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陳默與大玉兒彼此試探
到王府側門時，天色已晦暗得如同潑了濃墨。
陳默勒住馬，抬手示意。多鐸與四名護衛立刻散開，隱入道旁枯敗的荊叢與殘雪堆後，動作迅捷無聲，隻留下馬蹄踏雪的餘響。
角門“吱呀”開了一條縫，探出老何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見是陳默，他連忙側身讓開，又迅速將門掩上，插緊門栓。
“王爺。”老何壓低嗓子，語速很快，“您走後約莫一個時辰，福晉身邊的薩仁嬤嬤親自去了一趟大廚房，說是奉福晉之命，要徹查近日各院的飲食單子，尤其是側福晉那邊。管事的秦婆子本想攔，被薩仁嬤嬤拿府規壓了回去，翻檢了足有小半個時辰才走。”
陳默解下沾滿雪沫的大氅，扔給老何：“翻出什麼了？”
“旁的倒沒什麼，隻是……”老何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秦婆子偷偷跟奴才說，薩仁嬤嬤走後，她清點東西，發現少了一本舊冊子。”
“什麼舊冊子？”
“是宮裡賞下秋宴時，禦膳房分派到各王府的食材和滋補方子明細。那本子平日用不上，就壓在櫃子最底下，落了灰的。”
陳默眼神倏地一冷。秋宴，正是哲哲剛晉為母後皇太後不久，大宴宗親。
“秦婆子人呢？”
“奴才讓她在自己屋裡病著，沒敢讓她走動。”
“看緊了。”陳默吐出三個字，抬腳往裡走，又頓住，“西院那邊？”
“王太醫開的安神葯已經服了，側福晉睡下不久。福晉一直在西院廂房裡守著，親自看著小爐子煎第二副葯，說是要等王爺回來。”
陳默不再言語，沿著遊廊快步向西院走去。雪光映著廊下掛的褪色燈籠，將他身影拉長，投在冰冷的地磚上，顯得有些孤峭。
剛過月亮門，就看見薩仁嬤嬤端著個紅漆托盤從西院正房出來，盤裡放著空葯碗和一小碟蜜餞。她看見陳默，愣了一下，趕忙躬身：“王爺回來了。側福晉剛服了葯，福晉在廂房候著您呢。”
陳默目光在她手中的托盤上一掃而過，並未停留，隻嗯了一聲，徑直走向亮著燈的廂房。
大玉兒正坐在炭盆邊的綉墩上，手裡拿著件小兒肚兜在縫，針腳細密。昏黃的光暈籠著她半邊臉頰，顯得溫婉寧靜。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放下手裡的活計，起身福禮：“王爺回來了。山裡雪大，路上可還順當？”
“還好。”陳默在對麵坐下，炭火暖意烘上來，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寒氣，“圓圓怎麼樣？”
“喝了葯，睡得安穩些了，隻是夢囈了幾聲，出著虛汗。”大玉兒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親手斟了杯熱茶遞過來，“王太醫說脈象漸穩，但千萬不能再受驚擾。妾身已吩咐下去，西院這幾日謝絕一切訪客，下人們無事也不得喧嘩走動。”
陳默接過茶，沒喝，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你費心了。”
“這是妾身分內之事。”大玉兒重新拿起肚兜，銀針在發間輕輕抿了一下，“妹妹年輕，又是頭胎，萬事謹慎些總是好的。妾身方纔還想著，庫裡還有兩支上好的老山參，最是補氣安胎，明日就讓人找出來，給妹妹燉湯。”
“不必。”陳默放下茶杯，聲音平淡，“太醫囑咐了，她如今虛不受補，用藥飲食都需極簡，照著方子來便是。庫裡的東西，一動反而惹眼。”
大玉兒穿針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王爺考慮得周全，是妾身心急了。”她抬眼，目光柔和地看向陳默，“隻是……妹妹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宮裡隻怕也瞞不住。王爺看，是不是該遞個話進去？免得宮裡覺得咱們失了禮數。”
“等過了頭三個月，胎坐穩了再說。”陳默語氣不容置疑，“眼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是。”大玉兒低下頭，繼續縫那肚兜上的祥雲紋，“都聽王爺的。”
屋裡一時隻剩下炭火的嗶剝聲和銀針穿過細布的細微聲響。陳默看著跳躍的火苗，忽然開口：“秋宴時，宮裡賞下的那本食補冊子，你可還有印象？”
針尖紮進了大玉兒的食指。她“嘶”了一聲，忙將手指含入口中，含混道：“王爺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在？妾身隻記得是些尋常的方子，早不知收在哪個犄角旮旯了。”
“是麼。”陳默目光落在她滲出血珠的指尖上，“方纔老何說，大廚房丟了一本舊冊子，就是那本。”
大玉兒取出手指，用帕子按住，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詫異：“丟了？怎麼會？許是下人們收拾不當，混到別處去了。王爺若是要看，妾身明日讓人仔細找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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