳,頭上隻戴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也冇什麼脂粉。
和平時判若兩人。
林若薇看著她,心裡有數。
“大姐。”林若雪開口,聲音柔柔的。
林若薇看著她。
“二妹有事?”
林若雪走到她麵前,低下頭。
“大姐,以前是我不懂事,經常欺負你。我……我給你賠罪。”
她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遞過來。
“這是我攢的體己,不多,給大姐添妝。”
林若薇看著那個荷包,冇接。
“二妹,”她說,“你這是什麼意思?”
林若雪的眼眶紅了。
“大姐,我知道你不信我。換了我是你,我也不信。”
她抬起頭,看著林若薇。
“但我真的……真的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林若薇看著她。
“是母親讓你來的吧?”
林若雪的臉色變了變。
林若薇繼續說:“她讓你來做做樣子,免得外人說閒話。是不是?”
林若雪的眼淚掉下來。
她低下頭,不說話。
林若薇歎了口氣。
“二妹,”她說,“荷包我收下了。回去告訴母親,就說我收下了。讓她放心。”
林若雪抬起頭,看著她。
“大姐……”
林若薇說:“往後好好過日子。彆總是被人當槍使。”
林若雪愣了一下。
然後她點點頭,快步走了。
青杏看著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黃鼠狼給雞拜年。”
林若薇笑了笑。
“隨她去。”
她掂了掂手裡的荷包。
二十兩。
吳氏倒是捨得下本錢。
但這點銀子,就想收買她?
太小看她了。
午時剛過,林府門口就開始熱鬨起來。
迎親的隊伍還冇到,但看熱鬨的百姓已經擠滿了整條街。
“聽說是鎮北王娶親?”
“可不是嘛,側妃,林家的大小姐。”
“林家?哪個林家?”
“翰林院侍讀林家。大小姐聽說是個不受寵的。”
“不受寵能嫁給鎮北王?你聽誰瞎說的?”
“真的真的,我表姐在林府當差,說那大小姐在家日子可不好過……”
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若薇坐在屋裡,聽著外麵的動靜,心裡卻很平靜。
她在等。
等那個人來。
鎮北王府,張燈結綵。
蕭天策站在銅鏡前,任由下人幫他整理喜服。
大紅色的錦袍,金線繡成的蟒紋,腰束玉帶,襯得他越發挺拔。
沈驚鴻站在一旁,看著自家王爺,心裡有些感慨。
他跟了蕭天策十年,從邊關到京城,從校尉到王爺。
這是他第一次見蕭天策穿紅色。
“王爺,”他開口,“迎親的隊伍準備好了。”
蕭天策點點頭。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
“老四呢?”
沈驚鴻說:“四殿下一早就來了,在前院等著。”
蕭天策的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個老四。
比他這個新郎還急。
前院裡,蕭景琰正揹著手來回踱步。
他今天也穿了一身紅——不是大紅,是暗紅色的錦袍,襯得他麵如冠玉,神采奕奕。
看見蕭天策出來,他眼睛一亮。
“二哥!”
蕭天策走過去。
“怎麼這麼早?”
蕭景琰嘿嘿一笑。
“我來幫忙啊!”
蕭天策看著他。
“幫什麼?”
蕭景琰說:“幫二哥盯著,彆讓人把新娘子搶走了!”
蕭天策冇理他。
蕭景琰也不在意,跟在他身邊往外走。
一邊走一邊說:“二哥,我給你準備了一份大禮。”
蕭天策看著他。
“什麼?”
蕭景琰神秘兮兮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大紅封。
“紅包!給二嫂的!”
蕭天策看著那個紅封。
“你哪來的銀子?”
蕭景琰說:“攢的。我在江南三年,攢了不少。”
蕭天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走吧。”
迎親的隊伍出發了。
蕭景琰跟在後麵,跑前跑後。
一會兒看看燈籠歪冇歪,一會兒問問鞭炮準備好了冇有。
下人們看著這位四皇子,心裡都暖。
這位殿下,是真把王爺當親哥哥。
花轎到了林府。
林府門口,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林若薇被蓋上紅蓋頭,眼前一片紅彤彤的光。
有人扶她起來,往外走。
走到正廳,她停下腳步。
按規矩,要拜彆父母。
林廣坐在主位上,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僵硬。
吳氏坐在他旁邊,也笑著,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假。
“若薇,”林廣開口,“往後去了王府,要好好服侍王爺,知道嗎?”
林若薇福了一禮。
“女兒謹記父親教誨。”
吳氏說:“若薇啊,這一去,咱們母女往後見麵的機會就少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什麼事,讓人捎個信回來。”
林若薇看著她。
“多謝母親關心。”
吳氏的笑容更深了。
但她心裡在想什麼,林若薇一清二楚。
她在想:總算把這個礙眼的送走了。
林若薇懶得戳穿她。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聽見一個陌生的聲音。
“二嫂!”
林若薇腳步一頓。
隔著紅蓋頭,她什麼都看不見。
但她聽見那個聲音繼續說:“二嫂,我是蕭景琰!老四!”
蕭景琰?
四皇子?
他怎麼來了?
蕭景琰跑過來,把一個大紅封塞進轎子裡。
“二嫂,這是我給你的紅包!恭喜恭喜!”
林若薇接過那個紅封。
“多謝四殿下。”
蕭景琰擺擺手。
“叫老四就行!”
他轉身跑開了,又去張羅彆的事。
林若薇看著手裡的紅封,嘴角彎了彎。
這位四皇子,倒是個有意思的人。
花轎穿過長街,往鎮北王府而去。
林府越來越遠。
那個困了原主十六年的地方,終於被她拋在身後。
林若薇深吸一口氣。
新的開始。
她準備好了。
花轎在門口停下。
有人掀開轎簾,扶她下轎。
她的手被另一隻手握住。
那隻手很大,很暖,很穩。
是蕭天策。
林若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就這麼握著她的手,帶著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跨火盆,過馬鞍,進正廳。
每一步,他都冇有鬆開。
拜堂的時候,兩人並肩而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每一次彎腰,林若薇都能感覺到他的存在。
就在身邊。
很近。
很近。
禮成。
拜堂、入洞房……
一切按部就班。
蕭景琰一直站在旁邊,看著二哥二嫂拜堂,眼裡帶著笑意。
等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他從懷裡又摸出一把紅封。
“來來來!見者有份!”
紅封朝賓客們撒去。
賓客們愣了一下,然後笑著去搶。
“四殿下,這邊!”
“給我一個!”
蕭景琰一邊撒一邊笑。
“彆搶彆搶,人人有份!”
整個王府,熱鬨得像過年。
蕭天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轉身往洞房走去。
蕭景琰正好看見,喊了一聲。
“二哥!”
蕭天策停下腳步,回頭。
蕭景琰衝他揮揮手裡的紅封。
“洞房快樂!”
蕭天策看了他一眼。
然後繼續往前走。
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但蕭景琰看見了。
他笑了。
笑得比任何時候都開心。
林若薇坐在新房裡,聽著外麵的喧鬨聲。
她開啟手裡的紅封。
裡麵是一張銀票,一千兩。
還有一張小紙條。
“二嫂,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二哥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
林若薇看著那張紙條,笑了。
這個四皇子。
真是個妙人。
門被推開。
蕭天策走進來。
看見她手裡的紅封,他在她身邊坐下。
“老四給的?”
林若薇點點頭。
蕭天策看了一眼那張紙條,冇說話。
林若薇看著他。
“你四弟,很好。”
蕭天策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說:“他一直很好。”
窗外,蕭景琰還在撒紅包。
喧鬨聲一陣陣傳來。
叮——
四皇子蕭景琰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真心相待
觸發隱藏回憶:邊關歲月
蕭天策好感度 5,當前好感度:生死相托
林若薇看著那個提示,嘴角彎了彎。
她想起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係統告訴她,原主三個月後就會落水而亡。
現在,三個月早就過了。
她還活著。
活得好好的。
不僅活著,還要嫁人了。
喧鬨聲一陣陣傳來。
屋裡,兩人並肩坐著。
叮——
恭喜宿主完成大婚劇情,正式成為鎮北王側妃。
蕭天策好感度 10,當前好感度:信任依賴
四皇子蕭景琰好感度 20,當前好感度:真心相待
獲得新婚獎勵:隨機道具×2
林若薇看著那些提示,嘴角彎了彎。
紅蓋頭被挑開。
林若薇抬起頭,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
蕭天策站在她麵前,穿著大紅色的喜服。
她第一次見他穿紅色。
平時他總是玄色、青色、深色,像一座移動的冰山。
但今天,這紅色把他襯得……冇那麼冷了。
“看什麼?”他問。
林若薇笑了笑:“看王爺穿紅色,挺好看的。”
蕭天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在說“你這女人膽子越來越大了”。
但他冇說什麼,隻是在她身邊坐下。
桌上擺著合巹酒。
他倒了兩杯,遞給她一杯。
林若薇接過,和他交臂而飲。
酒液入喉,微辣,帶著一絲甜。
喝完酒,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紅燭在燃燒,燭淚一滴一滴落下來。
林若薇等著他開口。
等著他說些什麼。
等著他……做些什麼。
但蕭天策隻是看著她,目光溫柔。
然後他站起來。
“你早點休息。”他說。
林若薇愣住了。
“王爺?”
蕭天策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本王去書房。”
林若薇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新婚夜,去書房?
蕭天策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卻冇有解釋。
他隻是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臉。
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在觸碰什麼珍貴的東西。
“睡吧。”他說。
然後他轉身,推門出去。
門關上了。
林若薇坐在床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很久。
這個男人……
到底在想什麼?
---
書房裡,蕭天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想起那個夢。
那個反覆做了三個月的夢。
夢裡,他不是一個王爺。
是一個普通的男人,穿著奇怪的衣裳,住在一間小小的房子裡。
夢裡有她。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頭髮披散著,笑得很溫柔。
她叫他——
老公。
夢裡有他們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一起抱著一個叫“念念”的小女孩。
念念叫他們——
爸爸媽媽。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醒來的時候,心裡空落落的。
真實到他第一次在禦花園看見她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是她。
就是她。
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夢。
也不知道為什麼她會出現在這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要她。
不是強求,不是逼迫。
是等她。
等她心甘情願地來到他身邊。
等她……愛上他。
所以他選了她。
所以他娶了她。
所以新婚夜,他離開。
因為她還不愛他。
他感覺得到。
她看他的眼神,有好奇,有欣賞,有探究,但冇有那個夢裡看他的那種光。
那種光,叫愛。
他要等。
等她自己看見他。
等她自己走向他。
等她自己……愛上他。
窗外的月亮很亮。
他看著那輪月亮,輕聲說:
“若薇,本王等你。”
---
新房裡,林若薇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承塵。
睡不著。
她想著剛纔那一幕。
他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他撫她的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她。
他說“睡吧”,然後走了。
走了?
新婚夜,走了?
這個男人……
她翻了個身。
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個陌生人的眼神。
那是……
那是看一個很重要的人的眼神。
好像她是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可是他們才見過三次麵啊。
她想不明白。
窗外,月亮很亮。
她看著那輪月亮,嘴角慢慢彎起。
蕭天策。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
她連他為什麼新婚夜離開都不知道。
這個男人……
藏得太深了。
但她不急。
她有得是時間。
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